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舫船布置画风很有江南的情调,但舫船里卖艺的女子确实异彩纷呈,各种肤色、身形、口音,甚至眼眸子的颜色都有的挑。
琳琅被眼前瑰丽多姿的舫船吸引,拉着纪忘川的衣袖指着停在岸边的舫船。“老爷,咱们要不要上那里坐坐,瑶池群仙画得真美,那上面是喝茶赏画的地方吗?”
纪忘川听了一笑,说道:“那里不卖画,卖人。要去吗?”
琳琅听后吐了吐舌头,立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咬了下嘴角,嘟囔了句。“老爷,您可真不厚道。”
他痞气一笑,更生了想逗弄琳琅的兴致。“以前常听手下的军士们说苔菉镇是人间天堂,今儿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要不,老爷我上画舫去会一会,开开眼界。”
琳琅大笑一洒,完全没吃味耍性子的意思。“成呐,老爷,您安心去。”
“我去了,你怎么办?”
琳琅说道:“我就搬个板凳,在岸上给您守着。在长安城可不就是这样的,少爷在房内狎妓把玩,当书童小厮地候在门外把风听墙角。”
他本想刺激琳琅让她吃吃味,没想到他这点小伎俩完全不够瞧。她不仅不吃味,还把他当成淫乱无道的长安城公子哥儿了。
琳琅饶有兴致地来回走了圈,打量着哪一艘画舫的船壁画得更为出色。“老爷,我估摸着还是瑶池群仙吧,那艘船比较大,没准儿窑姐儿多,您可以好好挑。”
他无助看了眼天,而后瞪眼看琳琅,那手指敲了她一个爆栗。“罢了,今夜没兴致。”
琳琅早就看穿了老爷的小心思,定是几天前那几声的“项大哥”让他气不顺,今夜找了个机会来回报她,没想到她压根不领受。但琳琅聪明之处在于,明白适时还是应该服软,她连忙楚楚可怜地抱住老爷的手臂,扬起一双水做的大眼睛。“老爷,您可千万别去,窑姐儿风情万种,缠人的劲儿可腻烦了,别坏了身子骨。”
他白了琳琅一眼,不禁好奇到她一直在陆府的百花园当花匠,这勾栏胭脂巷子的事,她倒是看得通透。“陆白羽带你去过胭脂巷子,让你把过风?”
离开长安城之时,的确有过噩梦般的经历,但是陆白羽一直对她呵护备至,对她并无辱没亵渎,若不是当日服用了五石散,怕也不会有禽兽的举动,在琳琅心里并不记恨陆白羽。“少爷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种地方。只是,三少爷时常流连,每回经过百花园,都不拿正经眼色瞧我,说什么窑姐们风情万种,凹凸有度,食髓知味,听得让人羞恼。可寄人篱下,还是得忍下去。”
她到底一个人默默收藏了多少委屈,她总是天真地笑,向他谄媚,说漂亮话,装出心里爽利,岁月静好的味道。可总会在某个瞬间,想起过去经历的种种,然后就像回忆撕开了一道小口子,慢慢倒出裹在里头的砂砾。
纪忘川越听越心疼,幸亏琳琅来到了他身边,若是继续呆在陆府上,恐怕迟早成为亵玩的目标。
夜晚的港口是男人的天上人间,画舫上娇羞妖娆,到底比不上琳琅自然可人。他们沿途经过一段路,已经有不少人目光逡巡地搜刮着琳琅。他藏在袖口下的手寻觅着琳琅的手,终于握到了一双手,琳琅只是见风长了些身高,连手指都变长了。不想扭头一看,那陌生的女子掩着国色牡丹的绣帕,含情脉脉地看他。“公子,要不要去床上坐坐。”那姑娘的口音带着江南特有的发音,把“船上坐坐”说成了“床上坐坐”。
纪忘川陡然惊惶甩开那只纠缠的手,急迫地往人群摊贩中来回梭巡。他身条挺拔,大部分的路人都比他矮大半个头,只见来往的人举袖成云挥汗如雨,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把琳琅弄丢了,若是人伢子把琳琅随意掳进这沿海的画舫,哪怕他立刻调军排查也来不及。那一瞬间,他甚至有屠尽整个苔菉镇港口的冲动,敢在眼皮底下绑他的人,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痛失所爱。
他竭尽全力地喊了声。“月琳琅!”
这一声在人声嘈杂的码头上,立刻石沉大海,毫无回音。他沮丧到了极点,配在腰间的无惧刀散发出嗜血的味道。
码头渔船上的渔夫们摊着一筐筐的生猛海鲜叫卖一浪叠过一浪,琳琅不由自主地被活蹦乱跳的虾子吸引。看到琳琅的那一瞬间,忐忑无助的心倏然跌落,充血涨红的眸子逐渐恢复清明。
他挤过人群,突然从琳琅身后环住她,把头磕在琳琅的后脑勺上,酸涩的味道哽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连斥责都抽空了力气。
琳琅感受到纪忘川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一时不明所以,担心老爷是不是受累了。“老爷,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那咱们回去吧。”
他低沉地叫了声。“月琳琅。”
琳琅肃然而立,老爷突然叫上她的全名全姓,后果有点严重。“老爷,您吩咐。”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气势逼人,威吓道:“下回再走开我视线三步,你试试,看我非折了你的腿。”
琳琅不禁他吓唬,连忙垂首瘫肩塌背应声,道:“老爷息怒,再不敢了。”
琳琅只顾在摊贩的虾笼里看着活蹦乱跳的虾子流哈喇子,完全不顾纪忘川以为失去她而万念俱灰的心情。
正文 第七十五章铠甲寒(一)
“老爷。”琳琅印帕炒障蚣屯ǎ质钦饷慈硗贤系那坏鳎硭星笥谒!跋鹤用翘谜婊独郑弦辉勐虻愠猿裕俊�
纪忘川本就一肚子火,琳琅为了吃一盘新鲜的虾子,竟然让他虚惊一场,那虾子和他在琳琅心目中的地位到底孰轻孰重?琳琅当下就是个榆木脑袋,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老爷跟虾子杠上了。“不买。”
“真可惜。老爷说不买就不买吧。”琳琅听话地跟在纪忘川身边,他心里有些松动,不想让琳琅失望,正想掏银子,没想到琳琅踮起脚尖谄笑道,“老爷,今天不买,那咱们明天再来买。”
他终究是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毕竟只是个年少的孩子,和他在一起时候不必拘谨约束,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一个忸怩的小女子。他牵着她的手,略含警告的口吻。“要买什么只管跟我说,只不许松开我,明白了吗?”
琳琅频频点头,秋水盈眶,感动之后,立刻扭头对鱼贩子说道:“虾子来两斤,要爆炒的,放葱花、香菜、辣椒、大蒜、生姜,口味越烈越好。”
子夜后,人潮被时间冲淡了些,不少做罢生意的舫船姑娘们撩着袍子上岸来,她们三五成群结伴去鱼贩子那里买吃食,那头生意做好了,便忙着把新鲜热乎的银子传递到另一头的生意上去了。
兴致高的姑娘们要上一斤白酒,两碟花生米,三两盘海鲜,划划拳,还不时朝纪忘川和月琳琅抛一串媚眼,两位俊秀如仙的少年郎坐在邻桌,对见惯了脑满肥肠,满口粗言秽语的姐们来说,必定是稀世奇珍想一亲芳泽。
姐们盯着邻桌看了一会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觥筹交错地喝酒吃菜。琳琅用肩膀搡了搡纪忘川,压低声音笑道:“老爷,那些姐姐们瞧上您了,眼光真不错。”
市井调笑本就不好做准,纪忘川不好发作,低低训斥了句。“胡说什么。”
琳琅一本正经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爷,您恼什么呢。您长得这么标致,可不得让人多看几眼,兴许晚上还能入梦。”
“你平时就是这么觊觎老爷的吧。”他笑得有些窃喜,琳琅那点伎俩还是不够瞧,被他顺着思路一挑拨,她立刻登鼻子上脸红了一大片。
姐们看俊哥儿的眼光有些直白,索性喝一口酒,往纪忘川这头望上一眼,在港口码头谋生多年,从未见过这么白净如玉的俊哥儿,不看个够本就是亏本。她们还向琳琅身上指指点点,琳琅见了倒也不气,反而笑嘻嘻地对纪忘川说:“老爷,您猜,她们在说什么?她们一定以为我是您的面首,不然怎么看我的眼神这么不善意呐。”
他由着她瞎掰,只是宠溺地看着她,她摇曳着鬓发随夜风纷飞,他伸手替她挑至耳后。这么喧闹嘈杂的夜晚,竟然有这么美好的心境,陪着她无所事事地瞎逛、瞎说。他的人生愿意陪她一直这么浪费时间下去,哪怕浪费到天荒地老。
鱼贩子操着一口粗犷的叫嚷声,走过来递上一大碟子爆炒虾蛄,一壶酒,两个大海碗。“客官,您要的爆炒虾蛄,可新鲜了,您请着。”
坚硬的虾壳上撒了葱、姜、蒜、辣椒,各种香味激烈地碰撞,迸发出无限刺激的气味。“老爷,您喝点酒,我给您剥虾壳。”
琳琅立刻端出敬忠职守的副总管架势来,抽出一只筷子从虾蛄尾部戳进去,上手就扒虾蛄的硬壳。虾蛄中央有脊,虾壳较硬带刺,琳琅剥第一只时已经不幸负伤,刺扎进了拇指肉里,她不喊疼若无其事继续剥虾壳。“老爷,您尝尝可好吃了,就这有点香口偏辣,合您口味不?”
油腻肥厚的虾身捏在琳琅滑白纤弱的手指间,纪忘川想伸手去接过琳琅手中的虾肉,琳琅摇了摇头,含笑道:“太油腻了,老爷您别碰,没得脏了您的手,琳琅喂您可好?”
琳琅凑上去把虾肉送到老爷嘴边,他满心欢喜又面色沉静地张口吃了一嘴的油光。他正在优雅的咀嚼着虾肉,琳琅瞪着眼睛看他的吃相,等着他点评。“好吃不?”
他点点头。“嗯。还可以。”
“辣不?”
入口生辣,呛得喉咙难受。可他就是喜欢琳琅喂他吃虾,这种小情小调让他可以承受一切感官上的不适。“辣。”
“那您不早说。”琳琅委屈地望他,以为老爷该是要责怪几句。“我给您倒酒喝,您匀一匀味道。”
他一手按住琳琅的手,笑道:“我自己来,难得带你出来一趟,你别忙着伺候我,顾着自己吃就好。”
老爷笑逐颜开的样子,是任何高深的工笔画家都描绘不出的风光。琳琅立刻莞尔笑颜,又戳起一只虾蛄剥壳,这回剥得有些细致,拇指腹还隐隐作痛。
他给琳琅倒了小半海碗的酒,说道:“许你稍微喝一些,有我在,哪怕让你稍微有些醉意也不怕。”
琳琅两只油腻腻的手按在虾蛄上,正在跟顽固的虾壳进行死磕。纪忘川嘴角含笑,想吃虾肉的小模样既有趣又得意,满心满怀都是喜欢。他提起海碗递到琳琅嘴边,碰了碰琳琅的嘴唇,琳琅粲然一笑,张嘴就来喝,满满一大口真呛。“好喝吗?”
“呛。”琳琅咳嗽了两声,又笑眉笑眼。“但琳琅喜欢。”
他看着琳琅一丝不苟地吃相,问道:“虾蛄好吃吗?”
琳琅提起一条爆炒过虾壳粼粼泛光的虾蛄,笑眼盈盈。“老爷,您不觉得这虾蛄看着挺面熟的嘛。”
纪忘川吃不准琳琅的意思,只是好奇她小脑子里又在过什么想法。“面熟?”
琳琅把虾蛄摊在桌面上,戳了戳虾蛄坚硬的虾壳,说道:“一只穿着明光铠甲的虾子,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这是讨打?暗落落地骂老爷是虾。”纪忘川粗眉冷对,“平时对你太好了,皮痒了不是!”
琳琅认错的态度极佳,塌下肩膀,把脖颈送到纪忘川跟前。“琳琅错了,老爷,您打,千万别心疼,往死里打。”
正文 第七十六章铠甲寒(二)
就在琳琅垂头认错的时候,纪忘川突然一把推开了她,琳琅尚未理清头绪,不信老爷真是撒了这弥天怒火。人群蜂拥搡动,一时之间,港口街市乱成一片暴风雨中的乱流。
几十个黑衣人从码头的犄角旮旯里窜上来,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刀,一些避走不及的老百姓已经倒在血泊里,琳琅想奔到纪忘川跟前去,满眼的血光登时让她魔怔。她眼眸恍如浸满了血,双臂环抱自身,整个人害怕瑟缩,那如噩梦般的回忆排山倒海朝她的脑海中倾轧。
琳琅抽泣着,努力让神志保持清明。黑衣刺客的目标是纪忘川,他此时正在漩涡的中央,刺客磨刀霍霍的目的就是暗杀他。
无惧刀如刀流凝云,挥斥八极,但人多势众,来暗杀的都是高手,他并不占据绝对优势。
纪忘川无法全心凝聚,他的余光始终逡巡在琳琅身上,琳琅怕血,这番血海横流的景象必定会让她回忆起惨不忍睹的过去。
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切忌分神,琳琅是他的软肋,可他无能做到不顾她的死活。她就像一只被暴风雨折断了翅膀的幼雏,孱弱地窝在断翅里。刺客抓住了纪忘川一瞬间的分神,刺刀暗自朝他胸膛砍去。
那一刹那,似乎是一种本能,琳琅战胜了心底的恐惧,睁着水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