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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荣华:婢女上位史-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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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消息传到荆州城之日,陆从白春风得意,盘算着回长安的安排。只是一旦回到长安,琳琅便落在人眼里,自然也就是分别各自天涯之期。

    逃亡大半年以来的朝夕相处,他已经习惯每一个清晨醒来都能在阳光下看到琳琅无暇的脸,不论明媚还是忧伤,总有她独特而摄魂的美。每个夜晚偷偷聆听琳琅沉睡的呼吸后再回房入睡,即便琳琅的心对他始终绝缘,至少她的人始终在他眼中。

    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感情中卑微的一方,猝不及防变成了这幅可怜人的模样,那些宏图大志好似一早被狗吞了似的。

    日光明晃晃地挂在苍穹上,耳畔传来孩童们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陆从白走出矮房一看,琳琅正和六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玩老鹰抓小鸡,看她认真地展开双臂,扮演着护犊子的母鸡,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水嫩可爱。

    他扪心自问,这样简单的日子他愿不愿意继续过下去,只要他放弃陆氏的权势地位,瞒着琳琅关于庙堂关于江湖的一切,两个人就这么安贫乐道的生活下去,也许有一天琳琅冷却的心会被他的诚意焐热。

    扮演老鹰的肖磊冲他招招手,扯着嗓子喊道:“白哥哥,您快来帮帮忙,娘亲他们欺负人,愣是一只小鸡也逮不住。”

    陆从白笑容凝固,说道:“我都说了几遍了,不许你们喊我白哥哥。你们喊她娘亲,喊我白哥哥,那我辈分上太吃亏了。”

    琳琅笑容潋滟,“我偏生要在辈分上压你一头。”

    陆从白走到肖磊身边,俯下身在肖磊身边耳语道:“磊儿,咱们谈个买卖,成不?”肖磊点点头,陆从白继续道,“你喊我一声爹,我替你把他们都抓了,怎么样?”

    肖磊扬起头看看琳琅,再撇过头看陆从白,最后下定决心在陆从白耳边念了声。“爹。”

    陆从白直起腰,得逞笑道:“磊儿乖,爹这就替你把他们都给抓了。”

    琳琅面色涨红,陆从白没脸没皮跟孩子较劲,变相占她便宜。要不是怕孩子们失望,她真想给他甩个脸色。跟在她身后的妞子扯扯琳琅的衣袖,不解问道:“娘亲,白哥哥为啥要磊儿喊他爹?”

    琳琅回头,俯下身和善说道:“别理他,没羞没躁的,待会儿不给他饭吃。”

    陆从白拍了拍肖磊的后背,“玩去吧,爹这就来抓你。”

    这一处玩得不亦乐乎,落在旁人眼里似针扎般戳心。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天色刚有些擦黑,穹窿上打起轰隆隆的滚雷,闪电摩肩接踵而来,这天说变就变,才一晃眼儿工夫,豆大的雨滴咂下来。

    琳琅护着孩童们跑回屋里,陆从白忙奔去晾衣杆上收衣服,一个错眼掠过低矮的土墙,一袭藏蓝锦袍束得尉迟珩精致神秀。莫名的恐惧感从心里油然而生,陆从白连忙收了衣服扭头往屋里跑。

    尉迟珩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生人勿近,冷冻成了一尊冰雕。尉迟珩初登大位,大江国百废待兴,周边各族虎视眈眈,正是多事之时,但他一时都不曾忘记找寻琳琅的下落。直到月前得到消息,荆州城外有琳琅的踪迹。他放下手上的政务,卸下一切烦事,不顾一切的飞奔而来,昼夜不歇,随行带了三五个轻信。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轻入梦(二)

    从长安城赶到荆州城,寻常人快马加鞭尚需二三十天,而他却硬生生只用了十五日,这一路他用一颗赤子之心期待与琳琅夫妻团聚。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只有一堵矮墙的距离,他却被隔在了心防之外。他不敢相信那些孩童喊琳琅娘亲,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小男孩喊陆从白爹。难道真的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出了感情?

    旁人不敢靠近他,任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肩膀上,项斯见状连忙为他撑起一柄油纸伞。他就站在风雨中,飘零如八月的飞花。

    项斯不忍心看他冰透的脸,出声开导道:“皇上,琳琅夫人与您伉俪情深,您是误会了。再者,你们分开不过大半年,哪儿来这么些个孩子,不如让属下进去打听打听?”

    尉迟珩难掩失落,“项斯,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像一家人?”

    项斯连声否认,回道:“属下看您是近乡情怯,所以益发患得患失。”

    尉迟珩听后倏然轻笑,说道:“近来你倒是益发会拽文了。”

    项斯伸手往农舍处一比,“皇上,您要不要进去看看琳琅夫人?”

    尉迟珩太阳穴跳突得紧张,本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将琳琅揽入怀中,以慰藉多日的相思。可费尽心力,却见到今日之景,不禁令胸中的热忱被凉水浇透。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飞向昏黄的油纸窗,窗纸上倒映出琳琅倩丽的剪影,那些若有似无的笑声贯穿他的耳膜,搅扰他心中疼痛。“去荆州城驿站吧。”

    项斯看不穿,那些时日思念入骨,放下朝政,披荆斩棘来到荆州城,若是此番尉迟珩离宫之事被揭发,必定引起朝臣们的口诛笔伐。偏生这一墙之隔,却凭空生出了无垠的天堑。

    琳琅今日破天荒做了一桌子菜,张罗孩童们在屋里用了饭,待入夜天黑之后,她撑着伞一个个送孩童们回家。陆从白不放心琳琅走夜路,便跟随在她身旁。

    自琳琅滑胎以来,大夫诊断她此生大抵与孩儿无缘,她便越发喜欢孩子。她在江垭村住下来,长得娇俏绝色,为人素净谦和,很快与村里的孩子打成一片。陆从白身家丰厚,随身带着不少银票,琳琅便助养了村里的孩子,供他们上私塾念书,她没有别的要求,只期望能听孩子们喊她一声“娘亲”。

    送最后一个肖磊回到家,琳琅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踩在雨水积攒起的水洼中,陆从白扯过她,提醒道:“看路!”

    琳琅没有回头,漫天的黑尽遮蔽了她的眼。“他走了吧?”

    陆从白不由心悸,他自以为瞒过了她,没想到她一直保持极高的警惕,她知道尉迟珩来找她了,却选择视而不见。既然琳琅心知肚明,他也没有必要枉做小人。“走了。”

    琳琅隐忍着鼻翼的酸楚,颔首自我安慰道:“那就好。”

    陆从白心中不解,琳琅对他拒之千里,始终保持着距离,她一颗心装着的人只有尉迟珩,可当尉迟珩就站在她面前时,她却选择了逃避。“你为何不跟他一起走?”

    琳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泥地,低声说道:“他已经不再是大将军,而是天下之主,我连称呼他的名字都不敢。”

    陆从白猜测道:“身处高位,后宫佳丽,你怕他变心?”

    琳琅摇了摇头,说道:“我怕他变心,更怕他不变心。从白哥哥,你最清楚我的事,我如今半残之躯,如何承受龙恩圣宠,难道叫尉迟家无后么?他若是为了尉迟家的将来,移情其他女子,我又有何立场怪他薄情寡义?倒不如留着彼此最美好的念想,相见不如怀念吧。”

    陆从白溘然心惊,琳琅心思细密,拳拳之心深思熟虑,说到底都是为了尉迟珩。陆从白内疚,他哪怕长此一生陪伴在琳琅身旁,也走不进她心中。“琳琅,是我对不起你。若非我挟持你,你也不至于落得如斯下场。”

    琳琅浅浅一笑,说道:“我不恨你,是我自己没有福分,怪不得旁人。”

    陆从白擎着一盏飘摇的风灯,照着前方隐隐绰绰的路,琳琅撑着一柄油纸伞跟在微弱的光线后。黄昏时候暴雨如注,到了前半夜缠人的雨丝牵牵绊绊地落着。

    八月夜微凉,尤其落雨时,细雨夹风从袖管里丝丝吹入,琳琅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去泡个澡解解乏腻才行。

    这样缠绵的雨让她想起旧日时光,那日的雨潮湿黏密,一如今夜。她以侍茶女的身份被当时还是怀化大将军的纪忘川收归为府上侍婢,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那番谨小慎微又略带窃喜的小情小性,如今回忆起来,沁人心脾的甜蜜。

    琳琅一个人沉浸在回忆中,脚步越走越慢,落下了陆从白一大截路。江垭村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大有人在,况且回去的路她走了几百回了,闭着眼也能走回去。她便不疾不徐,笃悠悠地走。

    由于天空下着雨,夜半无星无月,陆从白转进一处巷子,一下子连最后一丝光线都隐没了。琳琅有一丝心慌,深呼吸了一口,很快平复下来。静谧的夜晚,除了雨滴落在泥地里的声音,还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暖暖的呼吸中夹缠着五月槐花的香气,让琳琅晃然堕入遐想中。

    在拐角处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身上飘散着清甜的槐花香,仿佛回到了去年五月的福州城。那人轻轻唤了声,“琳琅。”

    琳琅怔怔地站在细雨中,抬起伞沿,看着眼前的秀颀挺拔的黑影。他一个人站在墙角,天幕下的乌翳遮住了他的容颜,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清楚明白的知道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琳琅有些手足无措,心口突突跳腾的明明是喜悦,可理智却让她不敢扑进他的怀抱。

    他不再是当年的神策大将军纪忘川,如今是执掌天下的皇帝尉迟珩。那些圣主天子的光辉会让她自卑到尘埃里,可她还是那么雀跃快乐,有生之年,他们终于重逢在这个见不到彼此容颜的雨夜里。

    尉迟珩松开了手中的油纸伞,一个箭步走到琳琅伞下,不由分说地将怔愣的琳琅拥入怀中。琳琅喃喃喊着“夫君”,眼泪决堤似的簌簌而落。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镜重圆(一)

    油纸伞外的雨势再次倾盆,伞内的琳琅哭得梨花带雨。她在尉迟珩的怀中颤抖,这些日子的心痛与委屈却说不出口,化作了连绵不尽的泪水呜咽。

    尉迟珩掖干琳琅的眼泪,软腻道:“傻姑娘,久别重逢哭什么?”

    琳琅这才想起他此时的身份,已是天潢贵胄,她还不知好歹在他胸口一阵痛哭流涕,把尉迟珩胸上的五爪金龙都哭湿了,忙屈膝要赔罪。“皇……皇上吉祥。”

    光线单薄,凑得很近才能看到彼此的轮廓,尉迟珩俯下首看琳琅,“只你我二人之时,不必计较这些虚礼。我还是喜欢听你叫‘老爷’,要么‘夫君’亦可。”

    琳琅谨慎地抬头看他。“琳琅不敢。”

    尉迟珩打趣道:“过去那么大的胆子被狗吃了么?”

    琳琅面色涨红,幸好他看不清她的窘态。“您不是走了么?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头淋雨?”

    一想到下午琳琅和陆从白在院子里陪孩童们玩耍,那孩儿喊琳琅娘亲,又喊陆从白爹,这火头就噌噌噌往上窜。“这么说来你是故意气我的?分明知道我在墙外看你,你却成心视而不见?”

    “老爷。”

    琳琅暖融融的腔调,把他骨头都要麻酥了。

    尉迟珩一臂揽紧琳琅,俯身在她耳边道:“难道你要在这里与我谈天说地不成?”

    琳琅惘惘地颔首,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伸手使劲捏了下自己的脸,脸颊吃痛叫了声。尉迟珩忙捏住她的手,另一手掩住她捏红的脸。“傻姑娘,捏自己做什么?捏疼了你,心疼了我。”

    尉迟珩已经贵为天子,在琳琅面前仍旧是“你我”相称,琳琅愈加感到内疚。他还爱着她,要与她厮守终生。可她这半残之躯,岂能容于血脉子嗣至关重要的皇室之中。

    矮巷口停着一辆马车,尉迟珩把琳琅抱上车,驱车赶往荆州城外驿站。皇上出访为的是私务,故而对各州各城秘而不宣,在驿站中暂居只以五品官的身份。到了驿站,把琳琅抱下车,琳琅脚不落地,一直被尉迟珩抱在怀里。

    游廊外雨声滴答,琳琅把头埋在尉迟珩胸口,尉迟珩揽紧琳琅往卧房走,琳琅不禁问道:“老爷,咱们去哪儿?”

    尉迟珩口吻生硬,大抵想起了心中不快。“自你我相逢,再不分离。自然我去何处,你也去何处。那个农舍不必回了,我差了项斯去知会陆从白,不要再对你心存念想,穷尽他这一生,你们也不会再相见。”

    琳琅驻足停步,请求道:“老爷,明日琳琅能不能回一趟农舍?”

    尉迟珩笑容僵硬,问道:“难道还有未尽之事?你舍不得陆从白?”

    就知道纪忘川爱拈酸吃醋,没想到恢复成尉迟珩的身份,拈酸吃醋的本事益发见长,提起回农舍,他这脸拉得老长,直接在脑门上刻着“震怒”二字。琳琅抱紧他的手臂,说道:“琳琅舍不得那些孩子。”

    尉迟珩说道:“你若是舍不得,那便带回宫去吧。”

    琳琅骇然抬眼看他的下颌,说道:“那可不成!那……磊儿岂不是要变成小黄门了……”

    尉迟珩双手抱着琳琅腾不出手来,一脚搁开房门,屋内漆黑阒然,博山香炉燃着乾元香,出奇得通透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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