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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霞愤愤然坐到一旁椅子上,看着旁边的茶盏,终于忍不住狠狠拿起掼到地上,怒吼道:“崔庭轩,他欺人太甚!”
眼见女儿要发疯,博郡王妃连忙将人全部打发出去,气道:“这不都是你自己当年愿意的么!现在如此,当初也早该想到才是……”说罢见女儿脸色铁青,不由心疼起来,缓了缓语气哄劝道:“罢了,我与你父王也不在乎这些,不来便不来吧。不过彤霞,过了年你们成亲就要三年多了,子嗣问题你也要上上心,不然我与你父王便是想替你去寻那崔二,也没有底气呀!”
“子嗣!子嗣!”彤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跳着脚吼道:“你们光知道有子嗣,可我一个人怎么生!崔二郎压根都不……”
彤霞猛地歇了声,眼泪簌簌而落,看向博郡王妃道:“母亲,他若一直这般,女儿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儿……”
博郡王妃脸色慢慢凝重,猛地拉住彤霞的手,压低声音道:“你们多久一次?”
彤霞有些迷茫的看着博郡王妃,这幅不懂的样子让博郡王妃心中更是煎熬,恨声道:“周公之礼,夫妻之事,多久一次?”
“从来没有……”
听到女儿的哭诉,博郡王妃只觉得心像是跌入了无底深渊,定定的看着痛哭的彤霞,突然冷声道:“唤周妈妈来!”
博郡王妃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婆子,眼神逐渐冰冷:“完璧?”
周妈妈背后一片冷汗,重重的点了点头。“哗啦”一声,博郡王妃面前案几上的所有盘盏被尽数拂落,她定定看着窗外飘扬的大雪,沉声怒道:“请王爷来!崔家小儿,竟如此这般羞辱我儿,我必不饶他!”
“郎君回来了……郎君回来……”小丫鬟的话还未落,便被大步进来的陆砚吓得缩到一边不敢言语。
长宁匆匆趿拉着鞋向外走,刚好与满身寒意的陆砚碰了个正着。看着他发顶、肩上的落雪,长宁又是气又是担心,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上前两步就闻到一阵酒味,不由看了他两眼,只见他容色入场,微微叹了口气,踮脚将他肩头的雪花拂落,埋怨道:“去饮酒了么?倒是去了哪里也不给人说一声……这般大雪,真是不知人心中忧心么?”
陆砚握住正在给自己拂雪的手,双眸深深的垂望着她,沉声道:“阿桐真的忧心我么?”
“这是何话?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忧心你。”感觉到他手掌冰冷,长宁不由瞪了他一眼,命人去拿帕子、捧炉过来,转头看着他道:“快些更衣吧。”
说着就拉他到屏风后面,抬手替他宽衣,陆砚看着眼前娇艳的小人儿,猛地抓住她的手,直盯着她的眼睛道:“若我不是你的夫君呢?你可会忧心我?”
长宁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我夫君,我为何忧心你。”说着便想将手从他掌心挣脱,却被他抓的牢牢的,挣脱不下,不由气道:“你快些松手,今日天冷,你穿着湿意必要着凉的!”
“原来……你忧心我皆是因为我是你夫君,呵!”手慢慢被松开,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像是带着几丝自嘲,长宁有些讶然的看向神色渐淡的陆砚,只觉得莫名的有些萧索,心下一软,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柔声道:“你有何话我们一会儿再说,现在先让我替你更衣好么?”
陆砚感觉到身前贴上的身躯软软暖暖,抬手扶住她的肩头,垂眸看着长宁,定定道:“可崔二郎不是你夫君,你不也忧心他么?”
长宁手一顿,怔怔的看着陆砚,半响后才似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三郎莫要误会,崔二郎君对我便如我家中兄长一般,忧心之情如对家中亲人,三郎也有兄弟,应懂……”
“我不懂!”陆砚的双手从她肩头落下,拦开长宁要为自己更衣的举动,默默的将外衫脱下,转身道:“我从无兄弟,不懂六娘这种对外男所谓家中兄长一般的忧心!”
长宁忡然,感觉到他对自己靠近的拒绝,慢慢缩回了手,低声道:“三郎这般讲,六娘也不知该如何说了……只是我与崔家二郎相识逾十年,便是再无关系的人,总是会多问候两句的罢。”
长宁话音刚落,下巴便被陆砚捏起,那双平日里温和含笑的眼眸如今如寒潭一般幽黑冰冷:“阿桐,你与崔二郎青梅竹马也好,两情相悦也罢,从今日起,我不想再听你提起他一字一句!”
长宁只觉得鼻子酸涩,心中微怒,猛地推开他道:“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情相悦?那都是你以为的,我再三对你言说与崔二郎是幼年相识,他对我如家中兄长一般,你统统充耳不闻,既如此,从今日起,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看着长宁怒而转身的背影,陆砚面上冷然一片,只觉得胸中像是堵着一团火似得,烧的他五脏俱焚。
安静的夜里,厚重的床幔后,一直交颈相卧的两人中间像是隔了楚河汉界一般壁垒分明,就连宽大的锦被也全部被长宁一人霸占。
陆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似乎能听到外面的落雪声还有帐幔外烛花暴起的声音,身边的人儿呼吸均匀,也并未睡着。自从她说出那番话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晚膳,也是没什么胃口让人送了回去。
陆砚轻轻侧头看向长宁,想着她气愤的指责,眼里闪过许多情绪,想到她那句“因为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忧心你”的话,陆砚就觉得心中酸苦无比。
长宁睁着看着内侧的床幔,想到陆砚的话,心中就气愤不已,往上拉了拉被子,才忽然察觉自己仿佛又将被子尽数裹在身上了……算了,不管他了,谁让他惹自己生气了呢!
长宁撅了噘嘴巴,将自己的半张小脸埋进被中,却又有些不安的微微转头看向陆砚,见他睡姿规矩的躺在外侧,也不知是否睡着。
长宁盯着陆砚的睡姿看了许久,不知为何就想到他有些黯然的神色,微微抿了抿唇,向他靠了靠,想给他搭上一个被角,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两人吵架,他还未有哄自己,自己便这般软和,实在不好!
正欲慢慢在撤回自己原来位置时,突然一只手臂勾住她的肩膀,微一用力,就将她卷进了坚实的怀抱。
长宁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反抗,就那样直挺挺的被陆砚抱着,不言不语。
将人抱进怀中,陆砚觉得胸中的酸苦像是散了几分,将她微微向上提了提,与她鼻尖相抵,低声道:“阿桐……”
长宁瘪着嘴,不动不回应。陆砚的唇瓣慢慢摸索到她的甜软,轻轻厮磨着她的唇瓣,哑声道:“莫要气了好么?”
长宁伸手推开他,语气冷了几分:“你是为这事才愿意向我道歉的么?”
陆砚摇头,将人重新抱进怀里,低声道:“阿桐,我不愿让你忧心我只是因为我是你夫君……你懂么?”
长宁身体微微一僵,半响后长叹一声,带着几分委屈道:“如此你早些说,我不就知晓了么?怎能那般说我……”
陆砚将人抱紧:“是为夫不对。”
长宁缓缓抱住他,在他颊边蹭了蹭:“女子未出嫁前,忧心的自然是家中,可嫁人之后,夫君便是更为牵挂的一人……你怕我因为孤苦才牵挂你,却不想想,便是我一人,舒家怎么会让我孤苦?我牵挂你,是因你是我夫君,也因是要和我共白首的人……三郎,你怎么能为此便这般生气。”
“我并未生气。”陆砚随即否认。
长宁笑着瞥了撇嘴,在他怀中缩了缩,娇声道:“是,我知你是打翻了醋缸子了……”
陆砚只觉得脸颊发烫,扭了扭头:“也并非无此。”
“那是为何?”长宁不依不饶,直起身子看着他,一双杏眸在昏暗中闪闪发亮:“你以后可还会这般?”
陆砚看着她,半响后抬手抚了抚她的脸,低声道:“会!母亲不喜父亲,自然不在意,可我……不愿你不在意我!”
不喜?不在意?长宁先是一愣,随后突然展开一抹璀璨无比的笑容,张手环住他的脖子:“那你在意我,便是喜欢我了?你喜欢我?”
陆砚只觉得自己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一个笑容迷惑,可他似乎心甘情愿。翻身将人压下,含住她的耳垂,低低道:“看来娘子忘了新婚夜,我对你说的话了……”
“我甚喜你……”
第七十九章
昭和帝听完暗卫的报告,挥挥手让人退下; 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大雪; 突然低低叹了一声:“崔庭轩……”
王德安从殿外进来; 小心的看了眼昭和帝,道:“范妃娘娘使人来说有些不舒服,想请圣上去看看她。”
昭和帝眉心轻轻皱了皱; 将手里的书册丢到案上,沉声道:“让御医所的人去看看!”
王德安立刻叫了声诺; 躬身退出。
昭和帝看着眼前最新的词集,突然无心再看下去; 正想出去走走,就见王德安再次匆匆进来,不由烦躁:“怎么?御医所的人也治不好她范妃的病么?”
“圣上息怒; 博郡王求见。”王德安立刻道,飞快的看了眼昭和帝; 垂首静候一侧。
“博郡王?”昭和帝喃道; 眉心拧起:“他来做什么?”说罢看了眼一旁的王德安; 重新坐回榻上; 将刚刚丢在一旁的词集翻开; 道:“让他进来吧!”
博郡王脚下虎虎生风,带的袍脚都出了些许摩擦声音。昭和帝见他进来,连忙从榻上起身,上前扶起正欲行礼的博郡王,笑道:“正月里你我叔侄相见; 不论国礼。”
博郡王见昭和帝笑容和煦,连连道:“臣不敢……”
“堂叔如此这般,朕倒是觉得拘束了。”昭和帝拉着博郡王在榻旁落座,笑看他道:“咱们皇室人少,也不比外面百姓热闹,这年过的也是冷清,堂叔今日进宫,若无事,便陪朕手谈几局如何?”
“圣上厚爱,臣之福幸。只是……臣有一事还请圣上做主。”
昭和帝看着跪下的博郡王,眼眸冷了几分,唇角轻轻勾起:“堂叔不必这般,有事直讲便是。”说着对王德安一挥手,让他讲博郡王扶起来。
“……成亲三年,却一直未曾圆房,以致彤霞现在被京中各家指指点点……”博郡王嘴唇气的有些颤抖,声音也满含怒意:“还请圣上为彤霞做主!”
昭和帝看着茶碗中不停沉浮的茶梗,半响后突然开口道:“堂叔,朕问你,乐容……在被赐婚前曾有婚约一事,你是真不知晓?还是有意欺瞒你?”
博郡王膝盖一软,噗通跪倒,脸色发白的看着随意坐在榻上的年轻帝王,结结巴巴道:“臣……并不……”
昭和帝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边,浅笑道:“堂叔还是想好了再说。”
博郡王只觉得额间渗出一层冷汗,看着昭和帝那双和煦的眼眸,却像是处在大雪飘飞之中,如坠冰窖。
“当年朕就问过你,乐容可有婚约,可曾婚配,不是朕不愿成人之美,而是怕彤霞成为第二个顺安,借皇命嫁入崔家,却一生不幸。你信誓旦旦对朕说,崔二郎绝无任何亲事,可是如此?”昭和帝从榻上起身,弯腰将跪在地上的博郡王拉起来,看着墙上悬挂着字画继续道:“可后来朕才知晓,乐容不仅有婚约在身,而且与他那未婚妻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并且彤霞苦恋乐容时,乐容就曾明明白白告知过她,家中早有婚约,怎么?是彤霞从未向堂叔提起么?”
博郡王靠着王德安才能勉强站住,听到昭和帝的问话,膝盖又是一软,却被王德安死死扶着。
昭和帝无所谓般的挥挥手:“事情都过去了,这些朕也不计较了,毕竟是真的堂妹,用些小手段想求得一桩自己可心的婚事,虽国礼难容,但自己人朕也不计较。可今日堂叔入宫所求,到底想让朕怎么做呢?”
昭和帝拿起一个把件随手把玩着,声音淡淡:“是下旨斥责一番他不遵旨严惩?可乐容明明遵旨娶了彤霞,抑或说,堂叔想让朕再下一道圣旨让他们圆房?”
博郡王呆呆的看着昭和帝,翕动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接话,实际上他只是想让圣上给崔庭轩一些压力,不让他如此轻视自家女儿罢了,可很显然,圣上对崔庭轩明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器重。
“堂叔也是男人,应知道这种事情,乐容若是不愿,便是朕下上百道圣旨也无用,更何况,皇叔真要朕做这般可笑之事,下这道滑稽圣旨么?”昭和帝目光瞬间变冷,直直看向博郡王,唇角微微嘲讽扬起:“还是郡王也觉得朕器重乐容皆因他娶了彤霞之故?”
博郡王再也站不住了,即使被王德安扶着,也从他身侧滑了下去,重重瘫跪在地上,惶恐的叩头道:“臣绝不敢如此想……”
昭和帝将手里的摆件放回原处,转身垂眸看着地上伏跪着的博郡王,对王德安抬了抬手,温声道:“朕自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