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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郎腰瘦不胜衣-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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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青鲤把宫弦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由衷道:“多谢了。”
  “不用。”宫弦笑了笑,道:“金陵你救我一命,我既知那人对你不利,自是不会瞒你。”
  

  ☆、六五。分明又相逢。

  
  月明风清。
  宫弦坐在桌旁,白色的裙摆和鬓前未束的几缕长发在乍起的夜风中跳跃。
  她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唇边挂着和雅的笑,美好一如江南初见。
  商青鲤却从她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瞧见了几分飞扬神采。
  商青鲤不知道离开祁州的前一天夜里,长孙冥衣对宫弦说过什么,她后来也从未开口问长孙冥衣为何会唤宫弦“冼有”。
  她想长孙冥衣与宫弦之间,大概有过那么一段被宫弦妥帖珍藏的锦绣时光,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不知,徒留她一人深陷其中。
  祁州那夜,想必长孙冥衣亲手替宫弦打碎了那段时光的桎梏。
  十来年的一往情深,宫弦无法说放下就放下。
  但她眉眼间飞扬的神采,让商青鲤明白,宫弦终于不是那个在时光深处迷路的姑娘了。
  商青鲤也笑了笑,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她伸手从桌上的碟子里取了个月饼递给宫弦,转口道:“尝一尝。”
  不甚明亮的烛光和皎洁清辉融在了一起,那只清癯白皙的手穿过光晕将月饼递来,宫弦怔了怔,抬眼便见商青鲤脸上挂着笑,眸间不复清冷疏离。
  宫弦莞尔一笑。
  她接了月饼,道:“谢谢。”
  商青鲤见她接了,又取了个月饼递给江温酒,闻言道:“不必客气。”
  吃完月饼赏过月后宫弦起身告辞,商青鲤把她送到院门外,回到院中时江温酒正在井边提水。
  两人在井边就着凉水洗漱完,拿了石桌上的烛火进屋歇息。
  第二日天还未亮,就听得村中的鸡鸣一声接一声。
  鸡鸣声不绝于耳,吵的两人睡意全无。
  起床后推门而出,厨房里燃了烛火,钱氏已经在准备早膳。
  商青鲤看了眼天色,心中感叹道,真早。
  就着咸菜喝了完白粥,等天色微微明朗了些,商青鲤给了钱氏一锭银子,便与江温酒牵了马带着酱油离开了村子。
  半个多月后,两人经过距离遥山只有两天路程的三七镇,决定在镇上落脚。
  打从一进入镇子,商青鲤就发现镇上往来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比起当初银筝阁放出机关墓消息时浣沙城中的江湖人都要多。
  她蹙了下眉,与江温酒找了间客栈住下。
  傍晚时分两人去了镇上一家酒楼用晚膳,期间喝了些酒,一直坐到酒楼打烊才从酒楼出来。
  街道上冷冷清清,零星几个行人也都步履匆匆的样子。山野小镇,没有“宵禁”这一说法,两人也不急着回客栈,闲庭漫步般走在街头。
  离遥山越近,商青鲤心头就越不安。
  尤其是最近几日,她时常在梦里见到玉落溪。
  梦里回到了长乐居,玉落溪或是靠在美人榻上看书,或是在窗下对镜梳妆,每一个场景里的玉落溪都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她看。
  商青鲤不止一次,从梦中惊醒。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不熟悉的人。
  玉落溪眼神冰冷如刀,像是要将她凌迟。记忆里,玉落溪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唯独有一天晚上,商青鲤梦到了往事。
  那是刚开春不久发生的一件事。
  那日玉落溪在府中嚷着要去泡温泉,玉千绝便遣了婆子和护卫送玉落溪到长安城外的温泉别院。
  玉落溪兴致勃勃拉着商青鲤上了马车,车夫鞭子一扬,红色的骏马拉着车厢往城外奔去。出了城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玉落溪趴在车窗上见到街道上有人捏泥人,一时兴起便叫停了马车,想要去捏泥人。
  商青鲤头天晚上陪着玉落溪抄书到很晚,加之隐藏在体内还未发作过的醉生梦死隐隐有了发作的趋势,一进入摇摇晃晃的车厢就困的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被玉落溪拉着下了车,玉落溪和捏泥人的师傅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后来到了别院里,玉落溪见她精神了,打开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的盒子,拿出个泥人送给了她。
  泥人是照着她的样子捏的,泥人师傅的手艺极好,泥人桃花眼半开半阖,神情慵懒,栩栩如生。
  商青鲤接过泥人,无意间瞥见盒子还有两个泥人,一个捏成了玉落溪的样子,另外一个银衫长发,五官埋在绸布里看不清,但从服饰上看,应是个男子的泥人。
  她心中诧异,便想要伸手拿出来看个究竟,玉落溪却宝贝似的不肯给她看。
  她向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人,见此自然不会强求。
  用了晚膳后两人一道去了温泉池子里,玉落溪挥退丫鬟和婆子,和她一起站在岸上脱衣服。
  商青鲤解下腰带褪了外衣,藏在怀里的半部闻命和一个小小的印章忽地掉在了大理石砌成的池岸上。
  似金非金,似铁非铁,似玉非玉,薄石片一样的闻命与大理石面相撞,发出奇特的声响,如金玉相击,又如稚凤初鸣。
  这声音似是吸引了玉落溪,她俯身拾起闻命和那枚棋子一样的印章,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看似薄入手却沉甸甸的闻命光可鉴人,灰扑扑的颜色瞧不出特别之处,小小的印章上刻着看不懂的古字和古怪花纹。
  玉落溪瞧着无趣,将闻命和印章还给商青鲤,好奇道:“杜若,你揣着这些作甚?”
  商青鲤不想欺骗玉落溪,却也无法说实话,只得随口敷衍了过去。
  好在玉落溪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拉着她就入了温泉池子。
  水汽氤氲中,商青鲤听得玉落溪唤她道:“杜若杜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梦境至此,便结束了。
  想起这个梦,或者说是想到那段往事,商青鲤伸手从扣在腰带上的银色袋子里摸出棋子一样的印章来。
  印章被打磨成了棋子的模样,半透明的黑玉。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着红色的灯笼,灯光打在印章微微凸起的那一面,似是有华光如水,流淌其上。
  相对平整的另一面,刻着一个古字“卫”,旁边古怪的花纹其实是卫氏家徽,一朵毫不起眼的半边莲。
  这个印章,是卫氏族长的象征。
  早在五岁那年,卫湮缠绵病榻时,就把半部闻命和印章一并交到了她手上。
  与商青鲤并肩而行的江温酒见她拿出了这枚印章,挑眉未语。
  商青鲤看着印章,眸中波光明明灭灭,最终归于沉寂。她转头看向江温酒,欲言又止。
  江温酒将手搭在她肩上,半搂着她,道:“这一切是否如你心中所想,重阳那日就能见分晓,你莫要想太多。”
  商青鲤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把印章放回袋子里,黯然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嗯。”江温酒向商青鲤投去安抚似的一瞥。
  月上中天,两人才回到客栈,至门口便见客栈的大门已关,有黄色的烛光从门缝里泻出,江温酒抬手欲敲门,忽地听到右侧的街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不由一顿。
  商青鲤站在江温酒身后,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十多个执剑持刀的壮汉拥着一个白衣人正向这方走来。
  这些人似是不曾料到这个时间段街上还有人,迎上商青鲤和江温酒的目光,齐齐一愣,脚步变得迟缓。
  打头的白衣人面相阴柔,见到商青鲤时眸光闪烁了一下,极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他肩膀上扛了一个小男孩,男孩在他怀中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不认识的人。
  商青鲤缓缓收回目光。
  上了层台阶站到江温酒身边,道:“怎么不敲门?”
  江温酒笑了一下,答道:“这就敲。”
  白衣人听见两人的话,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加快步伐,与此同时江温酒也抬手敲了一下门。
  掌柜或小二许是在打盹,并没有听见敲门声,江温酒又抬手敲了两下门。
  抱着小孩的白衣人此时已快要从商青鲤面前经过,商青鲤侧眸看了眼被扛在他肩膀上的孩子,就见那孩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漂亮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商青鲤一愣,扯了下江温酒的衣袖。
  江温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下,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去金陵时在破庙里遇见的那个叫阿横的小男孩。
  阿横扭头时见到商青鲤,墨玉似的眸子如沁水中,委委屈屈冲商青鲤张了张嘴。
  商青鲤从他的口型上读出“救我”两个字,扬了扬眉梢。
  见商青鲤无动于衷,眼看白衣人就要抱着他走远,阿横在白衣人怀中扭了扭,张口狠狠咬住白衣人的肩膀,白衣人吃疼,想也不想一巴掌拍在阿横的屁股上,道:“老实点。”
  阿横强忍着没有落泪,抬脚乱踹,举着小拳头乱砸,气鼓鼓瞪着商青鲤。
  商青鲤:“……”
  白衣人没想到一路上还算老实的阿横会在此时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白天喂的蒙汗药失效了,还未走出商青鲤的视线范围,又不敢再强行喂药,手一抬就欲将阿横劈晕。
  忽然一道劲风掠过头顶,抬眼商青鲤已拦在他身前,桃花眼冷沉如冰,“孩子留下。”
  

  ☆、六六。未知巧与拙。

  
  商青鲤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衣人并没有同她交手的打算,听言任由阿横挣脱他的束缚跳到地上。
  白衣人看着阿横颤着腿走到商青鲤的身后,阴测测笑道:“我们是友非敌,敌人的孩子你也救?”
  他这话一出,商青鲤便感觉到阿横抓住她衣摆的手一紧,商青鲤蹲下身来扶住阿横软绵绵的身子,温声安抚道:“莫怕。”
  她容颜虽清冷,看向他时,眸色却很是温和。阿横抿唇笑了一下,点点头。
  商青鲤抬手揉了把阿横有些凌乱的头发,将他抱起来,冷眼看着白衣人道:“敌人是谁?你又是谁?”
  白衣人张口欲言,话到嘴边时眸光一闪,上下打量了商青鲤和已经走到商青鲤身旁的江温酒几眼,话锋一转道:“这个么……你若是想知道,不如我们谈个条件怎么样?”
  他男生女相,长相阴柔中带着几分刻薄,看人的时候狭长的眼由上至下来回扫过,眸色轻浮。商青鲤被他看的浑身不舒坦,搂着阿横退后一步,道:“没兴趣。”
  白衣人又阴测测笑了一下,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人让你去遥山的目的?”
  听到“遥山”二字,商青鲤脸色略变,她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这事你既然知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她话音刚落,转身就想要把阿横扔给江温酒,却见江温酒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道:“一直想对你说,这种事该让男人来做。”
  商青鲤眨了下眼,江温酒已拔剑出鞘,君子意出鞘时似有龙吟声响起,颜色暗沉的剑身在空中漾出一道寒芒。
  “你们……”白衣人一惊,刚吐出两个字,长剑便已直逼面门,他忙拔刀挡下这一剑,刀刃和剑刃撞击到一起,火星迸溅而出,精铁铸成的刀刃上霎时有了个豁口。
  白衣人身后的壮汉们反应极快地挥出手上的利刃向江温酒攻去,江温酒宽大的袖袍在夜风里飞舞,君子意每刺出一剑总有一个壮汉的武器被挑落。
  眼见奈何不得江温酒,退到壮汉们身后的白衣人目光越过交手的众人,落到商青鲤身上。
  恰好商青鲤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看过来就挑了下眉。
  白衣人见此冷笑了一声,嘴巴一张一合,却不曾发出声音,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寸长的竹筒,竹筒有婴儿手臂粗,他拔下竹筒上的木塞,将竹筒狠狠养江温酒掷去。
  商青鲤在见到他一张一合的口型时便已愣住,因为她从他的口型里读出的意思是——太女殿下,后会有期。
  她眼皮一跳,这个白衣人究竟是谁?
  愣怔后回过神来就见白衣人将竹筒掷向了江温酒,商青鲤眸色一变,直觉竹筒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顾不得将怀中的阿横放下,拔出鸿雁刀飞身跃到江温酒身旁,抬手一刀劈飞了竹筒。
  “啪。”竹筒忽地在半空中爆开。
  烟雾似的白色粉末兜头落下。
  “咚。”原本还在与江温酒交手的壮汉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毒?!
  商青鲤大惊,转头就见江温酒身子一软,半跪在了地上,阿横也在她怀中晕了过去。
  好霸道的毒。
  商青鲤白了脸,惊慌唤道:“江温酒!”
  君子意被他插·进了地面,江温酒勉强靠着君子意撑住身子,闻声道:“别怕,只是迷药罢了。”
  提到嗓子眼的心顷刻间落回胸腔。
  商青鲤回头看去,白衣人已不见人影。
  大意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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