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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嫁一事,便是将原先挨不着的两家人往一起凑。民间不论富贵贫贱,有多少姻缘因为聘礼高低上下之事打得不欢而散的?
大齐天子,是寻常的地主家小子吗?给你脸面厚重些,你自当承受,可若是不给你脸儿,也不得生受着吗?
可是这波国女王倒好!居然如斗富一般,你来个普通珍珠一对,我就送上一对南洋精选的夜明珠;你送上齐地狐毛的皮裘,我便送上魏国特产三年白虎的大氅……
这不是活生生地打着圣武皇帝的脸吗?
凤离梧的脾气秉性谁人不知?那是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当年身在冷宫里时,踩在他头上的可得没有一个好下场!
现在姜秀润是自认为生了个儿子,恃宠而骄,越发没个顾忌了!可笑她那个波国女王,算得了什么?只要圣武皇帝愿意,真是盏茶的功夫就能将她那个弹丸小国夷为平地,还敢上着脸跟大齐斗富?
看来,帝后二人尚未大婚,便有得吵了!
那一场过嫁妆的仪式,便是在一阵尴尬和沉寂中挨了过去。
稳娘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到底是一介商贾,哪里能思寻到有辱国格那一点,只觉得自家的闺女出嫁,又不是陪嫁不起,自然可着好的来。
而且那嫁妆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入了齐宫,凤离梧有什么好挑剔的?
待得礼单念罢,琢磨出不对劲的人都偷眼打量高举其上的圣武皇帝,等着他龙颜震怒,痛斥这波国的女富豪。
可是凤离梧沉默了一会,便挥手示意着身边的太监去接过稳娘的纳礼,表示接受。
稳娘也依样接受了大齐的嫁妆,只准备待得大礼时,两分合在一处,绝不叫自家的女国君脸上无光便好。
待得纳礼结束,观礼之人三三两两散去。
稳娘到底是觉察到气氛不对,偷偷问姜秀润可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姜秀润自然不愿卷弗了嫂子的好意,只笑着道:“这纳礼不是很顺利吗?没有哪样不好,只是叫嫂子你如此的破费,我自心里过意不去。”
稳娘听姜秀润这么一说,却还是不放心,只是欲言又止。
姜秀润与嫂子分别后,并未急着离开宫殿,她想去见见凤离梧,平息下他的尴尬怒火。
可是凤离梧身边的太监自是熟门熟路地恭迎未来的皇后在寝宫里等着——反正这帝后二位婚前便已经偷偷常来常往,倒是不用忌讳着了。
姜秀润略等了一会,始终不见凤离梧的人影,一问才知,他去向太后请安去了。
姜秀润不用爬宫门台阶,都能知道这位圣武帝向母后请安时的狂风暴雨。
只是不知,在太后的宫中雷雨之后,会不会到自己这里还是余波未平,雷雨交加。
想到这,她突然有些不想等了。
若是波国与大齐有一水之隔,那么她真想一夜之间过水归国。大齐洛安虽然繁华富庶,可到底不是她的家。
姜秀润做事很少后悔,可是此时心不落地,枯燥地等着凤离梧归来时,的确是有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后悔涌上心头。
可是又是在哪里环节做错了,却需要长夜无眠细细思度,却不知上苍能否再给她第二次重生的机会,若是有了,大约是绝不会再跟大齐的新帝有半点瓜葛纠缠。、
这般胡思乱想,一时困意涌上心头,姜秀润便卧在龙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许是睡前愁思太多,一时入梦而来的,竟是前世今生交错重叠的境遇,
一会,是当初入了大齐宫殿时,太子凤离梧望向自己厌弃的眼神,她想跟他笑一笑,却面目僵硬,怎么都笑不出来。
一会又是风雨交加之夜,潜入浣衣局的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那一双大手死死地钳住了她的腰儿,不肯撒手。
姜秀润当然知道来者要干嘛,逼真的梦境,便是将所有前世的积怨都倒逼出来。于是她使出浑身力气去推覆在身上的黑影,激愤地怒喊:“给我滚开!死都不要让你沾身!”
只是这么怒喊出声,便是从梦魇里挣脱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前的男人浓眉飞扬,挺鼻深眸,望向她时,是满脸受伤的惊诧……
他脸色铁青道:“……不滚,死也要死在你身上!”
原来凤离梧回来时,看见姜秀润和衣而卧,那紧束的礼服都没脱,便这么倒卧着睡着了。
她自打怀了身孕后,倒是嗜睡极了,逮了空子便睡。
凤离梧怕她睡得不舒服,便走过去轻手轻脚地解她的衣服扣子。
没成想没等解开呢,便被姜秀润连蹬带踹的,差点踹下龙榻。
若是睡得腿脚不老实也就罢了,偏偏嘴里还嚷嚷着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波国的女王脾气越发的让人没得看了,竟然让他“滚”!
明明是他的宫殿,他的床,榻上躺着的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儿,这是让他滚去哪里?
凤离梧真是踹到了心窝子里去了,火辣辣的疼。
虽然方才的纳礼,的确是让她受气了,可怎么又气儿不顺地要跟他一刀两断?这么不定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得彻底?
凤离梧自觉理亏,倒是没法发火。只冲着姜秀润撂下狠话后,硬邦邦地复又坐在榻上,伸手扯过姜秀润,继续替她解开礼服。
姜秀润这时也心知自己又把大齐皇帝得罪了,只眨巴着眼睛略微清醒了一下后,便道:“方才是梦魇看见了歹人罢了。”
一时间,凤离梧也不接话,只专心替她除衣,待换了空泛些的常服后,才扶着她复又倒下,然后问她:“可要吃些温热的水果羹,不是这几天肠胃发燥吗?吃些温润的才好。”
说着便挥手叫来了宫女端来熬煮好的果羹,他舀了一勺试了温度,然后递喂给她。
睡了一觉,本就嘴里没味,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蔓延开来后,心情便觉得晴朗了些。
不过吃了几口后,便想到了自己候在这里的初衷,自然是试探着提起稳娘纳礼的事情,要试一试凤离梧的口风,然后想了想道:“那礼单的事情,是我一时任性,磨着嫂子要的,当时只想打打稳娘的秋风,没顾忌着其他,等到念起礼单来,才觉得不妥,还请陛下担待则个……”
没想到凤离梧却道:“方才朕从太后宫里出来时,稳娘又请奏去御书房见了朕。”
姜秀润半张着嘴,不知嫂子又做了什么彪悍事情。
凤离梧又喂给她两勺子,然后道:“你嫂子来向朕赔不是,只说那礼单是她的意思,跟你全无干系。”
这下子还没有咬碎的黄桃咕咚一声被姜秀润全吞了进去。
凤离梧直直看着她,突然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只直直看着她的眼儿道:“跟着我,你是不是一直这般的委屈自己?有什么不高兴,都不是先跟我来说?”
姜秀润没想到凤离梧并未动怒,反而思绪转到了这里,便连忙道:“哪有什么委屈……”
凤离梧伸手点住了她的嘴唇道:“是我做的不好,早该想到我母后的为人,原是不该按祖制让她过目礼单的。只是纳礼已成,你嫂子的一片心意,你也不必卷弗了。至于嫁妆,朕自会补上,不会叫你下了脸面的。”
姜秀润见凤离梧云淡风轻准备接过这一页,她自然也不会再磨叽着这些个金银俗事。
凤离梧说要补偿,无非是增添些珠宝布绸罢了,他要添加便添加吧!只要别小心眼地记恨稳娘压他一头就好。
只是姜秀润还是高估了凤离梧的心眼。
他不但记得,而且还耿耿于怀着呢!
待得大婚前夜,千里之外突然传来波国加急的文书书——姜之在书信里道,安息城主仰慕波国雅伦女王的贤德,自愿率领良将精兵,城邑田郡,投诚波国,成为波国的属城。
姜秀润拿着投诚的国书瞠目结舌,只觉得有些如在梦中。
凤离梧倒是很平静,只饮了一口茶,冲着姜秀润云淡风轻道:“去,问问你那富豪嫂子,她的嫁妆单子里,可有城池兵将的陪嫁?”
第168章 第 168 章
这不就是在跟嫂子斗气吗?
姜秀润哭笑不得; 只接过了凤离梧手里的茶盏道:“陛下!我嫂子不过是尽其所用; 一如寻常人家嫁女儿挣脸面罢了,可你这般; 岂不是拿国事当做儿戏?”
凤离梧倒是斜眼看她:“知道我是个拿国事儿戏的便好,没的别来惹我,总想着散伙了事,信不信我领兵直打到仰城之下?”
姜秀润用手里的巾帕试了试他的嘴:“既是这般有本事的,当初我回去; 怎么不见你来抓我”
凤离梧如今可是不愿提及当初那段往事; 只绷着脸盯着她道:“倒是想过; 直接杀过去,拎提了你的衣领子将你拉拽回来。可是又怕这么做了……便无今时,你我这般相偎而坐的光景。”
这话倒是凤离梧的心里话,可是他当初那么生气; 能忍住也是让人佩服。姜秀润心里微微一荡,倒是觉得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比送一座城池在她眼前,更叫她欢心。
男人说话后嘴唇紧闭,还绷着气的样子,也分外讨人欢喜。她看得欢喜便忍不住过去; 搂着他的脖儿,吻上了他的嘴唇。
凤离梧最爱这个; 倒是顾不得生闷气; 只伸手揽住她; 将吻加深,含住了她嘴里那灵动的小鱼不放。
可是吻得难解难分时,凤离梧又只能喘着粗气半推开她:“你怀着孩儿,郎中交代头几个月不能同房,你却偏来这么惹我,可是要撩拨死我?”
姜秀润被他皱着眉的样子逗得咯咯笑,只说:“许你见色生喜,就不许我见色起意?便是看见你这般好看的,几日不吃,想尝尝滋味罢了。”
凤离梧被她贪色的无赖相给撩拨着了,只抱起了她,往帷幔处走说道:“既然爱尝,便多给你些够滋味的尝尝……”
接下来便是帷幔落下,嬉闹声不断。
这嫁妆的关节,在他俩这里算是翻页过去了,可是朝堂上却炸了锅。
毕竟当初安息虽是凤离梧一手扶持起来的,却是自立而称,既然没有归附大齐,自算不得大齐的国土。那城主要归附波国,明面上谁也管不着。
可是这笔帐若细追究起来,便是凤离梧打下了梁国一块肥地,却拱手让给了波国。
有臣子私下说这波国女王究竟是给新帝下了什么蛊?竟是比祸国妖姬都厉害,长此以往,会不会将大齐的国土都尽数奉上?
不过新帝大婚,这安息国又远在天边,若是城主真存了仰慕波国的心思,一意要归附,他们这些齐朝臣子当真是没法说圣武皇帝的不是。
而波国纳入了安息之后,国土骤然扩大了许多,而且安息兵马强装,拥有自己的铁矿,只要开采得当,再不愁铁器武器。
一时间,周遭的虎狼想要动一动波国,也要三思而后行了。
圣武帝的这份嫁妆送到了女国君的心坎里去。
却让一宫准备看热闹的妃嫔们气红了眼儿。
大婚之日,各宫的妃嫔们也要盛装打扮,恭迎新后入宫。
只是她们以前,仗势着宫里没个主事的,穿衣打扮皆是随了自己的心意。
而今宫中添后,妃嫔们再不能如往昔一般打扮得花枝招展,皆是按着品节穿得一样的礼服,头钗的数量也有着严格的限制。
她们起了个大早,从各自的宫院里出来,汇聚在一处,在女官的监督下洗脸,抹头,穿衣打扮。
曹溪心里凄苦,看着自己身上毫无特色的衣服,只觉得以后的日子若是这般,真是熬不出头了。
田莹更是如此,她向来是爱美爱打扮的,就算嫁入了太子府,每年也有母亲派人送来的各色衣裙宝钗。
而且,她至今想不通一件事儿,当初入太子府里时,明明是她第一个承宠,为何突然就在太子那里失宠了。
不过在瑶姬离府的两年里,凤离梧倒是重新宠幸了她。虽然次数不多,往往半年一次,又是黑夜而来,深夜而去,全然不见新帝的脸。
不过有一点证明,皇帝心里是有她的,每次趁着深夜来时,他都是饥渴万分,要了数次,要死在她身上的光景。
可恨的是,待得天明,枕边就不见人影,要等下次云雨,却是不知要到何时。
原本她以为,自己出头的日子到了,可是每次得了恩宠,第二日都有女官押一碗避子汤让她服下。而且据闻那宠幸的册子上都无她得皇帝宠幸的记录。
她气不过,曾找皇帝的起居注官质问。那执笔的史官竟然大言不惭道,那时他睡下了,不见皇帝入她宫里,便不作数。
而如今,当年的瑶姬,如今的波国女王又带着新帝的恩宠重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