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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
庾沉月僵立当场,而被她扶着的巫蘅,她怔忡地盯着那支玉簪说不出话来。
这是那日在朱雀桥上桓瑾之问她要的发簪,他第一眼见她,便唐突地索了一支发簪去,巫蘅当时戴着雪白幕篱,信步走在春风伴柳、林深水翠的桥上,她遇到了桓瑾之。他不过要一支发簪而已,当时他的身后立着谢泓,另有两位名士也在场,巫蘅以为不过是他们开的玩笑,随手便取了。
若非此时它自桓瑾之的袖中落出,巫蘅几乎都快忘了这事。
两个少女呆若木鸡地怔怔望着这支发簪。
王悠之皱眉提醒似乎毫无所察的桓七,“瑾之,你的发簪?”
桓瑾之脚步一顿,见王悠之目有所指,他一低眉,果然那白玉发簪自袖中掉落在了地面红毯,他身上温柔地捧起来,玉质温润的俊脸微微荡起一丝红浪。
庾沉月几乎要晕倒当场。
“女郎——”巫蘅先反应过来,她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这件事必须瞒下来,不能让桓瑾之知晓她便是那个白衣女郎,更不能让谢泓得知。虽然谢十二总是神通广大得让她头疼不已。
这两个字丝毫没有提醒了庾沉月,一句在唇边兜转良久的话冲口而出:“瑾之,这发簪何人所赠?”
桓瑾之薄红未消,目光落到发簪上时却一片盈盈的晶莹,难掩柔色,“其实,我并不知她是谁。”
这一句话几乎要将庾沉月眼眸中的水光扯出来,她咬着粉唇目光如火地盯着桓瑾之的背影,而那个翩然高颀的男子已经拂帘而去。
王悠之目睹之后,幽幽一叹,“沉月,你的心思,该早些告诉他。”
情意最是难等,一旦错过,也许终身相误。
不知怎么,巫蘅再也不敢碰庾沉月一下,心虚地退后了半步。
唯独旁观的陈季止,疑惑巫蘅的举措,她方才的惊讶一点也不逊于庾沉月。
离去时,巫蘅满腹心事地找到了柳叟停靠在风雅轩外的马车,她走近时见柳叟望着她满眼无奈为难,又频频暗指车中,她心中奇异不胜,跳上车辕拉开车门,里头好整以暇地读着竹简的人,不是谢泓是谁?
见到巫蘅,这厮从容悠闲地放下手,声音清澈如泉:“上来。”
这难道不是她的马车?
巫蘅咬唇钻进去,谢泓一手接住她,一手掩上身后的木门,巫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锁着腰肢抱入了男人的怀里,方才那酒意又蹭蹭上涌,她软绵绵的没有气力,望着檀郎的眼光柔软妩媚,配上她精挑橙红如夕阳色的裳服,谢泓只觉得手中掬了一朵浸了露水的牡丹。
“阿蘅醉了。”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哪知巫蘅轻轻一哼,“美酒当前,美色在怀,敢不醉也?”
“哈哈,你倒敢笑我。”谢泓难得任人戏谑几回,这感觉太奇妙,一时不忍反驳,她要高兴怎么说都是。
巫蘅虽然酒醉,但人却还是清醒的,颦眉道:“你出现在我的马车里实为不妥。”
谢泓俯下身,薄唇几乎贴着她沁粉的耳根,“卿卿要哄我下车?”
他是谢轻泽,谁有那胆子把他哄下车?巫蘅眼睛一瞪,正道这厮无赖,哪知他却耍无赖到底了,委委屈屈地控诉道:“阿蘅方才还夸赞我美色来着。”
巫蘅:“……”
她指尖颤抖地抚上车壁,对外头的柳叟无力叹道:“叟,驾车吧。”
马车缓慢行进之后,她又退了回来,睨了这少年一眼,连连叹气:“只能到你的别院。”
“送你回旧宅了我便走。”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好说话,巫蘅头疼脑热地垂下眼,这马车是巫蘅自己从老家带来的,逼仄狭窄,能容纳两人已是极限,她要坐着,谢泓便只能伸手轻轻揽着她,抱她坐在膝上,她羞赧不已,眼光扫到他放在一侧的书简,好奇地取了起来,“十二郎喜欢读什么书?”
身后的胸膛微微震动,他仿佛在笑。
巫蘅的脸色的绯红蜿蜒到耳后,却让这个男人看了个分明,巫蘅将竹简打开,原来是董仲舒的一卷《春秋繁露》,这书简古朴厚重,沉甸甸的一卷,她心想不愧是王谢家族,藏书丰厚,竹简也这般精致大气。
谢泓自身后靠近,“那卿卿喜欢读什么?”
“嗯,《诗经》。”巫蘅想了想,歪着头看着这个俊美的男人,眼光不眨地盯着他,“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见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狂徒。
他眼神清亮,似乎颇有兴味,“哦?我是子都,还是狂且?”
“貌似子都,性似狂且。”
巫蘅回答得一字一顿,似乎很认真。
谢泓哑然失笑,正要出声调侃她两句,不甚柳叟的车走到颠簸处,马车一晃,两个人贴得太近,巫蘅自然被他收力抱得不曾动弹,谢泓却微微倾身,那双薄唇正碰到巫蘅的脸颊,她素喜不施粉黛,但天然滑腻如脂,情浓羞怯时两颊燃火,他微凉的两瓣唇正好吻在她滚烫的右脸……
“啊——”巫蘅惊羞失措地撑着他的胸膛,要推开他。
谢泓促狭地上扬眼眸,好笑地将她抱得更紧,“别羞。”
巫蘅前世唯一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是刘敬,可他是个粗蛮的男人,对待女人暴戾淫猥,可是谢泓不同,哪里都不同……
她骨子里排斥男人的亲近,可她内心一点也不想推开他。
她想捂脸,虽然明知这只是一个意外,身后的男人拿开她捂脸的手,清润如水的眼眸满熠光采,“我是第一次用唇碰一个女郎,阿蘅。”
听起来好像吃亏的的确是他……
巫蘅好气又好笑,一点羞意荡然无存了,嗔怒道:“谢郎这些话听着,可不像第一次说。”
谢泓却笑着不再说话。
马车被旧宅前的一众妇人仆人堵下,巫蘅惊讶,忽听得柳叟在车外说道:“女郎,主母带人来了。”
“秦氏?”巫蘅一惊。
没来得及反应,马车外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声音:“好一个风流小姑,原来竟成日不落宅第么!”
这个女人是秦氏身边的老仆,巫蘅曾见过她训斥人,嗓门尖利,她存了几分印象的。
她懊丧地对谢泓道:“你不该来,这不出事了?”
岂知那厮似乎并不在意,头往后一枕,淡淡笑道:“出不了事。”
巫蘅不知他所谓的“出不了事”是指在何种程度上,她咬唇道:“总之,在她们走前,你不许下车!”
这副命令似的口吻让谢泓兴致更浓,“我为何要听你的?”
“这是我的马车!”巫蘅低吼。若让秦氏瞧见,堂堂谢氏嫡子钻入她的马车,他的名声……
她为他着想,可这男人却一脸不领情不甘愿,巫蘅拿他无奈,转身要推马车门时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慢慢悠悠地踩上车辕,一手拢上车门,由柳叟扶下来。
随着这一身艳丽的巫蘅出现在诸人视野,秦氏眼光一凝,登时便蹙起眉心泛出一抹冷意。
她们带着人堵在旧宅门口,王妪和水盈水秀都被她们阻隔在里边,这一带水清风淡,宅院也狭仄,真难为秦氏竟带了二十几个人来。
秦氏身后那发话的老仆,老练而浑浊的眼盯了巫蘅几瞬,便字字忠心地对秦氏说道:“夫人,这巫蘅日日出门,装扮华艳,分明是学的狐媚手段勾引人去的。那马车她既如此护着,藏头藏尾的定是她那姘头!”
经她这么一说,秦氏便深觉有理,她走下那方简陋的石阶,蹙眉对着巫蘅声音一亮:“巫蘅,让你那姘头下车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泓:作者君你说清楚,我成了姘头?!
某呆:额……(⊙o⊙)…
巫蘅:哈哈哈哈哈哈——
☆、担忧
巫蘅怫然不悦; “主母何故携人亲来; 阿蘅不曾略备薄酒,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她这口吻硬气得很; 秦氏一听,不怒也怒了; 板着脸道:“这原本是我巫氏宅邸; 你不知廉耻; 在外败尽巫氏颜面; 如今这里; 你是再也住不得了!巫蘅,打开车门!”
巫蘅咬咬唇,倒不是因为自己即将被秦氏扫地出门,她只是担心谢泓,可是那厮从来就不是一个按章就事之人; 她才稍踟蹰了那么一会儿,顷刻间马车中传来一个清朗温润、如风吹竹林般萧然的男子声音——
“秦夫人倒是好气派。”
这是一句戏谑; 但不知怎么听着却有一分讽意,秦氏被这温润的声音所震慑般; 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几步; 幸得身后的老仆妇走上来将她扶住,紧跟着那马车里极缓慢也极悠闲的走出一个白衣人来。
那个人一出现; 这片狭隘的天地瞬间犹如染开漫天华彩,他的每一步似乎踩在云里,走在莲上; 五官之秀逸,风姿之高雅,玉树芝兰般的形貌,秋水烟月般的气度,令人自惭形秽到如堕泥埃。一见,便为止心折,无人再敢轻贱。
秦氏如鲠在喉,脸色一片苍白地微微侧目,“这人是谁?”
老仆也不知晓,只是愣愣的不敢多瞧那男人一眼,她阅历千万般人,才知何不为凡品,这样的人要说他是巫蘅的姘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便是郎主,也只有攀附仰望的份儿啊。
巫蘅紧收着黛眉,压低声音对缓步走来的谢泓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怎么能让她欺负你。”他微笑,唇边噙着一朵温柔的笑,“我都舍不得。”
巫蘅俏脸微红。这个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戏她。
单是谢泓身上的这身毫不张扬但飘逸的白衣,这人身上的这无双风华,已然让老仆心中很是惊疑,“你、你是何人?”
秦氏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她抓住仆妇的手腕,禁不住颤抖起来,老仆惊讶了。
谢泓倜傥而笑,淡淡地说道:“阿蘅承蒙各位照拂不弃,谢泓谢过。”他的眼睛如蓄春风,但同时有一抹幽冷。
竟然是谢泓!
巫府里来的人,从未见过这位建康风名鼎盛的谢氏轻泽,可是看着眼前这人,即便他不曾承认,似乎也不容反驳了。个个瞪大了眼睛,这样立于士族顶端的权贵,他们这群寒门仆役确实是第一次见。
秦氏登时苦下脸来,她方才说了什么?
这都是那自作聪明的老仆刻意挑唆的,一时之间她恨意大盛,将身后的老妇人挣开在地,将唇肉咬破之后,她朝谢泓奔来几步拜倒于前,“谢郎,贱妾实在是不知——”
她摸一把虚汗,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得一时冷一时热,惊恐地伏在地上。
谢泓在外什么名头,她大约知道一些,这个少年惯是笑里藏刀,他要行事,从不畏惧三分顽劣三分邪气,真要皱了眉头,她好不容易从病危的丈夫那儿得来的一切,只怕将尽数付诸东流。
巫靖垂死榻上,这关头,她一步都不能错。
可是谁知道,谁知道巫蘅这个小贱人,竟然与谢泓同乘一车,谁人能想得到她这本事竟大到了这种地步!
谢泓轻袍缓带地返身,走回巫蘅身边,他修长如玉的手自素色淡薄的衣衫绣袖中伸出,温柔却不容置喙地握住了巫蘅的纤素手,她微微愕然,但眼前的郎君却是一副悠闲淡然的从容风姿,他牵着她走了两步,巫蘅愈发惊奇,他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秦氏和巫府那数十双眼睛怔怔的注视之下,谢泓对秦氏微笑道:“旧宅有邪秽之物,阿蘅她性弱,恐受不得惊吓,多谢秦夫人允她另寻住处。”
他说了谢,可是并无谢意。
他说了巫蘅受不得惊吓,可是秦氏却给巫蘅这样的屋子住,现在还贼心地要收回。
他替巫蘅说了这话,他这分明是站在巫蘅那边,明着打她巫秦氏的脸啊!
可是不用谢泓如此说,她心里早已战战兢兢,心道谢泓少年风流,巫蘅自恃有几分美貌,还能横行几年,若待哪时他遇上了品貌端正的贵女,巫蘅迟早沦为弃妇笑柄,心里对巫蘅的鄙夷也不怎么消散,只道她攀附上了一个不大牢靠的权贵,而且摆不脱被弃的命运。
秦氏由老仆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