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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殿之中,一个高大颀长的黑衣男人正站在窗边,负手看向窗外的腊梅,眸光深邃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殿外渐渐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钗环叮当声,他才回转身来,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身大红色绣牡丹纹凤袍的女人徐徐走进殿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顿时止住了,一双眼也陡然睁大几分。
站在窗边的男人大步迎上前,拱手抱拳朝着她行了一礼。
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她们以为早就死了、甚至是尸骨无存的人……
在这一刻,居然真的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到那个许久未见的分外熟悉的身影,皇后一时间喜不自胜,眼中顿时涌出泪花来。
她走近几步,尤有些不敢置信,不住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声音颤抖。
“阿青……你……你真的还活着?本宫……本宫该不是在做梦吧?”
要是梦境,这梦做的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皇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真实的触感,这不是梦!他是真的活着回来了!
“皇后娘娘没有做梦,臣的确是回来了。”男人微微俯身,嗓音沙哑,一字一句地替她解惑道。
“既然没有事,怎么现在才回来?”
皇后一时间热泪盈眶,要不是老夫人拦着,国公府恐怕早就办完他的丧事了。
想到这里,皇后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埋怨。
“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大家都还以为你已经……”
“让皇后娘娘忧心了,因着先前有些不方便,所以没法及时送信到京城。”
“没事,现在平安回来就好!”
皇后见到他能平安归来,高兴都还来不及,自然也不会在这个上面过多计较。
两人叙了几句话,严青也不再掩饰来意,直接开口问道。
“请问皇后娘娘,楚楚可是在宫中?”
皇后表情一滞,眼中的泪水顿时止住了,拿帕子拭去了眼角的一点儿泪花,声音有点儿慌乱。
“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分明外头的传言是齐楚楚出家修行了,他怎么会一上来,就问她齐楚楚在不在宫中。
皇后心中悚然一惊,难不成……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什么?
严青没注意到她面上的那点儿异样,拱了拱手道。
“不瞒娘娘,臣方才一回京,就去那皇家寺庙寻过她。可那庙中之人却是个陌生女子,还请娘娘告知,楚楚现在身在何处?”
皇后愣了一下,他才刚刚回来京城,连国公府都没去过,竟然就直接去找那个女人了。
那个女人,果然是个惯会勾人神魄的狐狸精,一时眸光不由得冷淡了几分。
皇后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看他一眼,一双柔和的柳眉紧紧蹙着,眸中带着哀伤之色,欲言又止。
严青正等着她的回话,此时瞧见她这般模样,那种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了几分。
“娘娘有话请说,便是她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直说便是,臣承受的住。”
“阿青,确实有个不大好的消息。”
皇后叹了一声,语气有些沉重。
严青心中一凛,森冷的寒气漫上来,浸得他整颗心都冰凉了几分。
见他脸色乍然铁青一片,皇后缓了缓,又继续道。
“哎,说起来都怪本宫没照顾好她。自从大年三十那天,从下人口中无意得知你的消息之后,楚楚她受惊之下早产……身体本就虚弱,后来更是日日忧虑、神思不宁,一日日消瘦下去。”
“后来,她坚持要去寺庙清修为你祈福,本宫苦劝不住,只能允了。谁知没过几日,她就在寺庙生了一场大病,本宫便暗中将她带回宫中医治。现在……现在她却是病的越来越糊涂,不仅认不得人,连许多事也一并记不得了,言行举止,有时候更是如同三岁的孩子……”
皇后迅速琢磨了一下,索性搬出之前对着临平王妃的那套说法,向他解释了一遍。
“您是说,楚楚她“病”了?”
良久之后,对面的男人才艰难开口道,嗓音沙哑,英朗的脸上此时血色全无。
皇后这般说辞,她哪里是病了,分明就是“疯”了。
“那她现在人在何处?”早在得知她“病”了的那一刻,严青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只恨不能马上见到她才好。
“你来晚了一步,就在不久之前,临平王妃刚刚将她从宫中接走了。”
皇后语气有些遗憾地道。
被皇后这么一提醒,严青恍惚想起来,方才一路疾驰,快要到宫门时,似乎的确与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难不成,楚楚就是在那辆马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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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严青来回折腾完一圈,终于赶到临平王府的时候,天色都快暗下来了。
临平王府的花厅之中。
齐楚楚怯生生地站在程氏身后,悄悄偷看他一眼,又迅速地躲了回去,缩在程氏背后,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那种小心翼翼的谨慎眼神,完全是在打量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严青一时定定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程氏握住女儿的手,看着面前这位大女婿惨白的脸色,还有浸着血丝的通红双眼,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轻声安慰道。
“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过段时间,跟你熟悉些,她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娘,我们回去吧,这个人好奇怪啊。”
齐楚楚在后面轻轻扯了扯程氏的衣服,小小声地怂恿道。
那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但现在隔得这样近,严青还是听见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愈发晦暗了几分,男人开口,嗓音干涩的厉害。
“楚楚……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他挪开一步,到了齐楚楚面前,叫她一时间避无可避,顺势要来拉她。
齐楚楚闪躲不开,被他这么一抓,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推了他一把。
男人毫无防备,像是站不稳似的,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这人是谁啊,她为什么非要认识他。
齐楚楚这么想着,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晦暗的布满血丝的眼。
那双漆黑眸中的落寞神情,叫她看着,心里一揪一揪的,莫名的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呢,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刚才推得那一下太重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的火气就弱了下去,小小声地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
“还有,我真的不认识你。”
对面那男人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眸光中的晦暗之色越发重了,薄唇逸出一丝苦笑。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嗓音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安抚之意。
“恩,没关系的。”
没关系,他会让她慢慢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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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程氏有些担心。
严青这会儿过来,肯定是想着带楚楚回家的。但是女儿现在这个这样,只怕是不肯跟他走。她当然也不放心让女儿离开。
可女儿现在都已经嫁人了,既然严青回来了,她也没有不跟着丈夫回家,反而非要呆在娘家的道理。
程氏正忧虑着该怎么开口才好,却听见严青开口道。
“小婿现在要回家一趟,处理完事情再登门拜访。楚楚这边,就先有劳岳母和岳父大人照顾了。”
程氏听到他不准备带人走,立刻长长松了一口气,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你先安心去处理事情,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小婿就先告辞了。”
严青拱了拱手,又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那个缩在后面的纤瘦人影上,声音有意放轻了几分,像是怕吓到她。
“楚楚,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噢。”
齐楚楚愣愣地答应了一声,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疲惫身影,心中有点儿涩涩,很不舒服,虽然她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这一幕隐约地让她觉得熟悉,就好像曾经在纷乱的梦境中出现过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是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拽住那个离开的人影,求他不要走。
☆、第151章
老夫人的病; 原本就是心病。
如今得知了严青平安回府的消息; 心病自然是一下子就去了。
又有皇后派了御医到府中; 为老夫人诊脉调配药方调养身体,虽说老人家没那么快好起来; 但病郁之气却已是渐渐消散。
这几日老夫人脸上也是挂着融融笑意; 瞧着都年轻了些。
她就知道,这个孙儿福大命大,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当时还好有她拦着; 死也没肯让他们举办葬礼,不然现在孙儿回来了; 家里还放着他的灵牌,那也太过晦气了些。
老夫人这日身体好了不少; 想起来自从她突然病倒; 倒是还没来得及见她那刚出生的乖曾孙女呢。
当时尚在病中,也不敢见,怕将病气过给小孩子。
可躺了这么些时候,这病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老夫人这心里便惦记起来了。
想要令人抱那孩子过来看看; 下人却是为难了起来; 老夫人一问之下才知道; 原来乖曾孙女儿竟是不在府中,而楚楚,居然也还没从寺庙之中回来。
等严青来请安的时候,老夫人靠在迎枕上; 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
“都这些天了,怎么还不将楚楚和孩子接回来?”
严青这几天忙着处理着这边国公府中的事情,还有朝堂和兵营中的事儿,一边还要每日去临平王府看齐楚楚。
老夫人这一提,他这才想起来,忙乱之间,竟是忘了要把留在宫里的女儿给接出来。
至于楚楚,老夫人话语之中,像是以为她还在寺庙。
也是,楚楚现在在临平王府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老夫人大病初愈,未免让她担心,严青也就顺势应了这话,只说程氏思念女儿心切,将楚楚带去临平王府暂住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并没有提及她的病情。
当初楚楚出家修行,想必程氏也是心痛难忍,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当母亲的思念女儿想要接过去住些天,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人也就没有再多提。
反正过一段日子,楚楚迟早也是要回来的。
当下只催促着严青赶紧去将小曾孙女儿接回来。
那皇宫之中的宫女伺候的再怎么好,终究也不可能像自家亲人一样真心疼她。
便是老夫人不说,严青这会儿回过神来,想起女儿还在宫里,自然也是要赶紧将她接回来。
回来的那天他急匆匆地进了宫,得知楚楚病了的消息,当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立刻就离开了。
说起来,他和老夫人一样,还没见过女儿一面。
严青也不再耽搁,立刻告辞了祖母这边,入宫去接自家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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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他一个人前来接孩子,吩咐了下面人去准备,留在他暂时在殿中等一会儿,关心地问道。
“楚楚她的病情,可有起色?”
见他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皇后心中松了口气,不过面上还是宽慰了他几句。
暗暗琢磨着,照现在这种情况看,那个女人的疯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难道阿青要一辈子陪着这么个疯女人。
皇后皱了皱眉,当日皇帝进了那边寝宫之后,具体情况如何,她也不是太清楚,也不知道后来究竟有没有和那个女人成了事儿。
若是成了事,那女人清白已毁,将来即使是侥幸治好了病,也不过就是个失了名节的,她的身份本就配不上阿青,如此这般便更加的配不上了。
哪里还值得他这样费心。
阿青又何必这么伤神,倒不如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弃了她,自己再给他挑一门好的亲事便是了。
这诺大的京城,多的是贤惠美丽的女人愿意给他当继室。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皇后叹了口气,开口劝道。
“阿青,本宫说句不好听的,宫里的御医都瞧过很多次病情了,也是束手无策。楚楚她这病……怕是很难治好了……”
严青面色微沉,一时没有回话。
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是皇后说的这些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这些天,临平王府也请了不少民间有名的大夫过来,替她诊脉,最后一个个却都是摇着头离开的。
想来也是,连宫中的御医都没能想出法子来,又何况是这些个民间大夫。那宫中御医的医术,是为皇族服务的,自然是比民间高出不少。
皇后打量他一眼,见他虽然没说话,却也没有出言反对,稍微安心了些,继续道。
“如今,临平王府既然愿意养着她,她虽说人不怎么清醒,日子过得混沌了些,下半辈子的生活却是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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