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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躺在榻上缓缓分析着益州的形势:“大军要攻打巴郡,与荆州接壤的巴东郡显然是我们所要面临的第一道难关,为防荆州军西进,刘璋在巴东郡屯有近三万大军,护军李严统领二万大军守卫永安、白帝两城,白帝城内的五千守军不足为虑,此部军马由孟达统率,子度与我有生死之交,此次前来荆州,便是由他派人护送,只要大军一到,必定大开城门迎接主公大军入内,惟有白帝东边的永安有些难办。”
“李严这人很有些才能,少言寡语,处事稳重,守城的本领号称一绝,自从他至永安之后,便不断的修缮城墙,构筑瓮城,原本小小的永安城,在他的经营之下,如今已是巴东郡最坚固的城池,横旦在江畔,紧扼益州东面门户。”
“即便是这样,李严还不满足,永安城北边的山峰也被他利用了起来,那些山峰很险峻,李严指派士卒于山顶上构箭楼,山腰间置战壕,山底下广设陷坑,完成改装成一个独立的防御大寨,不管是攻打哪一个地方,都会处于两面夹攻的境地,以两处的险峻来看,强攻的死伤恐怕不是我军所能承受。”
徐庶、诸葛亮对于行营布阵之事,也都颇为深通,听到李严尽然如此筑城,不由扼然,谁也没有攻克的把握,他们不由看了法正一眼,益州有如此坚城良将,他还说的一副随手拈来的样子,想害我们啊!
法正感受着两人眼中不满的目光,很是汗颜,长叹口气说道:“李严本是镇南将军帐下悍将,与荆州军有旧,更兼他是永年极力推荐给刘璋的,想来对于永年也有感激之情,如今刘璋倒行逆施,倒是可以试着说服他,若是永安城能够不战而降,大军直至江州前,已无甚大的阻碍。”
徐庶、诸葛亮不由白了他一眼,有这种事,还不早说,卖什么关子。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阴平郡守扶禁站在葭萌关前不远处的小山之上,远望关上飘荡的荆州军战旗很想骂人,攻打葭萌关已经五六天了,在关下阵亡了四五百名兄弟,尽然连一个杀上城头的人都没,这种战果怎能让他不发火。
扶禁个子修长,人很瘦,眼眶深凹下去,看起来有些吓人。他是西凉金城人,当年边章、韩遂汇同北宫伯玉、六月惊雷等羌人起兵叛乱之时,西凉各处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为了能有口饭吃,扶禁幼时便随同逃亡的乡亲翻山越岭来到了益州,那时刘焉刚刚出任益州牧,急于招募军马进击流寇,扶禁就这样混入了军伍之中。几十年下来,扶禁总算混出了点名堂,凭着累累战功升任校尉,后又调任阴平郡守。
阴平郡离蜀郡甚远,道路格外难走,属于山高皇帝的远的那种地方,按理说这郡守一职实在是一个肥缺,扶禁应该高兴才是,但事实上,扶禁在这个郡守位置上干的很不痛快,自从他上任以来,扶禁就没有笑过一次。他不识字,却每天都要面对桌上成堆的简牍,这让他几乎崩溃。
当初刘焉考虑到阴平郡的势力比较复杂,羌人汉人之外、甚至还有一些土生土长在大山里的蛮人,据说那些蛮人全身裹着藤蔓树皮,说话如狼吼,力大无穷,常常惹事生非,而临泷、若儿盖等地的羌人也经常聚集铁骑过来烧杀抢掠,民不聊生。这种地方,派个文皱皱的郡守过去肯定不行,刘焉想了半响决定让原本驻守葭萌关的扶禁调去任职郡守,扶禁能升到校尉,完全就是靠手中那把战刀一刀一刀的砍出来的。很是彪悍。带兵也很有一套,应该可以镇住各方势力。
扶禁倒是不负刘焉所托,至了阴平之后,一面召集百姓修缮城防,一面与都尉向存一同领兵出击,四下平叛,遇到羌人来攻,要么拒城死守,要么利用有利地形打伏击。到了后来。干脆在几条要道之上挖满陷马坑。不费一兵一卒就让羌人吃足了苦头,几年下来阴平郡倒真地稳定了下来。扶禁还在阴平城中设立市集,允许汉人、羌人、蛮人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但太平日子过久了,扶禁就有些受不了了,领兵打仗是他地所长,但论起治理州郡他感觉自己甚至连个掾属都比不上,在这样呆下去。恐怕就会活活的憋疯掉。所以他一门心思的想要调回军伍之中,继续统兵。
可一连等了十几年。刘璋都没有给他挪位置,刘璋情愿每年给他增加俸禄,宁愿给他送钱送粮,就是不让他离开阴平,刘璋怕啦,益州各地的羌人、蛮人叛乱叠起,一刻就没有停止过,他害怕扶禁一离开,阴平就像汶山那样,还得调兵过去平叛。
这次葭萌关、剑阁莫名其妙的被荆州军所占,扶禁高兴啦,梓潼各城虽有守军,但战力都不是很强,从他郡调兵成了必然之举,果不其然,他的机会来了,可让扶禁痛苦的是,机会是等到了,却猛然发现,眼前这块硬骨头,仅凭他手里的这点兵马,根本就啃不下来。
月前,剑阁被攻下时,益州军有士卒逃了出去,也将葭萌关、剑阁两关失守的情况带到了阴平郡,扶禁当时开始点备军马,要不是都尉向存在一旁苦劝,扶禁恐怕早就带兵杀过来了。葭萌关曾是他驻守之地,刘瑰当年还在在手下当过军侯,现在老部下被杀,葭萌被占,扶禁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阴平郡地斥侯四出,不断地收集着荆州军地情报,让扶禁暗暗吃惊的是,这帮荆州军与西凉人有着颇为密切地联系,斥侯曾亲眼看到西凉军将一车车的粮草送进葭萌关,这让扶禁冷静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个时候,成都传来了刘璋的军令,刘璋让他统率阴平郡守军立即攻击葭萌关,奉车中郎将刘循已亲领两万大军赶至汉德城,将集齐汉德、德阳等地守军攻打剑阁,需要他牵制在葭萌关下,减轻剑阁关前的压力,同时也要尽量阻断西凉军的南下之路。
信卒乃从绵竹、汶山等地绕到而至,到了扶禁手上的时候已在路上耽搁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候西凉军早撤走了,扶禁完全可以将集力放在攻打葭萌关上来,但眼前地雄关却让他一愁莫展。
葭萌关上地战鼓擂的震天响,远处地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可扶禁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发动攻击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尽然还没有冲到城墙下面,这***也叫攻城?
心烦的扶禁干脆抬头向天上看去,想借助天空的宽阔,缓解心中的郁闷之情。
向存带着五名亲兵赶了过来,十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了,但此刻的向存却是满身汗水,伸手抹去额头上滴下的汗珠,向存长吸了两口气道:“大人,先缓缓吧,这样下去兄弟们损伤太大了。”
扶禁低头看了看向存的那张国字脸,忽然暴喝道:“损伤太大?这帮龟孙子好日子过多了,马上连刀都拿不起来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损伤大?”
向存被扶禁一骂,心里有点发毛,操练士卒是他这个都尉的本份,士卒战力低下,那还不是他的过错。但向存无可奈何,扶禁论资厉,论战功,没有一样不比他强,只能低着头挨熊。
也算向存倒楣,正好触到了扶禁的火头上,这一开骂,就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一侧的数名亲兵,愣是没有一个敢抬头,喘声粗气的。
骂了半晌,扶禁心头的郁闷气终于散了一些,对着向存挥手说道:“先让那帮孙子撤下来!”
向存大喜,忙不迭的让亲兵挥起令旗,远处随即响起一片金锣之声,堪堪攻到半山腰的益州兵,呼啦一声撤的比洪水还要快,看到手下这副熊样,扶禁又气得大骂了几声。
等扶禁骂声停止了下来,向存才开口说道:“大人,我们的攻城器械太少,不说、冲车了,连云梯都没有几架,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扶禁眼睛一瞪,“我们当年怎么打下葭萌关的,你小子忘了?”
向存苦笑道:“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我们遇到的可是一帮流寇,兵械战力与荆州军相比那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况且当时的城墙也没有这么高,我们杀上城墙之后,那帮流寇已经吓破了胆了,可现在……”
扶禁不骂了,他发现这几年安稳日子下来,不仅是那些士卒的锐气没了,便是同自己出生入死的这个小老弟,也没有了以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头了,一个在战场上找寻借口的人,多半已经失去了必死之心,而越是怕死的人,其实往往死的越快。
扶禁叹了口气,不甘的看了看山腰间的那座坚固堡垒,坚定说道:“今夜,我亲自过去看看,我倒要量一量,这座城墙到底高了没有!这帮荆州人是不是比流寇要多两条胳膊!”
向存听这句话已经不下十次了,本能的又要劝阻,却发现一直如一根钉子一般钉在那里的扶禁,已经转身远去,高瘦的身影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挺拔,向存心里一酸,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葭萌关上,刘封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益州兵,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他冷冷的看着远处的一座小山头上,隔的太远,他看的不是太真切,只能依然看到几个小点在那晃动。
刘封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他们攻了几天了?”
候在刘封身侧的伍峻说道:“从第一次攻击到现在是六天,益州兵在城下扎营的第十天。”
刘封“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看着益州军的营寨出神。
隔了好半晌,又开口说道:“有没有可能,在对面敌军没有发现的情况绕到他们后面去?”
伍峻先是一呆,随即肯定的摇了摇头,“大公子,四周全是陡壁,根本下不去,斥侯曲的兄弟将四周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可以通行的地方。大公子难道想去袭营?”
刘封不知道是想什么,想的很出神,听到伍峻的问话也没有回答,伍峻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几天来,大公子就像丢了魂一样,整天就这位站在这里看,间或着就像刚才这般有头没尾的问这问那,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刘封尽问些重复的问题,要不是看他与霍校尉讨论军情之时,依旧那么清晰透彻,恐怕真要怀疑大公子是不是病了。
伍峻发愣的当儿,刘封又开说道:“益州兵新至,虽然这几天死伤了不少,但尚未动摇根本,士卒、将校的警觉也不会降低,突袭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可能中伏。仲威,你说我们怎么样才能在他们没有发觉的情况下绕到他们背后去。”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刘封这几天少言寡言,一直站在城头默默的观注着城外的益州军,即便是敌军朝城墙之上发起冲击之时,他都没有动过一下。眼下刘封并不担忧两关的安危,他的目光很长远,想的很深,思考的是整个益州的形势。
这次西进益州,让刘封徒然间成熟了不少,以往统军作战皆是在荆州境内,大军粮草由左将军府统一调配,虽然间或也有粮草供应不及之时,但却尚不至于影响大局,可自从与刘璋军翻脸之后,为了大军的粮草,刘封可谓绞尽脑汁,不仅需要他对大军的情况了如指掌,还要详细琢磨马超的想法、思索益州军的动向,以便在于两者之间摇摆。这段时间下来,刘封的眼界更宽了,思索问题的时候已不仅仅限于眼前的战场之上。以前庞统跟他说过的一些东西,刘封还不是太明白,如今他才恍然觉悟,天下之事莫不是为一个利字,不管是打胜打败,只要能获得足够多的利益,便已完成了先前的目标。
刘封不久之前见过刘循,跟他详细研讨过两关目前的形势,虽然刘循送给他们粮草的事情还没有底,但一时之间他倒应该不会发动进攻,一是荆州军的战力不容小觑刘循没有必胜的把握,二来马超随时有回军的可能,刘循应该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这让剑阁关上的压力略略减轻了一些,王威、魏延领着左部一千士卒守在剑阁险关之上,当是万无一失。
而葭萌关也很稳妥,关前虽然有阴平郡赶来的益州军在攻城,但也不必太过担心,霍峻、季允的右部兵士大部分皆是当年驻守夏口之兵,数年以来屡经血战,战力彪悍。如今又有险关相依,只要粮草军械无缺,守上几个月丝毫不成问题,更何况关后还有雷远、傅彤的一部兵马在休整,随时可以支援上去。
至于两关之间的羊肠小道,中郎将黄忠正带着刘封的亲卫曲四处游弋。若有益州兵翻山越岭而来,恐怕将遭到老将军的迎头痛击,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