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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尔回忆着,看看那边的母亲。出乎他意料的是,母亲的脸上出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在昏暗中看得很清楚。
“哦,对了,是那个故事,妈妈当然记得。只不过隔得太久远了,所以妈妈都忘了。没想到,伊克你的记性还这么好啊。要不是你提起来,妈妈可能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玛戈特·瓦莱里安作了个微笑的表情,“怎么在问这个呢?”
“我想知道,那条蛇最后怎么样了。”
“那个……”
副首相夫人沉吟着,又斜睨了儿子一眼,见他仍在等待着答案,就说:
“妈妈一时想不起来了。等过些日子,妈妈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好吗?”
伊格尔听了,也不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又喝了一口酒。他的母亲在离开房间、关上房门之前,还在门缝中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第二十二章 人群里的怪物(4)
而伊格尔呢,他坐在床垫上,想起那个童话故事:猫头鹰、蛇,还有一对始终盯着他的眼睛。他喃喃自语地说着:
“蛇,蛇,蛇……我……”
他下意识地将在印象中似乎是女性的眼睛与母亲的眼睛做了个比较,总觉得不大像,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喝光一瓶酒之后,他双手交叠在脑后,躺下来。年轻人一边看着床顶,一边说:
“可不是,掉到猫头鹰窝里来了。一条蛇……妈妈干吗那么害怕呢?”
确实,刚才在交谈之中,伊格尔很清楚地看到,自己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妈妈脸上出现的,是再清晰不过的惊恐。
第二天早上,伊格尔为了拿酒,来到楼下。但他却被坐在客厅里的母亲叫了过去。玛戈特·瓦莱里安像没事人似的,招呼儿子坐下,又给他看一个放在沙发上的大礼盒。那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纱纸,底下好像是衣服。
“下星期,皇宫就要举行宴会,专门欢迎你们这些从前线归来的军人。我托你的福,伊克,现在也成了英雄母亲,可以接受大家的祝福,这真是多亏了你呀。来,快帮忙看看,妈妈这条新裙子怎么样?”
伊格尔不大在意地瞄瞄那条华丽的晚礼服裙子。“不错,很合适。”
“可是花边这儿还要修改一下呢。”副首相夫人自言自语着,又笑了笑。“到时候,大家一定都会来看看你,看看我们年轻的英雄现在怎么样了。你也能见到未婚妻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伊格尔就觉得厌烦。他只是按捺着性子,没有掉头就走罢了。见到那些人?他可没有兴趣;与未婚妻互相衷肠?还不如跟酒瓶为伴更好!现在伊格尔最不想与人交谈,尤其是与那些生活在大后方的人谈论有关战场的事情。他一点都不觉得说那些有什么意思,他巴不得自己是个哑巴,那样的话,就没人会逼他开口了。
“伊克?”
听到母亲地呼唤。伊格尔才回过神。“什么。妈妈?”
看到儿子并无异样。副首相夫人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她继续一脸笑意盈盈地说着要赴宴该准备地事。因为她希望到时儿子身穿军礼服地英姿。可以让与会者都感到赞叹羡慕。作为一个母亲。当然愿意看到众人都为她地儿子而感到自豪。
“你在那儿地两年。我跟你爸爸不知有多担心。有时候。晚上做了个恶梦。都不敢告诉别人。又不住地向神祈祷。希望那些坏事——尤其是与你有关地——绝对不要应验。你昨天为什么不多跟你爸爸聊聊呢?他为了你地事。不知有多牵挂。你爸爸工作忙。虽然抽不出身。但心里跟我。都是一样地啊。”
伊格尔看看母亲。心想:这是在暗示他们已经和好了吗?不过也算了。反正你们和好不和好。我也没办法。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但他还是点点头。说:
“我知道。”
“你爸爸不大爱表达自己地内心。但他一直对你抱有很大希望。伊克。爸爸也好、妈妈也好。都知道你终有一天会从战场上回来。回到我们身边地。”
伊格尔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又听到母亲接着说:
“所以,多听听你爸爸的话。那天宴会上,你和爸爸一起,好好见见首相阁下。这会对你大有帮助的。”
什么帮助?升官还是发财?不过不管如何,现在谁都不能帮自己达到愿望,这点伊格尔最清楚了。他这么想着,回答道:
“首相他那么忙,在宴会上待到祝酒辞的时候,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哪有机会见到那位阁下。妈妈,你们太多心了。”
“这怎么会是多心呢?首相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很了解,不是吗?况且在你小时候,首相就一直很疼爱你,这些你都是亲身经历过的。现在首相想见见你,这是多少参战过的年轻人都盼望不了的,你怎么反而这么说呢?”
伊格尔觉得有点好笑,妈妈平时头脑冷静又聪明,为什么现在竟会这么拘泥于这些事情上呢?首相想见自己,这就表示自己能平步青云了吗——当然,这方面伊格尔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这只不过是社交礼仪的套词罢了,没想到父母竟都这么在意,让伊格尔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妈妈,反正我那天会出席宴会就是了。”
年轻人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在说:那天晚上就算能见到首相,顶多也不过是在他会见众人时,一个个敬酒向他祝贺,而自己只是跟在父亲后面的一个小跟班,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会见者罢了。这有什么值得父母如此激动的?
看到儿子的神情,做母亲的也明白了几分。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说:
“到那天,你好好放松一下,跟奥婕莉跳上几曲。”
离开了母亲所呆的客厅后,伊格尔在走廊上停下脚步,摇摇头。他掏掏口袋,发现没带烟,只好作罢。不过这似乎使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什么帮助,什么希望,只不过是一场宴会罢了!”
想起以前的经验,伊格尔对那样形式的宴会没有一点好感。不过是一群人在假笑、说着假话,彼此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大家互相吹捧的场合而已。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安静,可是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这也是奢望。
而在客厅里,盯着门外的副首相夫人发了一会儿呆,才收拾礼盒和新订做的礼服。她贵为帝国二号长官的配偶,什么华服首饰没见过,更不会对一件新礼服如此衷情。事实上,她刚才只是希望借那些小事,想跟儿子多聊聊。现在看来,儿子的情况,比她想像中还要麻烦。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女管家安娜莉悄无声息地进来了。朝女主人行了个礼后,安娜莉问道:
“今天的午餐已经照您的吩咐预备下了,要添上少爷要求要喝的酒吗?”
“不,不能。”玛戈特·瓦莱里安振作起来,又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高官夫人。“要是再让他喝下去,肯定会出乱子的!”
第二十三章 求婚(1)
创世历1088年4月16日,也即是距科斯佳洛夫方面集团军覆没只有两个多月时间,奥登尼亚政府在皇宫之内举行盛大的宴会,目的是为了表扬那些在前线归来的军人们的功绩。而三十万军队惨败被俘、科斯佳洛夫没有拿下这样的消息,则完全没有出现在政府的宣传之中。去参加宴会的达官贵人就算知道个中的内情,也一样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前去皇宫参加这次宴会。
伊格尔没有像往常那样,以陪伴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的名义去出席宴会。而是先前往父亲的办公地点,与对方一道乘坐那辆光亮如新的高级轿车,向皇宫而去。埃默里·瓦莱里安穿着禁卫军的礼服,显得神采奕奕。而他的长子也穿着黑色的军礼服,并且按照母亲的意愿,将曾经获得的勋章戴在胸前。刷得一点灰尘都不见的宽边檐军帽、雪白的手套、锃亮的长统靴,当然还有那身上过浆的笔挺军服,一切看上去都与这个年轻人十分相称。此时不管谁见到伊格尔,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好一个英武的禁卫军军官!
但与父母满意所不同的是,伊格尔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即使在路德尼亚战场上,浑身长满虱子、军服破破烂烂、他当时也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可是,现在——伊格尔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在心里苦笑着。
“你是谁啊?别让我恶心了!”
想归想,伊格尔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在前线两年,他不仅学会了怎样杀人、怎样与敌人拼刺刀、怎样挖草根和树皮来填饱肚子,也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心事完全埋在心中、而不会有人发觉。
坐在轿车上,父子俩没什么交谈的机会。因为副首相还要不时回复副官交到他手里的文件,或是在上面下批语,而伊格尔呢,也没有说过半句话。当黑色的长轿车驶进皇宫的主殿前方时,皇帝腓恩二世的弟弟阿方萨斯大公在门前亲自迎接,他的妻子与奥婕莉公主也在一旁。由此可见皇室对于政府二号人物的重视。
副首相与长子下了车,前者与大公握手交谈,又问候过大公妃以及公主,然后便与大公一边说笑着往里走。而伊格尔也同样问候过皇室的成员们,之后便走在奥婕莉身边。他们几乎没什么交谈的机会,因为越往里走,就越是要应付周围的人的问候。伊格尔只听到奥婕莉在与别人交谈的空隙时大声向他说:
“我真高兴你回来,伊克。”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殿下。”
伊格尔不经意地扫一眼自己身旁的未婚妻,心里明白:她跟自己一样,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我们还真是非常合作的一对儿啊。
宫中早已预备好了宴会的场地以及一切,现在宾客已经来了约有八成。当然,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首相作为主角,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出现,所以众人都有共识,要早点来参加宴会,那么就可以在之后迎接他们敬爱的首相了。
副首相与一众胜利党地要员一起低声说笑。神情显得十分开心。似乎在两个多月之前。根本没发生过前线战事大败地事实。而看到副首相地长子也站在他地身后。那些高官们都对这位年轻人露出了亲切了笑脸。一如往日——也许里面还添加了一些敬意。有地官员如此向伊格尔笑着说:
“亲爱地伊克。经过在前线地磨练。如今你终于成为令国家骄傲、令你地父母与家庭都为之骄傲地战士了。禁卫军中有你这样地人才。还怕日后不能打更多地胜仗吗?”
“正是因为有这样地年轻人。我们地帝国才能更加繁盛。别说是米德加尔德大陆。就算是整个世界。他们也会为帝国拿到手地!”
“我尊敬地阁下。能有如此令人自豪地儿子。真是您地福份!我衷心希望自己地儿子也能像您地长公子一样。为国效力!”
周围地人越是奉承说好话。副首相就越是谦逊。他一直在摇头。十分诚恳地回答道:
“各位太抬举他了。他还嫩得很呢?如果没有首相地英明决策。我军又怎么会取得今日地辉煌成果呢?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首相才对!”
伊格尔站在父亲后面,听着这些对话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打哈欠。实在是太无聊了,年轻人默默地注视着这一群衣着光鲜气派的高官,听着他们那些关于战争的见解,这让他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里头没一个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
期间有人问起伊格尔关于路德尼亚军的溃败战况,看他那样子,似乎是以为要打败路军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伊格尔只能回答不大清楚,有人就接口了:
“那些不信教的路德尼亚人,都是完全没脑子的。我军如今气势如虹,正是一鼓作气攻下他们的好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我们就不能早日将阿斯加尔德大陆的领土献给帝国了。”
“他们虽然野蛮愚昧,但根据人类学的定律,这种人通常非常狡猾狠毒,所以也绝对不要忽略他们的阴谋诡计才是。”
“哈哈,他们的阴谋诡计,就是想从别人那里抢更多的地盘、更多的粮食,还有更多的女人!”
一个胜利党党务委员会委员的话,让众人哈哈大笑。而副首相听了,也是莞尔一笑,以示赞许。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没人注意到,伊格尔已经悄悄退开,离开了那个高官所组成的临时小圈子。
在大厅那边,众多高官眷属以及宫廷贵族命妇,都去参见过皇帝以及皇后,然后都聚集在大厅里,谈笑风生。在那个最瞩目的圈子里,不用问,主角就是伊格尔那高雅美丽的母亲。玛戈特·瓦莱里安正满面笑容,听着四周那些女人们的恭维和问好。孩子们也在周围,同样打扮得粉妆玉琢,乍一看,真是个令人羡慕非常的好家庭。“您的大公子过来啰。”
那些夫人们看到伊格尔走到她们身后,都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同时笑着用眼神向他打招呼。玛戈特·瓦莱里安一眼看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