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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长官。”
不仅是获得了晋升,同时营长还将一枚黑色的负伤勋章交给了三连的连长,让他来为伊格尔别上。当伊格尔接受了嘉奖后,重新退回到自己原本站立的队伍中。在他后面,还有好几位军官都获得了嘉奖,还有的也跟伊格尔一样,军衔被提升。
本来自己受到了擢升,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伊格尔却一直板着脸,没有丝毫笑容。要知道,在他写给上级的报告中,他不仅提到了自己排中那些作战勇敢的士兵们应该受到嘉奖,同时也着重提到亚德里安·艾萨克准尉的功劳,请求上级恢复他原来的军衔。可是看样子,自己的提议没有获得通过,因此也只有自己获得了晋升。关于战友的勋章和本该获得的军衔,却一点也没见着影子。这当然令伊格尔觉得不快。
事后当营长宣布解散时,伊格尔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他一下子就碰上迎面走来的艾吉——之前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对方笑着说:
“怎么样啊,中尉?咱们今天是不是该为了你的升职,好好喝上一杯呢?”
伊格尔没有掩饰自己失落的心情,摇摇头。“不了,艾吉。现在哪怕要我喝上等的香槟,我也只会觉得是在喝地上的雪水而已。真的很遗憾,他们没有接纳我的报告。”
艾吉对自己能否获得提升一点所谓也没有,他只是笑了笑,示意对方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得啦,伊克,你怎么还把它当真呐?要知道,对我来说,能够这样不必每天看连长的脸色,听营长的报告,那才是好事!我现在舒服惯了,你要真把我推回到那个位置上,我可不放过你!”
虽然他口头上是这么说着,不过伊格尔也知道这是因为朋友不希望自己有负担,所以才会这么说的。不过依照艾吉的性格,他也有可能是在说真心话。只是自己未能为战友尽力,伊格尔始终觉得难以轻松起来。
其他士兵也纷纷向伊格尔道贺,经过这十个月以来的相处,他们早就像一家人那样,有了荣誉一同分享,有了责罚也一同分担。所以现在看到伊格尔获得嘉奖晋升,他们也觉得高兴。老兵欣克尔的祝福永远和其他人不同,他摸摸嘴唇上方那结了霜的胡子,说:
“好好好,现在是中尉,接下来就是上尉。咱们伟大的连长要是不幸死掉了,那么亲爱的中尉,您可要努力争取,进入连部。到时候,连部就是咱们四排的了!要是再接下来,同样伟大的营长也死掉了,那么这个营就是属于我们的了……”
能够毫不顾忌地诅咒上级,也只有像他这样的老兵才有胆量。别的新兵听了,顶多吐吐舌头,不敢搭话。而熟悉欣克尔的老兵们,则一笑置之,因为他们早就听惯了对方那种嘲讽的口吻。要知道,这些老兵们,虽然在见到长官时敬礼踏正步是做得一点不差,不过背后嚼对方的舌根,也同样认真。亨利希似乎对欣克尔的信口开河误以为真,他晃着头,自言自语地说:
“四排的第一营……听起来好像真***像那么一回事!哎,那少尉——不,中尉什么时候能坐上那个位置呢?”
大伙儿笑了起来,伊格尔忍着笑,瞪了对方一眼,说:
“那么你去接替我坐那个位置好了!我看你最好亲自去问营长,看看他会不会大发慈悲,将营长的位置让给你,亨利希。”
亨利希虽然脑袋不大好使,不过总算还能听出对方的玩笑。他赶紧摇头。“这可不行,那样子赫德维格少校不把我的头拧下来才怪!”
“哟,你总算明白啦?”弗里茨朝他挤挤眼睛。“难不成你刚才调唆中尉,是想让他先被营长罚个半死呀?”
亨利希嘴里嘀咕着,不过他学聪明了,不再直接反驳,免得又受嘲弄。他们现在是在距离路德尼亚首都雷帝城二百五十公里之外的位于高山国与莲娜卡平原交界处,这里是中央集团军群原来的后方阵地,如今都成了前线据点,被大批从前方撤回来的部队进驻,务求在这里建立起坚固的防线,抵挡来自东方的敌军进攻。虽然是故地重游,不过禁卫军旗队装甲师以及其它师团的官兵们可没有一点喜悦之情,他们只是一边履行着命令,一边休整。至于天气?这个话题他们早就失去信心,再也不谈了。
众人往营地的帐篷走去,一边开着玩笑。虽然天气恶劣依然,不过现在起码他们是在安全地带,不必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提防着路德尼亚人的进攻,所以心情也不算太坏。想起之前那段日子部队不断撤退,弗里茨哀叹起来:
“一样的日子,一样的工资,只是我们的脚已经不是踩在伊万的胸膛上,而是只踩在他们面前!”
听到他居然像个诗人那样朗诵着自己的见解,有的小伙子觉得好笑,不过还没笑出声来,就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然后顿时合上嘴巴当什么也没听见。只不过,那些跟弗里茨太过熟悉的老兵们,却对他突发兴致的战地诗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甚至连刚才被人嘲笑的亨利希也不例外,他说:
“弗里茨,只要咱们的裤裆别被伊万佬踩个正着,那么咱们就能重头再来。这点,你该庆幸才是。”
第二章 等待出发的日子(2)
言下之意,就是在笑对方被路德尼亚人差点吓破了胆子。弗里茨哼了一声,说:
“你当心自己的裤裆吧!”
“伊万们裤裆里什么也没有,所以咱们狠狠地踩上一脚也没用。”
艾吉回过头来,朝他们说了一句,换来大伙儿的一致认同。要知道,早在几个月以前,奥登尼亚的部队还在高地人的领土上驰骋纵横,来回无敌手;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没能攻下敌国的首都。当在得知路德尼亚政府已经把雷帝城搬空,准备用一个空城来跟他们对抗时,这些奥登尼亚的军人们不由得有种被骗的感觉。联想起去年的金圈战役,他们对于高地人东躲西藏的方式恨得牙痒痒,但又拿它没办法。所以现在艾吉才会这样调侃他们的敌人,这也可以说是士兵们的诅咒吧。
“准尉,看起来,还是没有宝贝的高地佬占便宜哟。咱们以后上战场,可得小心啦。没准儿,他们会专门对付咱们那儿呢!”
欣克尔不冷不热地加上一句,往往有着激化他人幽默细胞的作用。此时,听到他们这么交谈后,即使是那些腼腆的新兵们,也耐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听着士兵们放肆的笑话跟笑声,伊格尔心里也觉得好笑,只是仍然下意识地摇摇头。要是在以前,别说是家里,哪怕是在周遭交往的人物当中,他也绝对没听过这样低俗的笑话;不过现在,他已经从开始适应的阶段,转变成习以为常了。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这样的语言,才是属于军队自己人的语言,听着听着,也颇有种亲切之感。
进了军官住的小帐篷之后,艾吉见帐篷的顶都被雪打湿了,于是便对伊格尔说:
“咱们换个位置吧,你床铺上头可能会滴水。”
“难道要你今天晚上挨雪水呀?”
伊格尔只是摇摇头,示意没这个必要。早在来前线之前,他就作好打算,要当个真正融入军队士兵中的军官,与他们同甘共苦。虽然前线这儿的情况恶劣,比他没来部队前的想像更加严重,可是他已经习惯了,而且觉得这样做是应该的。艾吉见他不同意,便干脆自己动手,把对方的床铺拉开——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堆干稻草上面放着一张破旧被子和一个充当枕头的沙袋罢了——靠着自己的床铺。这样一来,起码沁着雪水的帐篷顶不会直接对着伊格尔的床铺。他向朋友笑了笑,故意作出不怀好意的模样说:
“没办法,今天晚上咱们就挤一挤吧,亲爱的!”
“先说明一句,我可是有踢人下床的习惯,所以你最好别挨得我太近。”
伊格尔回敬了一句,也笑了起来。他想起不久前,朋友仍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中不能自拔,那个时候,他也不知该如何帮助对方。如今看来,艾吉已经走出那个阴影了——至少,不会再被那些悲惨的回忆整日缠绕着。
伊格尔弄好那些干草堆,回头看了看哼着歌的艾吉,对方正在清理步枪上的冰霜。他想了想,用一种不大在意的口吻问:
“对了,艾吉。那天我们跟第一医护营在一个营地遭到空袭的时候,你来找我。当时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小屋里?”
艾吉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问什么。“问人。不然的话,我哪能那么神通广大,知道你会在那个地方呢?怎么,你担心我会妨碍你的约会?”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路德尼亚人的炸弹给弄死了!”伊格尔盯着对方。“那么说,你知道跟我在同一个小屋里的,还有个护士啰?”
“嗯?”艾吉回过神来,把视线从他的枪支上移到朋友身上。“怎么?你那天真的在约会啊?”
伊格尔没有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却与开玩笑有着很大的距离。艾吉见他这样,笑了一笑,说:
“得啦,那天那种情况,就算冒着被你责怪的风险,我也得去叫你啊。如果打断了你的约会,那么下次在妓院,我请客。”
“艾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见那个护士了吗?”
“看见……”艾吉一脸迷惑,“她没来得及逃生吗?我当时只顾着叫你,哪会顾得上其他人!”
“你当时看到她了?没别的了吗?”
艾吉见他如此认真,便也认真的注视着对方,聆听他的问题。当伊格尔这么问之后,他似乎显得更惊讶了。
“什么别的?你到底指什么?当时敌人的炸弹都快落到头顶上了,我哪还注意得了这么多!在那些炸弹掉下来之后,最要紧的是先跑开!不然的话,我们现在还哪能继续站在这儿!”
伊格尔缓缓点点头,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看着朋友的神情显得喜怒莫测。他盯着艾吉,一字一句地问:
“那么说,你对那个护士……没什么印象吗?”
艾吉摇着头。“没有,好像挺漂亮的,是吧?我当时只想着叫你快点出来,隐蔽起来。”
四排的排长一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已经从对方身上移开,落到了帐篷的角落里。虽然伊格尔的嘴唇动了几下,不过艾吉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这个从军经历远比对方丰富的年轻人皱起眉头,问:
“伊克,你是怎么了?干吗老问那个护士?”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伊格尔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别人,哪怕是自己最信任的战友。因为他不敢肯定,别人会不会认同他的推断。艾吉笑着,半是开玩笑半是安慰他说:
“行了,要是你想找个漂亮护士,我可以帮你介绍,反正咱们医护营里,应该也有一些漂亮的年轻姑娘,你要是吓跑这个,还有候补的。”
“我可不像你,人缘这么好。”
伊格尔像是摆脱了之前的思绪,回了一句。不过在他的心里,依然隐藏着自己的念头。他必须得搞清楚一件事。
第二章 等待出发的日子(3)
在吃午饭的时候,伊格尔以前线士兵们特有的速度三扒两拨就干掉了自己那份午餐——在以前,他所受到的教育都是要求他以“优雅、高尚”的举止行动,哪怕是平常的吃饭——然后就到连部的临时指挥所去了。不过在去指挥所之前,他却是来到与指挥所毗邻的第一医护营的营区,找到那里的护士们,询问情况。当得知他是来寻找护士敏娜的时候,有的护士想了想,说:
“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天没见她了。可能她是被调到更后方的野战医院去了?听说那儿很缺人手。”
还有的护士则是另一番回答。“敏娜?没见过?她是不是请假了?”
“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这么勤快,从来没休息过。可能是轮到她到大后方休养去了也不一定。”
虽说回答的都差不多,可是问到细节上,却没有哪个人能真正说出她现在在哪儿。伊格尔脸色越发阴沉。他猜想,自己之前所想的可能没错。在碰到曾照顾过自己的护士爱丽泽后,伊格尔也问起了那个护士的下落。爱丽泽一边忙着为伤员更换绷带,一边说:
“上头有命令,要派两个护士到司令部去,方便随时照料军官们的伤病。您应该知道,现在战壕足泛滥,即使是能呆在司令部的帐篷里,那些上级的军官们也是步履艰难,所以他们需要照顾。敏娜被派到那儿去了。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随便问问。”伊格尔心里一沉,他对自己说:果然如此!接下来,他又问:“知道这命令是谁下的吗?司令部,还是你们营的上级指派的……”
爱丽泽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少尉(她还不知道伊格尔晋升的事)。关于上头的命令,我们很少问。毕竟那儿需要人手,所以即使我们心里抱怨司令部不该要我们的熟手护士,也没办法。对了,要是您到司令部去,说不定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