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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第一装甲轻步营三连第四排的人就已经准备好,往前方出发了。借着微明的晨光,他们在树林中穿梭,来到即将要进攻的地点。透过望远镜,伊格尔观察着敌人的动静。有两门炮,在阵地的两侧,那些路德尼亚人的脑袋,偶尔会在战壕中移动,但很快又消失在底下了。两边都很小心翼翼,不让敌人发现自己人的踪影。不过这并不表示,接下来的那场战斗就可以因此避免了。伊格尔看看手表,上面的时间显示,离发起进攻的那一刻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在自己排的两边,那些略有起伏的坡地上,负责火力支援的人也应该已经到位了。现在,就等着进攻的到来了。
手表上的秒针一步步逼近预定的时刻,伊格尔吞了一口口水。离开战场已经有两个多月的他,不仅担心自己的伤口会不会又再复发,同时也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往那样进行战斗。在离前线有一段距离的战地医院呆久了,适应了那儿相对的平静,再要让身处其中的人来到战场,这对他们的心理状态都是个很大的考验。
就像是互有默契似的,在预定时间一到的时刻,两边树林及坡地上响起了炮火的怒吼。而埋伏在树林和浅沟里的四排士兵们,在听到炮声的那一刹那,由他们的排长带头冲向敌人的阵地。伊格尔的心跳此时简直有点不受控制了,他只觉得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差点能从嘴里迸出来,不过他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只是一跃而起,向前方冲去。
第六章 归队(4)
敌人那边迅速醒悟过来,于是他们的还击也没有间歇地朝奥军士兵们袭来。有的人因为动作稍慢,一下子被击中,整个人面朝下倒在还沾有清晨露珠的草地上;有的人虽然运气比较好,没有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要害,可是腿上受伤,也是倒在地上直叫唤。伊格尔虽然离开战场有一些时间了,不过还不至于到忘记了在这种地方生存的基本要素:留在原地多数必死,只能继续向前。排里的其他老兵们也一样,他们虽然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不过都是奋力冲向敌方阵地。在艾吉身边,有个刚加入不久的年轻士兵,看到前面有个战友脑门上挨了一枪,整个人倒向他这个方向,他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是躲避那个战友好,还是推开他继续冲。艾吉眼睛也没往回看,只是一把拉起本想侧身避开的那个年轻士兵,嘴里一边叫着:
“快!”
也正因为这一下,那个士兵没有停下脚步,跨过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跟众人一起冲。而有的新兵则没那么好运了,他们要不就是像别的士兵那样中弹,要不就是因为犹豫而遭受到同样的命运。在战场上毫无经验的他们,现在就像慌乱的羊群,除了少数人能鼓起勇气跟大伙一起跑之外,不少人已经被吓懵了,只能当敌人的靶子。
子弹在他们身边嗖嗖地飞过,这段看似不大的草地,四排的人跑起来却觉得像是跑马拉松那样遥远。伊格尔把一个士兵从草地上拉起来,等于是迫使对方也继续冲。直到他们冲到离敌人的阵地只有不到二十米距离的时候,伊格尔拿出胸前挂着的一枚手榴弹,扔了过去。敌人的战壕里发出一些叫喊,不过已经迟了,那儿的泥土被炸得直冲上天,而有两个路军士兵则被爆炸的冲击力甩到了战壕之外。战壕的其余地方也遭到了相同的攻击,而且之前被奥军两侧的掩护炮火打中了一门迫击炮,所以火力大减。由于四排的人在两侧的掩护下不要命地冲过来,所以虽然有一部分人倒下了,不过更多的人却得以跑进他们这边的阵地里,进行白刃战。
被伊格尔拉过来的是弗里茨,因为他刚才手臂受伤了,所以差点跌倒。不过也幸好伊格尔那一拉扯,才让他没有直接被敌人的炮弹击中。这时他用剩下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端起冲锋枪朝战壕里扫射。所到之处,激起一阵烟尘,那些从另一端跑来的路军士兵,被迎面击中,倒的倒死的死,堆在那个出口,互相重叠在一起。
伊格尔用刺刀挡开一个敌人的枪尖,用枪托砸向对方的脑袋。在他的猛击之下,那个士兵倒在战壕里,血喷溅在后面的泥墙上,活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画。在别的地方,也有人跳了进来,跟敌人展开肉搏。艾吉没来得及拿出自己最爱的铁锹,只好用刺刀跟敌人拼。不过就算这样,对方也不是他的对手,反而被他在身上刺出一个洞来。杰奇因为刺刀戳在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敌人身上,一时没拔出来,所以等又一个路军士兵冲向他的时候,他只能用双手抓住敌人的步枪,死命地往那个人的喉咙上压。欣克尔解决了自己的那个对手后,顺手用枪托砸了那个敌人的后脑,那家伙鲜血从口鼻里喷出来,倒在杰奇身上。小伙子赶紧把那人推开,然后又拔出刺刀,与其他人作战。
经过了大约半小时的白刃战,再加上友军从两侧赶来支援,路德尼亚的守军见形势不妙,只能先撤退。一个军官朝他们的人喊声着什么,被瑟格盯个正着,一枪了结了他的性命。那些爬出战壕后撤的路军士兵,也有不少被夺取战壕的敌人们举枪射中,没来得及逃跑就丢了性命。枪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不过不同的是,之前被当成靶子的奥军士兵们,现在已经反过来,把路德尼亚人当成了靶子,一个个端起枪收拾他们。战壕里,已经看不到有活着的路德尼亚士兵了。
结束战斗后,伊格尔派出一队士兵向前搜索,清理那儿的敌人。而他和剩下的人则在战壕中查看,确定没有存在的威胁后,伊格尔才跃出战壕,朝两翼挥舞胳臂,然后又叫通讯兵过来,用无线电联络后方,报告他们的战果。
艾吉拿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把它递给他们的排长。伊格尔也喝了一口,他觉得那些冷水好像直接浇到自己那颗灼热的心脏上,现在那颗心脏才依然在有力地鼓动着,显示它之前曾经进行过怎样的运动。
“你没受伤吧?”
面对伊格尔的目光,艾吉摇摇头。“没事,你呢?”
伊格尔点点头,虽然是回到战场上的初次战斗,不过他起码能知道,自己还是可以适应这儿的情况。面对激烈的战斗,是哪个军人都不太愿意碰到的事情,但既然自己已经回来了,那么最好还是能够和弟兄们在一起,冲锋陷阵。
弗里茨坐在战壕里,接受救护兵的包扎。他朝伊格尔笑了一笑,示意自己没事。刚才要不是对方拉走自己,他恐怕也和那些大多数新兵一样,现在都成了死神的猎物。所以这一笑里,也包含着感激。
成功夺取了敌人的阵地,不过自己这边也不是丝毫无损。事后清点了人数,有六人死亡,四人受伤,在死亡的士兵中,有五个是新兵,他们来到路德尼亚,还不到一个月。伊格尔把他们的士兵识别牌摘下来,准备回去再记下他们的名字。
在往回走的路上,伊格尔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经历过这样的战斗后,他才知道自己在后方呆得太久了,所以即使思想上作好了准备,身体也也没有完全接受。不过还好的是,总算挺了过来,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情况出现。
在连指挥所,连长他祝贺了四排的成功,并且告诉对方,在即日内,他们营可能很快又要转移,要他们作好准备。当伊格尔离开指挥所,走回排里士兵们的休息地点时,却发现有不少人在冲着南边的方向望。他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那边的天际上,黑色的烟弥漫在那里。而且看那样子,不是附近起火,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在四排那儿,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些烟,纷纷朝外面张望。有的人说是前线那儿爆炸的硝烟,也有人说可能是路德尼亚人把他们自己人的村庄放火,以防被他们占领。当伊格尔坐下来之后,艾吉盯着那些烟,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看啊,路德尼亚人在放火烧他们的油田了!”
第七章 重返原地(1)
当一封列为“绝密”的电文从前线传回到奥登尼亚,并且来到这个国家实际上的主人的手上时,已经是创世历1086年7月下旬的事情了。在琥珀堡的虎山营大本营内,警卫森严,里面聚集的那些高级将领们,却有不少连看一眼他们最高上司的脸都不敢。因为在那个时候,卡尔·海因茨,正拿着那封刚刚拆开的电报,双手直抖,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出乎意料。那些掌握着前线数百万名军人命运的高官们,此时通通保持着沉默,只是一言不发,等待着首相先开口。
奥登尼亚如今唯一的主人放下电报,他在沙盘桌子前来回走动着,双手背在身后。离他更近些的人,似乎还能听到对方嘴里在嘀咕些什么,只是听不清楚。海因茨只是走动了几步,然后他突然转过身来,朝副官说:
“马上接前线,联络埃塞尔里德!”
副官领命而去,在虎山营这儿,可以连接全米德加尔德大陆的电话线路,当然,目前在路德尼亚的地区也可以进行联络。因为早在进军该国的时候,那些奥登尼亚军队中的工兵们,就开始在他们的占领区内,架设好可以连接往国内的电话线路,以方便前线和大后方联系。
在等待电话接好的时候,卡尔·海因茨的焦虑没有丝毫减少,他时而看看地图,时而看看标志着军队路线的红色三角标记,但就是不看身边的那些将领们。当然,也没有人敢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人已经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始末,而有的人则忐忑不安。当副官进来报告电话已经联系上前线后,卡尔·海因茨拿起电话话筒,跟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通话。室内的各人只能听到首相的声音在这里响起:
“您好……是的,我已经收到电报了……这个消息确切吗……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我军所在地点是在哪儿……对,你说吧……(首相移动了几步,盯着那幅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寻找着什么,之前,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必须尽快向前……是的,不能再耽搁了……敌人虽然开始动手,不过要是动作再快一点,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不,我亲爱的元帅,您必须想办法做到!是的,不能停下来!……好、好,我期待着。”
当他放下话筒,再次看向面前的这些将领们时,那种阴郁的表情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前线发回来的可靠消息,位于路德尼亚南部,也就是我军第三战区内,敌人已经对他们目前仍然占领的油田进行破坏烧毁了。”
国防部部长索罗尔德还有总参谋部部长利亚姆,都是脸色一沉,但没有马上说话。刚刚从前线视察归来的空军元帅雷纳·伯纳特则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又看看首相和地图,好像难以置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国防部部长看看周围的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带头说点什么,于是他问道:
“路德尼亚在金圈中的部队没有撤退现象,可能是上级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要他们必须死守,不行的话,就要把油田毁掉。现在如果再往南进发,应该还来得及阻止。”
海因茨点点头,他站在沙盘前,注视着那里的精巧模型。在金圈那儿,有他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可是当它真的近在咫尺时,却又得到愿望可能落空的消息,这怎能不让他着急恼怒?
“现在南方集团军群的先头部队已经连夜赶往油田所在地区,希望能够赶走那些路德尼亚人。如果能来得及,那么我军应该能够夺下南部其它地区的几块油田。”
早在数月之前,当路德尼亚的首都就在奥军前方之时,他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向前,而是依照首相的命令,转而往南方进发,誓要夺得那儿的油田,为国家也为军队争取更多的资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将领表示反对——其中尤其以前线的高级军官们的态度最为坚硬——因为在他们看来,资源固然重要,可是如果能直接夺取敌国的首都,那就能在极大的程度上瓦解敌军的意志和士气,那样的话,再对路德尼亚全国作战,就更具有了心理优势。可是首相的固执让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依从命令行事,先考虑南部夺取油田的作战。虽然成功地撕开金圈上路军的防守阵势,并且大部队伤亡不多,但这几个月来,却依然不能马上靠近油田并且将之夺下,这已经让他们倍感压力。现在油田还被敌人抢先一步烧毁,这更让他们有着功败垂成的感觉。三军指挥司令部部长西格蒙德元帅盯着首相的身影,心里在说:
“要是真这样,那么我们的努力可就全都泡汤了。早知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攻陷雷帝城呢?!”
心里的不满没有直接发泄,但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可以让人感觉到这一点。作为大后方最高统帅部中的一员,他是支持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