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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越发无力,身子直往后倒,何钰抱住他,将人带去树根下藏着,“我仔细想过了,我方向感差,没人带着不行,你可要撑住,要是先死了我估计也活不过今晚。”
他又拨拉了一些树叶,盖在顾晏生身上,“有些饿了,我去摘两个果子,你先睡会儿,等我回来接你。”
顾晏生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别去,危险。”
“不危险。”何钰坚持,“我去去就来。”
他脱下外衣,露出里头白色的里衣,里衣通常都是白色的,在黑夜里分外明显,一晃神便能瞧见他,方才失去他俩踪影的杀手纷纷跟了过来。
何钰瞧准一个方向狂奔,恰好是顾晏生相反的位置,他要将杀手们引走。
顾晏生要是死了,他的王权霸王便毁了一半,即便为了将来,也要拼上一拼。
况且他与顾晏生是一起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回去的话,怕是也离死不远了,皇上猜忌心重,只道他背信弃义利用顾晏生逃跑,便能将他打入监牢,所以还是两个人一起回去稳妥,搞不好还能得一个营救皇子的功劳。
何钰越跑越快,身后的人也追的不慢,他路过一处枯木时,突然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密密麻麻,像蜜蜂似的。
熊爱吃蜂蜜,有蜜蜂附近就有熊,蜂窝也可以利用一下。
何钰抬头看去,果然瞧见不远处挂着一个硕大的蜂窝,旁边是一根直直往上的木桩子。
有些年头,争不过其它粗壮的树木,根往歪里长,拼了命似的从细缝里钻出来,吸收一些营养。
何钰抬脚踩上长斜的木桩,再瞧瞧身后越来越近的杀手,心中突生一计。
来吧,蛰死一个算一个。
他两只脚刚踏上去,便有人逼近,手里拿着利剑,朝他削去。
何钰几步爬上更高的地方,躲开那剑,他上,人家也上,俩人一退一进不停往前走。
越往前越细,细到没办法走为止,何钰停下脚步,那杀手便一剑砍来。
那剑到了眼前,何钰突然勾唇一笑,直直从木桩上跳了下去,摔进水里。
比他晚一步下来的是半块蜂窝,何钰爬上那木桩自然不是自寻死路,他是为了遮盖蜂窝。
那蜂窝就在他身后,他一躲开,蜂窝便被砍成了两段,一段掉水里,一段追着人蛰。
好几个杀手惨叫一声,纷纷中招,被蜜蜂蛰的四处逃窜。
也有的学何钰一样,跳进水里,但何钰就在水里等他们,下来一个捅死一个,那把苗刀被他带在身上,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准备主动出击。
许是下来的两个人死的太惨,没人再敢下来,倒是有几把箭射下来,何钰怕不小心中招,连忙朝深处游去,游到对面。
他一走,水里便是安全的,有人下河追他,跑的极快。
何钰解下腰带,系在苗刀的尾环上,用三米长的腰带当牵引绳,使劲打着圈转,谁过来削谁。
苗刀锋利无比,何钰有信心,来一把削一把,若是剑的质地稍稍差上一些,还会被他砍断。
上回他的宝剑便被顾晏生砍出一个豁口,险些便废了。
杀手们挡了几剑,刀与剑摩擦,火花四溅,何钰加大力度和范围,又与他们碰撞了几回,他的苗刀系在三米长的腰带上,说收便收,说放就放,使用灵活,角度也刁钻。
可以当鞭子使,又能当暗器甩,怎么方便怎么来。
杀手们防不胜防,人又在水里,动作迟钝,一不小心便会被那刀扫中,或者唰的一下刺破了皮肤,钉在胸膛上。
何钰用力一拉,又将刀拉了回来,握在手里。
苗刀上有了腰带牵引,便可脱手而出,离老远丢去一刀,不中便拉回来,中了也拉回来,再丢。
几次之后何钰已经弄死了三人,也有杀手爬上了岸。
上了岸之后他们行动便会敏捷许多,何钰不是对手,也没有强留,麻溜逃走,寻找大型野兽,或者熊出没的地方。
不知道是书上说错了还是如何,何钰没找到熊留下的痕迹,倒是找到了老虎留在树上的爪印。
要不要去?
去的话他自己也会受牵连,万一老虎追着他不放,那他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对手?
三更时万物寂静,顾晏生撑起身子,擦了擦手,将布裹在暗器上,奋力一拔,那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简单擦了擦喷出的血,用何钰留下的外衣绕着胳膊包扎两圈,用牙咬着一边,另一只手空出来系。
他很累,累到手抬一会儿便要停下来休息,可又不能停,只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站起来扶着树根缓步离开。
三更一刻,何钰下了一个决定,朝有老虎的地方跑去。
里头有野兽,那些人也会有顾虑。
说来奇怪,明明是刺杀皇上的凶手,为什么会对他们穷追不舍?
难道不应该专心击杀皇上,分出这么多力量追他俩,其他人能成功?
莫不是遇到了声东击西?
表面看起来是为了杀皇上,实际上是为了他俩。
不,他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顾晏生。
他们想杀顾晏生。
第113章 我来找你
谁会想杀顾晏生?
顾晏生又能阻碍到谁?
他刚认了周贵妃为母,与其说是他的原因,不如说是周许两家。
周许两家的敌人只有他爹,难道是他爹干的?
不不,他爹的杀手不可能不认得他,方才下手可没丝毫手软,往死里捅。
而且他爹还没站队,不可能参与到君侯之间的明争暗斗中。
不是他爹,那只有顾晏生几个兄弟中的一个,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亦或者是五皇子,都想要他的命。
五皇子因为年龄不到,没来,只剩下大皇子和二皇子,二皇子的舅舅是萧琅,萧琅跟顾晏生的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很有可能是他。
可二皇子最近异常老实,并没有与顾晏生起冲突,仿佛得了吩咐似的,即便别人挑拨离间,他也不声不响,默默应承下来。
只有大皇子跟顾晏生有仇。
顾晏生把他的手脚折断,整整修养了两个月,这仇能不报吗?
难道真的是大皇子找人干的?
他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在书苑时也是,竟然动了真刀,可吃了一次亏之后,他还不长记性?
听说事后他被兴妃狠狠罚了一顿,罚他整日跪拜佛祖,为民祈福。
真的假的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必然吃了教训。
何钰尽量挑潮湿的路走,听说这样的路老虎不喜欢,老虎喜阳怕水,走水路便不用怕它。
可水里也不一定安全,尤其是在野外,毒蛇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何钰的天山雪莲吃的久了,不知道还能够几次折腾。
他选择走在河边,若真的遇到老虎,纵身一跳便是。
身后那些人依旧穷追不舍,似乎不杀他不罢休一样,何钰咬牙跑的更快。
他实在太累,那脚步没跑多远便不由自主缓了下来,何钰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一个倾斜的树洞里。
那树洞长的清奇,似乎是什么动物挖的,中间是空的,两边都有出口,位置还隐秘,只要不发出声音,也不像他似的,失控滑进去,一般人发现不了这里。
似乎能躲过去。
何钰实在太累,忍不住便停了下来,打心眼里不想再跑,只想躲在这里。
也许不出声,呼吸慢一些就能躲过去。
不会有人发现他,他在这里很安全。
待一段时间,说不定皇上那边已经解除危险,正在派人找他们的下落,只要再等等,等一刻或是两刻,便会有人找来。
何钰握紧了苗刀,许是太累,那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停不下来。
三更二刻一盏茶时,顾晏生已经走到马蜂窝的那个河边,瞧见了几具尸体。
他体质特殊,那些蜜蜂绕着他飞,就像惧怕什么似的,不敢上前,顾晏生也不管,径自下了水,将那些杀手的尸体翻过来,找他们身上的武器。
三个都带了袖箭,两个用完,只有一个身上带着六把小箭,许是追的太紧,还没来得及装上。
顾晏生将袖箭带在自己身上,六只小箭装好,又拿了几柄暗器,匕首捆在小腿上,提了剑上岸。
剑是硬剑,既能当拐棍,也能杀敌。
他身上有伤,走的没有何钰快,远远被何钰甩在身后。
三更二刻二盏茶时,何钰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虽然尽量放的很低,可还是不小心踩中了枯枝,发出咔嚓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
他屏住呼吸,贴着树根,听上面的动静。
那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他头顶停下。
他知道?
知道底下有人?
何钰心脏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三更二刻三盏茶时,顾晏生走到了一个路叉口,遇到了一条弯曲的河,左边是茂盛的森林,右边是平坦一片的草坪。
他选了左边,何钰在平地上明显会吃亏,他再怎么慌不择路也不会选平地,尽管左边有野兽。
那树上的抓痕何钰能瞧见,他自然也能瞧见,气味都不一样,有一股很大的膻味。
顾晏生将剑当成拐杖,一瘸一拐顺着何钰遗留下的痕迹追去。
他说过会赶上何钰,便一定会赶上。
三更三刻。
何钰细听发现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可没有走出去的脚步声,说明那人还停在原地,他在等,等何钰主动出来查看情况,等何钰心慌意乱,自己转移位置。
不能慌,那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里面,也不确定这洞里有什么野兽,所以不敢轻易进来。
只要等,等他确定洞里没人,自己走了便好。
何钰握紧了苗刀,全身紧绷。
三更三刻一盏茶时,顾晏生砍断挡路的树枝,艰难弯下腰,钻进丛林里,有些野草边角长了倒刺,一路走来刮花了他的脖子和脸。
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尚且如此,何钰呢?
何钰最臭美了,知道自己变得那么丑,如何接受?
他还曾说过,若是有一天长皱纹了,便放弃生命,那么丑不如死了算了。
何钰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信,不保养也不特殊照顾,总觉得自己能年轻一辈子似的。
他就像个花孔雀,只在乎穿着,戴最贵的玉,穿最花的衣服,美名其曰是最好看的,事实证明也确实是最好看的。
今日来时还穿了一身白衣,绣着精致的银线,那银线与白色几乎融为一体,离远了瞧就是普普通通的白色,离近了才发现原来上面还绣了花纹,银线偏亮,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可以说是十分骚包了。
那衣服在他俩逃亡中泥里来,泥里去,已然脏的不能见人,后来又被何钰脱下来扔给顾晏生。
顾晏生撕了里面的部分绑伤口,外面还是完好的。
这等上佳的衣物都有里衬,顾晏生撕了里面的,外面洗洗还能穿。
他是去还衣裳的。
这么上等的衣裳没人穿,多可惜?
三更三刻二盏茶时,有人朝树洞里丢了个火把,洞里尽是些干了的枯叶和枯枝,一下子便燃了起来,何钰心中一紧,连忙用湿了的袖子捂住口鼻。
烟很快聚集起来,飘在洞口上方,何钰喉咙发痒,特别想咳嗽,但他不敢。
那人实在谨慎,觉得洞里一定有人,所以死守在外面,若是无法证明洞里没人,他便一直不走,只有不出声,让他觉得洞里没人他才会走。
怕不怕那人瞧见了他钻进去,耍他似的,就是不走,等着活活烧死他。
他往里头扔火把,就是逼何钰出来,好一剑捅了,何钰不出去是死,出去也是死。
要不要拼一把?
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待在里头,等那人以为洞里没人自己走。
第二,这个树洞比较特殊,有东西两个洞口,许是动物挖的,狡兔三窟,动物通常会挖很多个出口,避免被人堵死。
听脚步声一沉一轻,说明那人受了伤,很有可能是腿伤,所以落了后,结果正好逮住何钰。
他一个人,树洞却有两个,有一半的几率出去不会碰上他,若是他守在洞口,架着刀等着砍里面出来的人,最多只能看住一个洞口。
如果运气好,选了那个没人看守的洞口,他再疾跑几步,那人腿伤必然追不上,说不定还可以反杀他。
何钰突然朝着左边的洞口咳嗽了一声,虽然细微,但是那人是杀手出身,一定听到了。
他又小心走到右边,两步踩住盘错多乱的树根,欲往上爬,刚到洞口,外面蓦地伸来一颗脑袋,瞪着大大的眼睛,血丝遍布,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洞口往下流。
何钰吓了一跳,手上本能一松,一屁股跌回洞里,洞底有火,奈何何钰刚刚淌过河,身上是湿的,倒没有大碍,只响起嗤嗤的声音。
烟实在太大,方才他上去时憋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