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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灵心头一撞,手中杯盏跌落在汉白玉石的地面上,“呯”的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杯盏摔得粉碎。
瓷屑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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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来到龙吟宫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原本她是不想来的,可是她在戒坊左等右等洠в械鹊侥蘖椋秩チ颂斯撞钠蹋嗍遣患恕�
再次回到戒坊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厢房里面作为夜离的男式软靴少了一双,男子束发用的发带也少了一根,而衣橱的暗层里霓灵自己的发簪、绣花鞋都在。
很明显,霓灵是以男子的身份出去了。
这样的时候,用她夜离的身份出去做什么?
她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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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因为这种可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她的猜想没错。
龙袍跟霓灵有关。
霓灵跟陌千羽有关。
至于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男人的衣服在一个女人手上,总归没有什么好事。
何况,还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留下的是代表着全天下至高无上权利的龙袍。
那么,此刻,霓灵用夜离的身份出去,是进宫?
进宫去找那个男人?
从白日出事时,陌千羽的表现来看,应该还没有怀疑她跟霓灵的身份,或者说还没有怀疑跟他有龙袍瓜葛的人,是霓灵,而不是她。
霓灵贸然找他,反倒会适得其反。
一旦被陌千羽发现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此刻她才会出现在龙吟宫。
她想要阻止霓灵。
就算不能阻止,她也要确保霓灵的安全。
如今看来,她来迟了。
龙吟宫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霍安正在指挥两个宫女清扫擦拭汉白玉石地面上的一大团血迹。
气氛静谧压抑。
而年轻天子一袭明黄,没事人一样坐在龙案前,眉眼低垂,手执朱砂笔,批阅着奏章。
历来,帝王殿前最忌见血,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夜离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霍安一个抬眼见到是她,先是愣了愣,回头瞅了一眼坐在那里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的帝王,走到夜离面前,略略施了一个礼:“凤夫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是的,夜离被禁足,她自是不能用夜离的身份出来。
所以,她是女装,用的是夜灵的身份。
夜离怔怔凝着两个宫女正使劲擦拭的那一团殷红,完全没有回过神,有些恍惚地回道:“我找皇上。”
原本见天子都是要通禀,才能进来的。
可霍安方才没在门外,她也顾不上太多,就直接闯了进来。
许是听到她的声音,正在批阅奏折的帝王缓缓抬起眼帘,朝她看过来。
那目光……
四目相对时,夜离竟是没来由的一颤。
那目光……。
她,说不上来。
眉心微拢,她垂眸颔首,拂了裙裾对着男人跪下:“夜灵参见皇上!”
帝王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
才转眸看向霍安。
霍安会意,连忙领着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殿中便只剩下帝王和夜离两人。
“凤夫人找朕有事?”
夜离心口一颤,平素他都叫她夜灵,第一次,他叫她凤夫人。
只不过,口气寡淡得厉害,不带丝毫情绪,看不出一分喜怒,倒真像面对一个寻常的大臣女眷。
夜离心中打起了鼓。
强自抑制住徐徐加快的心跳,她缓缓抬起头,朝他看过去。
桌上烛火摇曳,将他的脸拢在一团光晕中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夜离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见霓灵,又看不出他一丝意味,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难道说,自己前来找她大哥?
他若回她一句,她大哥不是在戒坊禁足吗?难道不在,私自逃出?岂不是更添纠复?
她又不能说,来找夜灵。
若找夜灵,那她是谁?岂不是不打自招、自乱阵脚?
想了很久,她才想到了一个比较安全保守的说辞。
“夜灵前来,是为了大哥一事。夜灵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大哥绝对不是谋逆之人,恳请皇上明察!”
男人看着她,依旧许久没有吭声。
夜离也看着他。
忽然,男人低低而笑,笑了一瞬之后,又骤然笑意一敛,寒气自眼眸中倾散出来,如同腊月飞霜。
“的确,你有没有谋逆之心,你自己当然知道!”
☆、116。【116】夜灵已经被朕杀了,就在不久以前,就是用的那把剑
忽然,男人低低而笑,笑了一瞬之后,又骤然笑意一敛,寒气自眼眸中倾散出来,如同腊月飞霜。
“的确,你有没有谋逆之心,你自己当然知道!围”
夜离浑身一震。
看来,这个男人已认出她是夜离,就算她现在是女装
一时间千头万绪,心念百转千回。
他那般肯定地认出她,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从未。
到底是他独眼独到真的将她识出,还是因为霓灵已经暴露在前,所以他肯定现在的是她,她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她便也不敢贸然回答。
可既然他已经认出她是夜离,她也不好再装。
“果然什么都骗不了皇上,一眼就将夜离识出。夜离并非有意欺君,只是尚在禁足期间,不得不以夜灵身份前来,请皇上恕罪!羿”
说完,夜离俯首地上,虔诚而拜。
男人低低的笑声再次传来。
夜离一怔,还未抬头,就听到男人道:“什么都骗不了朕吗?你不是早已将朕玩弄于鼓掌之中?”
随着最后一句森然落下的还有他的拳头,以及“嘭”的一声闷响。
龙案被他一拳击得大晃。
夜离心口一撞,差点跌跪在自己腿上,惊惧抬眸望去,就看到男人嚯然起身,耀眼明黄一晃,只一瞬男人已飞身前来抄起了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骗朕?”
男人咬牙,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就连唇瓣都在抖,一双凤眸里紫气吞吐。
那样子,似乎下一瞬就要捏断她的颈脖一般,与她刚刚进来时看到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夜离怔怔看着他,清瘦的身子在他的手下摇摇欲坠,一颗心早已沉到了万丈谷底。
他果然知道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蹙眉闭了闭眼,她无言以对。
“说!为何要骗朕?”
见她沉默,他嘶吼一声,大力将她一通摇晃。
夜离被摇得眼前阵阵金光,她眸色痛苦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
她不是有意骗他,却又的的确确地骗了他。
许久,她才艰难开口:“夜灵呢……”
如果他都知道了,说明霓灵百分之百来过。
可不见了霓灵,却见了一滩鲜血。。。。。。
她眉心一跳,不敢想。
“死了。”男人薄唇轻动,轻飘飘逸出两字,大手缓缓将她的衣领松开。
死了?
夜离脚下一软,颈脖处又失了支撑,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她伸手扶住了边上的一个案几,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子。
几乎站立不住,她轻倚在案几边上,微微喘息地看着陌千羽,吃力地问道:“皇上说什么。。。。。。”
“朕说,夜灵已经被朕杀了,就在不久以前,就是用的那把剑!”
陌千羽边说,边扬袖随随一指桌案上的一把长剑。
夜离呼吸一滞,转眸望去。
银剑横丢在桌案上,未被置放进剑鞘,锋薄的剑尖上血迹还未干涸,仍然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珠。
夜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下一瞬,猛地扑前一步。
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力气大得惊人,将男人高大的身形撞得后退了一步,下一瞬,一双手擒住男人的衣领将男人往面前一拉。
就在不久以前,这个动作是男人对她的。
如今颠倒了过来。
她拉着男人的衣领,情绪明显失控,一边摇晃着他,一边红着眼睛哑着喉咙嘶吼:“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
男人被她拉得前俯后仰,摇摇晃晃,却只是冷眼看着她,勾唇森森笑。
“身为朝廷命官,你应该很清楚,欺君之罪有多大,灭九族的罪,朕还只是取了她一人性命……”
“你混蛋——”夜离彻底崩溃,甩手“啪”的一声重重扇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被扇得头一偏,好一会儿,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骗你的人是我,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欺君的人是我,你要杀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妹妹?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凭什么这样做?”
夜离从未有过的激动,从未有过的声嘶力竭。
陌千羽缓缓转过脸,看向俨然疯子一般有些狂狷的夜离,冠玉一般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赫然清晰。
血色慢慢自凤眸中腾起,他凝着她,明黄衣袖骤然一扬,如同方才夜离掌掴他一样,大掌重重甩在夜离的脸上。
虽然同是用了蛮力,可毕竟他是男人。
随着“啪”的一记脆响,夜
离被扇得头一偏,身子也跟着一晃,重重跌坐在地上。
“反正你的人生你在过,她的人生也是你在过,她死了岂不是更好,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剥夺她的一切,过着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男人声音苍哑得厉害,鼻音浓重,语气却冷得耍拖袷谴耸钡钔獾奶炱构恰�
夜离跪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口腔里有血腥弥漫,她扭头“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儿,全然不顾此时是在帝王的龙吟宫里,也丝毫不顾及自身形象。
她甚至都懒得站起,不,应该说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从四肢百骸透出来的无力感将她裹得死紧,她面色土灰地坐在那里,颓败自眼眸里一点一点倾散出来。
“夜离,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男人缓缓放下挥起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夜离没有吭声,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坐在那里,一副要杀要剐尽管来的样子。
她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龙吟宫里静谧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霍安手执拂尘躬身而入,在一个抬头看到殿中情景时,霍安脚步一顿,又连忙转过身往外走。
“站住!”
帝王沉声喊住了他。
霍安再次停住脚步,在帝王看不到的方向眉心一蹙,心头慌惧中,他硬着头皮回身,远远地对着帝王一鞠,也不敢上前。
“何事?”
帝王冷冷地睇着他。
“没。。。。。。没事。。。。。。”
霍安躬身,其实,他是有事的要问的,可看到这个架势,哪敢多做逗留。
行了个礼,正欲告退,又听到男人沉声道:“没事擅闯,找死吗?”
霍安脸色一白,连忙道:“奴才……奴才就是想问问皇上……小红的……尸体怎……”
“滚!”
霍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厉声打断。
霍安又是一惊,连忙噤了声,如同得到大赦一般,一溜烟地退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男人真的杀了他。
于是殿中又只剩下了两人。
两厢沉默,又是不知过了多久,夜离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没有行礼,没有再说一字,甚至再没看男人一眼,只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往外走。
男人自背后看着她,一瞬不瞬,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吭声,也没有阻止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龙吟宫的门口。
霍安站在龙吟宫的外面,看到女子跌跌撞撞,也不敢上前去扶,只能看着她一摇一晃下了门前的青石台阶,他抬手揩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想起夜里发生的一幕,他现在还余悸在心,当时,小红送开水进来,正好撞上这个帝王手执长剑指着一身太监服的也不知是夜离还是夜灵的女子,当时两人似是正在争执,女子衣衫不整,帝王异常震怒,长剑如虹,他以为他要刺向女子,结果,一剑将边上的小红穿膛而过。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小红当场毙命。
他那时在小红后面,吓傻了。
帝王一向温润,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残暴的样子。
吓傻的又何止他一人,当时正跟帝王争执的女子也吓白了脸。
。。。。。。。。。。
☆、117。【117】那一刻,她想哭
静慈宫
太后端坐在铜镜前面,身后婢女一件一件将她头上的簪花发饰取下来。
琉璃灯的灯辉笼在她的脸上,她抬起戴着指套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酢。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自豆蔻年华入宫,一晃就那么多年过去了牙。
“常喜,将今日端王送给哀家的蜜粉拿来!”
“是!”
立于边上手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