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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婴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把皇家监察机构的构成和职能写得尤其详细,李二陛下看得额角青筋直冒,想叫人把李元婴拎过来骂一顿,却又生出一种不知从何骂起的无力感。
李元婴写的这些职能,如果有需要的话当然有人能给李二陛下去办,要不然他收到的密报是哪来的?但是没谁会把这些东西摆到明面上来,毕竟那太不要脸了,等同于君臣情分全无。
水至清则无鱼!
李二陛下闭目思索片刻,叫人去把李元婴得罪的那个御史宣来。
比起昨日的狼狈,这御史已经拾掇得干净整齐了,只是脸色仍不太好,因为李二陛下根本没有处置李元婴,他在同僚之间丢尽了颜面!他是第一个被人这样对待的御史,若不让李二陛下惩治李元婴,他以后如何在御史台立足!
御史正盘算着是来个撞柱还是来个辞官,李二陛下却没给他机会,叫人把李元婴的折子拿给他看。
御史的构想被打断,心里很不满,但又不敢不从,拿起那份折子看了起来。折子的前半段看得御史有些想吐血,他一直知道李元婴不要脸,但没想到李元婴会这么不要脸,他们兄弟俩锦衣玉食,能享受的都享受了,愣是被他写成了可怜无比的小白菜!他们还孤苦伶仃?!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少吗?李二陛下的后宫少吗?儿子都有十几个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孤苦伶仃?!
如果说折子前半段御史是忍着恶心看完的,折子的后半段则把他浇了个透心凉。李元婴写的那是监察机制吗?
那根本是皇家鹰犬!
谁家没点腌臜事啊,真要有这么一个机构,李二陛下一声令下就能把自己看不顺眼的朝臣抄家。至于证据?证据总能补上的,反正就抄你家咋地?难道你觉得自己很干净不成?
御史冷汗涔涔。
他就是干御史的,一看上面的章程就知道这个“皇家鹰犬”的构想已经很成熟,几乎可以直接拉人组建这么个监察机构。他越看越心惊,甚至觉得这折子根本不是李元婴写的,而是李二陛下叫人代笔的,李二陛下自己想要这么一只鹰犬!
绝不能让这么一只皇家鹰犬出现!
尤其不能因为自己和李元婴的争端让这只皇家鹰犬面世,要不然的话,他会被文武百官恨进骨子里,甚至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因为这个御史一次捕风捉影的弹劾,大唐文武百官的生活从此变得水深火热……
御史合拢折子,紧紧攥手里不打算还给李二陛下。李二陛下单独宣召他、给他看这么一份折子,御史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麻利地改口说:“陛下,臣觉得臣有错在先,此事不宜再追究。臣这就去与滕王殿下道歉,一定和滕王殿下冰释前嫌。”
李二陛下没有阻拦。
在遗臭万年的可怕威胁之下,这位御史果真贯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可贵精神,找到李元婴诚挚地向他道歉,表示自己不该捕风捉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位御史还勤勤恳恳地和所有人澄清,他和李元婴没什么矛盾,李元婴只是在和他开玩笑,大家不要误会了。
面对别人鄙夷的眼神,他心里就免不了暗暗反击一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做出这样的牺牲!我扔掉的是我的节操,保卫的却是所有官员的幸福!
靠着这样的自我感动和自我催眠,这位御史竟也重新昂首挺胸地回到同僚队伍之中,兢兢业业地完成着喷人任务,一点都没消极怠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王爷:要死大家一起死!!!!!
149、第 149 章
御史跑来求和之后; 李元婴第一时间去找李二陛下问自己能不能出宫。
这次李二陛下没让人把他挡在门外; 而是叫人放他进来; 脸色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不高兴。
李元婴壮着胆子凑过去说:“皇兄; 那御史来和我道歉了!”
李二陛下睨他一眼; 问道:“你那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李元婴道:“您是说那个故事吗?我写得可投入了; 把自己都写哭了!”委屈这东西一般是越想越委屈的; 本来只有三分难过; 想得多了就变成十分了。李元婴振振有词,“就是他们欺负人!”
李二陛下道:“我是说后半截。”李元婴把那俩监察机构写得有板有眼; 连每处招募多少人、给多少权限都列出来; 计划得十分周全。
李元婴气鼓鼓地说:“我不想要什么,就写什么。圣人不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反过来也是这样的,我就把我不想要的全写出来吓唬吓唬他们; 他们知道可怕,就不敢再欺负我们了!”
李二陛下道:“你就那么相信我不会照着你说的做?”
李元婴说:“皇兄您不会的。”他显然对这个很有信心,“皇兄您要是会那么做; 就不会忍老魏那么多年了。上回您为了让老魏不追着你骂; 连您的爱鸡都杀了送给他吃!”
李二陛下脸皮抽了抽。
这小子不提还好; 一提这事就让他想起魏征的黑脸和他惨死的斗鸡。
李二陛下骂道:“回头我就把你那份折子给魏卿看,瞧瞧他还肯不肯把孙女嫁你!”
李元婴道:“才不会,老魏没那么小气的。”他满含期待地问,“那我可以回国子监了吗?我准备今年应考,争取明年开春就考个进士!”
李二陛下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说道:“行,你去考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考上,可别连国子监里的考试都过不了。”
李元婴道:“少瞧不起人!”
李二陛下懒得搭理他。
终于磨到李二陛下点头解除禁足,李元婴也不缠着他了,欢欢喜喜就要跑。
李二陛下却喊住他,多说了一句:“大唐不需要商鞅。”
商鞅变法强秦,但刑罚严苛,民怨载道,还打破了贵贱的门槛,让贱民也能通过军功跻身贵族之列,得罪了许多人,所以落得车裂的凄惨下场。
李二陛下自继位以后就重视教化,重用饱学之士,希望能让大唐长久地兴盛下去。李元婴的很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实则都有可取之处,但他太容易得罪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已经走到很多人的对立面。
李二陛下并不希望自己这个糟心弟弟成为众矢之的,毕竟到头来还不是要他这个兄长护着?
李元婴乍听李二陛下说“大唐不需要商鞅”还有些发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李二陛下是让他下回不要出这种得罪人的坏主意。不成还好,真要成了,很多人怕不是真的会找人弄死他!
更何况,他皇兄想要的是一个宽容、开放、包容的大唐,而不是人人自危、言路闭塞,满朝上下无一人敢进言的一言堂。
李元婴可不觉得自己和下场凄惨的商鞅有什么相似之处,很光棍地说:“反正有皇兄在!”说完他撒腿跑了,生怕李二陛下返回不给他出宫。
接下来几日李元婴便安心备考,等着迎接他们的第一次科场考试。武媚她们也报了名,她们的学问虽没名列前茅,却也发挥得很稳定,都在中下游徘徊。
期间魏姝悄悄和李元婴提了件事,她发现媚娘可能不止现在这水平,但是故意压低到和她们差不多。
女子进国子监机会难得,她们到国子监后都很安分,从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基本不会与其他监生单独往来。连成绩也都是中规中矩,不做显眼的那个,魏姝和城阳是年纪还小,思维有限制,武媚却是有意压着考。
李元婴听魏姝说起这个,马上想明白武媚的打算:“我看她是想隐藏实力,回头一鸣惊人!你想想,平时考得好有什么用?要是考得太好招人嫉恨,纷纷闹了起来,她就没机会参加正式科举了。”他兴致勃勃地说,“现在皇兄他们看了你们的成绩,肯定觉得你们考不上的,到时一准放松警惕让你们入场考试!要是你们现在考得太好,他们一琢磨,可能会出女进士,说不准嫌麻烦就不给你们考了。”
魏姝道:“我们怕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她们跟着李元婴考一轮,李二陛下他们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再让他们单独允许女子入场怕是不容易。
李元婴道:“不怕,等我们在国子监这边考完了,一起备考春闱,肯定能考上的。”他又安慰魏姝,“没考上也没关系,我还去央皇兄给你考,只要你想考就一直考到你考上为止!”
魏姝点头。
李元婴拉着她去问武媚,悄悄问她是不是一直故意压着成绩考。
武媚见他们识破了,也不瞒着。她确实是和李元婴想的那样很珍惜进国子监和考科举的机会,开始压着成绩是为了低调点多学些东西,后来则是为了不那么冒尖好争取能顺利进科场。提到这个,她的眼神熠熠生辉:“我听说卷子会糊名誊写的,他们从字迹认不出是谁,更认不出男女。只要入了考场,那就公平竞争,不分男女和出身了!”
李元婴也被武媚感染了,心绪莫名澎湃。他这几年认认真真读书,还乖乖入国子监,其实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而已,他想凭自己让人瞧得起,而不是一提到他就想到他是李二陛下的幺弟、想到他是不学无术的混世小魔王!
李元婴道:“对,那可是公平竞争!等我考上进士,看他们还敢不敢再骂我!”
论出身,他比人强;论学问,他也不比人差!那些人凭什么见天儿污蔑他!
他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哪怕他是混账,那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混账!
李元婴被武媚不经意地激励了一通,每天备考备得更起劲。很快地,国子监迎来了这一年秋天最重要的日子,今年准备下场的考生都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考场。
因为今年有四个女子考生,所以宫中特批几个女官过来负责相关工作。不过在李元婴的强烈要求之下,她们的卷子和考法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并没有和其他监生区别开来。
李元婴顺顺当当地写完题,检查了两遍,自觉写得不错,早早交卷出考场等他的小伙伴们。
受李元婴影响,唐璿、唐观、狄仁杰等人都是今年就下场试水,大伙都怀着“考过赚了,没考过不亏”的心态踏入考场,答完也没什么压力,和李元婴一样答完就出来。
这虽是国子监监内的考试,却也关乎国子监数百考生的未来,所以接下来的阅卷过程紧张又严肃。
当然,哪都和李元婴没关系了。不管考没考过,他们都算是了却了一桩大事,趁着阅卷期间国子监给他们放大假,李元婴邀请小伙伴们去葵园玩耍。现在还能赶上新鲜玉米和新鲜花生,这些作物目前在各地都有推广,国子监更是不缺,但是直接掰下来就烤、直接拔出来就吃的乐趣哪是送到餐桌上能比的?
李元婴这个葵园主人一提出“毕业秋游”,大伙都纷纷响应。李元婴带着一群毕业生和自己的侄女侄孙呼啦啦地往葵园跑,葵园这天谢绝外客,每家人都卯足劲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李元婴这群准进士,烤肉不能少,歌舞也不能少。
李元婴带着小伙伴们爬上树屋玩耍,在树屋之间的横廊上站着远眺,觉得葵园热闹又美好,远处景色也很宜人,连吸入胸腔的空气都带着股莫名的甘甜。
李象和李小圆球跟李元婴一起趴在围栏上远眺,也觉得吹来的风比平时要舒服。他们一人霸占李元婴一边,李小圆球说远处的山像什么,李象又说天上的云像什么,争相想得到李元婴的肯定和赞同。
李元婴一手揉着一颗脑袋,哄道:“都像!”
“毕业踏青”结束了,国子监的阅卷工作也进入尾声。只不过还没放榜,阎氏就要带着李小圆球和他弟弟去相州了,李元婴见他们母子三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很不放心,跑去和阎立德商量找人送送,最好阎立德亲自去,要不咋安全?
阎立德道:“过些天不是要去太和宫吗?”
阎立德可是在随驾名单里的。
李元婴没听说这事,一听阎立德这么说,马上不干了,跟阎立德数落起李二陛下来:“皇兄他怎么能这样?我牵头翻修的太和宫,他居然想偷偷去不带我!太坏了!难道他想赖掉给人家挂匾额的事?”
阎立德只能转移话题,继续和李元婴商量起阎氏去相州的事:“我会找家中子侄相送,肯定不叫她们母子孤身去相州。”
李元婴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叫你家子侄出来给我看看,得挑有担当有决断的才行。”
阎立德拿他没办法,还真叫家中子侄出来让李元婴见见。李元婴挑了三个觉得不错的,交待他们一路上要护好李小圆球母子几人,虽然随行侍卫和仆从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