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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曦先出去了。
蜀葵闻到外面传来了她喜欢喝的牛肉汤的味道,便简单理了理妆容,也走了出去。
德敏长公主府正堂,德敏长公主和德雅长公主分宾主坐着,正在说着话,门口处立着几位有体面的丫鬟和妈妈。
虽然无儿无女,可是德敏长公主过得颇为潇洒自在,她端坐在锦椅上,看看正有求于自己的德雅长公主,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乐滋滋地预备看一场好戏——京中贵族圈中谁不知道德雅的女儿永昌县主爱慕皇三子平亲王,甚至为情所困,派了奶娘到甘州平亲王封地打探情况!
德雅的生母比她生母出身更高贵,德雅生得比她美丽,比她更受父皇宠爱,驸马比她驸马更出众,比她有钱,比她……还多了个女儿,如今却求到了她这里,真是大快人心啊!
多谢皇兄把为赵曦选妃一事交给了她主持,要不然怎么能看这一场好戏?
德雅长公主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瞧着玉容俨然,心里却在骂娘。
在宫中未曾下降的时候,德敏就不停地与她争锋,两姐妹简直是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末了自己为了宝贝女儿,却向这宿敌求情!
可是想起自己那宝贝女儿永昌,德雅长公主不由长长吁了一口气——父母为了孩儿,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永昌打小就喜欢赵曦,如今知道赵曦要选妃,还能不动心?
她这当娘的自然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永昌瞧着温柔省心,其实最会拿软刀子磨人,她这当娘的,不得不为女儿谋划一二了!
德敏长公主戏弄够了德雅长公主,终于小小的出了一口气,这才似笑非笑拿出了一个单子递给了德雅长公主:“这是我拟的选妃名单,你瞧瞧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德雅长公主一展开单子,便看到了最前面的一行字——“蔡太尉府二房嫡女蔡敏茱”。
她的眉毛立即竖了起来,强忍着接着往下看。
第二行是“京兆尹胡青嫡女胡晓云”,第三行是“枢密使李染成嫡女李眉竹”,第四行是“户部侍郎郑云平嫡女郑敏”,下面密密麻麻,还有一长串。
德雅长公主很不高兴地看向德敏长公主:“为何列这么多候选者?”
德敏长公主优雅地笑了:“皇兄召见我,亲自交代,说要给阿曦选一正妃、二侧妃,三夫人,单是这就六位了,自然要多列些名门闺秀,好好选择了!”
德雅长公主忍住气,道:“德敏,把我家永昌名字也添上吧!”
德敏长公主端起正安帝赏赐的素心瓷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抿了一口茶,状甚闲暇,就是不吐口。
德雅长公主气得太阳穴突突直疼,竭力忍耐着,拿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推到了德敏长公主那边。
她这个妹子,一向眼皮子浅,又假正经,明明爱财如命,还非要做出一副清高正直的模样,看看她见了这万两银票的反应吧!
德敏长公主睨了那叠银票一眼,见最上面那张是一千面值的,这一叠约莫有一万两了,便微微一笑,道:“既然永昌喜欢阿曦,那我这做姨母的,自然要有成人之美了!”
她当着德雅长公主的面,提笔把永昌县主的名字添在了第一个,然后含笑看向德雅长公主:“姐姐十月初十是个好日子,我已经奏明了皇兄,要在那日举办一次梅花花会,遍邀京中高门男女,只是不曾选得地点……”
德雅长公主忙道:“德敏你是知道的,我在城西有一座仙梅别业,景致倒是颇可入眼!”
德敏长公主微微一笑:“陛下之意,是要在皇家园林举行这次盛会!”
连举办的地点都要在德雅自家的别业中,想得倒是美!一万两银子,还没那么大的作用,
德雅长公主坐在她的大轿中,默默想着心事。
她既然打算遂了宝贝女儿的心,扶持永昌县主做平亲王妃,便要一切都为女儿考虑谋划。
德雅长公主思索良久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作为正安帝的妹妹,德雅长公主自然知道赵曦的生母可不是宫中那位蔡贵妃,而是当年正安帝在潜邸中颇为宠爱的玉姨娘。
她算了算日期,隐隐记起今日似乎是玉姨娘的忌日……
玉姨娘死后并未葬入皇陵,而是葬在汴水和金水河的交汇处菩提庵的后山,也正因为如此,赵曦早早安排人主持菩提庵,以为生母祭祀……
既然是赵曦生母的忌日,赵曦人在京城,不可能不亲自去祭祀的。
德雅长公主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用罢午饭,赵曦骑着马护着蜀葵的软轿,在众亲随的簇拥下,往德敏长公主府而去。
到了德敏长公主府,早有人候在那里了,引着赵曦一行人直接进了公主府,一直行到公主府正房大门外才停了下来。
赵曦下了马,负手立在轿前,待蜀葵从轿子下来。
德敏长公主得到通报,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一眼便看到赵曦身材高挑,从背面看,已经长成了宽肩细腰长腿的大人模样,正立在一个软轿前面。
轿中很快便下来了一个年纪极轻极美貌的少妇。
少妇松松裹了件雪白的狐裘,可以看到里面穿着件浅绿底栀子花刺绣饰边通袖袄,下面系了一条月白裙子,堕髻上簪着银镶白玉蜀葵花步摇,步摇上垂着串璀璨夺目的金刚石坠子,脸畔一对银镶白玉蜀葵花形耳坠晃晃悠悠,令她整个人瞧着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白蜀葵花,别有一番清艳而美丽的风情。
她最美丽的还是眼睛,一双眼睛鲢龅模宄憾ㄍ福鄄髯淞钊诵淖怼�
德敏长公主微微颔首:怪不得阿曦专房专宠,这位白夫人确实美得惊人!
她一边迎上去,一边在心里忖度着:要开始选妃了,阿曦带着他的宠妾过来,究竟有何意图?
赵曦挽着蜀葵的手上前。
德敏长公主含笑看向赵曦。
赵曦今日头戴皂纱折上巾,披着玄缎披风,身上穿着宝蓝色圆领长袍,腰围黑玉腰带,整个人高挑俊秀如临风玉树。
见德敏长公主迎了出来,赵曦便松开蜀葵的手,拱手行礼:“见过姑母!”
蜀葵忙跟着行礼:“见过长公主!”
德敏长公主眼睛从赵曦挽着白夫人的手上移开,矜持地微笑着上前,扶起了蜀葵:“自家亲眷,不须多礼!”
听到德敏长公主说出“自家亲眷”四个字,赵曦心中很是满意,便看了德敏长公主一眼,以示嘉许。
他在西北高高在上惯了,不由自主就带了久居上位者的气派出来,德敏长公主一下子便感受到了,心知这位侄子长期把持西北战略要地,位高权重,一言九鼎,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小少年了,态度便带了三分恭谨,引着赵曦和白夫人往正房走去。
孙沛等王府侍卫留在了外面,粉樱和妙真则一人碰了一个锦缎包袱跟了进去。
一时分别宾主坐下,寒暄几句之后,赵曦便直奔主题,吩咐蜀葵:“把给姑母带来的礼物拿过来吧!”
蜀葵含笑起身,示意粉樱和妙真上前,把两个锦缎包袱解开,露出了里面的崭新锦匣,又一一摁开了锦匣的消息,然后往一边退了一步,屈膝行了个礼:“长公主请看!”
德敏长公主凝神看了过去,却见左边生得平凡些的丫鬟捧着的锦匣中光华璀璨,耀眼夺目,原是一套金刚石头面;右边美貌些的丫鬟手中捧着的锦匣一片金灿流光,原来是一套红宝石赤金头面,黄金赤澄,红宝石圆润莹洁,颗颗火红。
哪有女人不爱金刚石和红宝石?
德敏长公主的心跳都快了起来,她看了看蜀葵,又看向赵曦。
这两件头面的价值远超一万两,阿曦的出手可比德雅大方多了!
赵曦看着德敏长公主微微一笑,胜过了千言万语。
德敏长公主一切都明白了过来,眼中含笑,看了赵曦一眼,道:“我已经禀明了皇兄,十月初十是个好日子,那日要在金明池举办一次梅花花会,遍邀京中高门男女,到时候阿曦你带着白夫人过来吧!”
赵曦含笑道:“姑母盛情,侄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姑侄二人当着蜀葵的面达成了交易。
蜀葵在一旁看着德敏长公主和赵曦,心里早明白了过来,知道赵曦是在为她打点,心中不由一阵酸涩,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
从德敏长公主府出来,赵曦带着蜀葵出城往菩提庵而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菩提庵位于汴水和金水河的交汇处,正处于在东京和中牟县之间,距离中牟县的距离更近一些,再加上蜀葵乘坐的又是软轿,因此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赵曦蜀葵一行人才赶到了菩提庵。
作为千年古刹,菩提庵的香火一向旺盛,赵曦蜀葵一路行来,官道上络绎不绝,都是从菩提庵烧香回来的人。
到了菩提寺山门前,赵曦下了马,从轿中扶出了蜀葵。
因赵敏提前来交代过了,赵曦蜀葵一到,一个中年尼姑就带着几个尼姑迎了上来,正是菩提庵的知客静心。
静心上前稽首:“王爷、夫人,主持在静室等候多时。”
赵曦微微颔首,挽着蜀葵的手,随着静心进了山门。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山门前已经没有什么人,清静得很。
蜀葵随着赵曦走在青石台阶上,间或能听到鹩鸹“呱”的一声叫,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她的心也静了下来,由赵曦牵着,稳稳当当一步一步缓缓登着青石台阶。
静心心很细,见王爷牵着白夫人的手走得很慢,便也放慢了脚步,引着赵曦他们往前走去。
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静心还没去通报,便有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尼姑迎了出来,正是菩提庵的主持安心。
安心迎了出来,眼睛一直盯着赵曦,瞬间湿润了,她微笑着稽首道:“王爷、夫人,请!”
赵曦挽着蜀葵的手,随着安心进了正殿。
正殿内香烟袅袅,鲜果鲜花俱全,供奉的唯一牌位便是赵曦母亲玉氏的灵位。
赵曦松开蜀葵的手,怔怔看着上方写着“显妣孺人玉氏生西之莲位”的牌位,眼睛立时便湿润了。
安心等人都退了下去,正殿内只剩下赵曦和蜀葵。
赵曦恭恭敬敬上前磕头进香。
他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在心里向母亲禀报:母亲,这是蜀葵,儿子的女人,她已经有了身孕,儿子已经有后了,特地来禀报母亲……
蜀葵静静立在赵曦身后,凝视着烟雾缭绕中的牌位,心中感慨万分。
赵曦起身,因为眼睛湿润了,颇为不好意思地看向蜀葵:“蜀葵,来,见过母亲!”
蜀葵当即上前,端端正正磕头行礼,默默祷告着:母亲,我会好好照顾阿曦,我会给阿曦生儿育女,用不让阿曦孤独,您放心吧!
祷告完毕,她与赵曦一起上了香。
赵曦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蜀葵拈香跪拜,眼睛再次湿润了。
母亲为了把他生下来,受尽了苦楚。
为了让他能够活下来,母亲不得不听从正安帝的安排,把他记在了蔡贵妃名下,而她却被幽禁在嵩山别院直到溘然长逝。
子欲养而亲不待,说的就是他和母亲。
赵曦心里一阵绞痛,眼神忧伤看向正在向母亲祷告的蜀葵,暗自下了决心,决不能让蜀葵和他的孩子再重复母亲和他的痛苦,无论如何,他都要护着蜀葵,护着蜀葵生的孩子……
出了正殿,赵曦把蜀葵送人了原先蜀葵呆过的桂香院,由安心和粉樱妙真陪着,让孙沛带着人在院门外护着,自己则带着梁卿穿行过一重重的院落,从后面的角门出了菩提庵。
角门外是一个小小的柳林,柳林外便是运河了。
柳林外的运河边泊着一条乌篷船,一个青衣小厮正坐在船头钓鱼。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抬头看了过去,见是赵曦带着一个亲随过来了,忙钻进船篷里禀报去了。
片刻之后,一脸憔悴做落魄书生打扮的胡青从船篷里钻了出来,跳上岸迎向赵曦,声音黯哑:“见过王爷!”
赵曦一言不发,径直沿着运河岸散起步来。
运河上船来船往,船帆点点,在碧空之下美得像一幅画。
赵曦立在一处青石上,开口问胡青:“赵旭让你签字画押了?”
胡青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他似乎老了许多。
赵曦挑眉看向胡青:“他让你做什么?”
胡青黯然道:“他没对臣提出具体的要求,可是正因为如此,臣才更加害怕,日夜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