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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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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袅袅有些脸红,“我在这儿靠了一会儿,你也睡着,没忍心吵醒你。”
  顾翊均“嗯”了一声,烛火灭了,只剩薄薄一层天光,让他能于蒙昧之中瞧见心上人清湛的双眼,他顿了顿,温柔地握住了袅袅的手,“这次我若死了,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找个好人家去嫁了,顺遂地过完一生,好不好?”
  袅袅咬唇,“你莫说傻话,你会好的,会的。”
  顾翊均摇头,“人算不如天算,我的命老天给是不给,那不是我能左右的。只是,若是我侥幸不死——”他拉长了声音,缓缓道,“袅袅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么,我愿意换一切从头开始,不必你等我,让我去照顾你。”
  人之将死,他安排了一切后事,最后想的人,还是母亲与袅袅。
  但他知道,一旦顾氏有了继承人,顾老夫人会很快拾掇起来去收拾他留下的乱摊子,已无暇在分心念及他这个不孝子。但袅袅不同,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袅袅。
  她垂着眸,没有答话,看似温柔的表面,其实隐覆着一层骇浪。
  顾翊均艰难地要爬起来,可睡得太久,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得又摔回去,袅袅也慌了神,扶住了他的头,呼吸相闻,顾翊均看着她恬静之下藏着惊恐的眼波,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唤醒了心底汹涌的相思。
  上次和她离得这么近,已经过了很久了。
  她虽不答应,他也没有遗憾,“这样就够了。袅袅,你不答应也好,这几日还能见到你,我很知足。”
  机会渺茫,何必让她有了惦念。若不是满腹相思无处寄放,方才那番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半明半暗的晨曦里,袅袅的影子轮廓隐约而清晰,她垂着眸,缓缓道:“我曾经,是你的通房丫头。”
  他一怔。
  顷刻间,喉咙之中涌起了一股腥甜。
  他要解释,要挣扎,袅袅却又低声微笑道,“顾公子,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曾平等过。以前我把你放在心里很重的地方,甚至想过,如果你将来有了妻室,我就一辈子做个丫头,看着你们琴瑟和谐。可是,我现在想想,我已不是当年我了,这种事,现在我死也不肯的。”
  她爱的人,她学会了要去争取。
  就像阿祁那样。
  如果得不到,那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弃了,换个人便是。
  顾翊均叹了一声,“嗯。你能这样想就最好,我还怕你做傻事,做些――让自己受委屈的事。天快亮了,你回罢,不用再来了。我怕你,看到我死的样子……”
  他其实并不想等自己离开尘世,却让心爱的女人记他一世。
  她还有大把韶华,不必记得他。
  袅袅也早做了最坏的打算,在人命面前,此时说什么都显得渺小多余。她愿意等着六日,至少此时不想这些事。
  她悄无声息地随着顾坤离开。
  顾翊均本想安定地再睡上一觉,不过等醒来时,仿佛又换了一番景象。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母亲,而是本来已被废立,如今正该四面楚歌的前太子殿下。
  顾翊均有些诧异,“怎的殿下亲自造访,我母亲……”
  “老夫人仍睡着。”
  步微行答得从容稳健。
  但是顾翊均了解母亲,她是顾氏的掌门人,照理说平素绝不会睡到这个时辰,见步微行太过镇定,他便深信,这个“仍睡着”是被使了什么手段的。
  顾翊均蹙眉,“殿下想与我谈什么?”
  “一桩交易。”透着光的薄纱橱筛出淡然浅绿,男人侧向而视,俊挺的眉骨宛如镌如刻,他磁沉的声音透过一扇花鸟屏风飘来,从容而平静。
  “不过,需要顾公子做些牺牲。”


第81章 死讯
  这几日; 风声有些紧。
  银陵的雪芝还尚是丰盛,顾家很容易便买到了七日的例份。
  下了一场绵绵霏霏的细雨,即至霍蘩祁送舅舅去顾氏在银陵的行馆时; 天方破晓; 红日出于东方,一团绯红的晕正覆在青瓦炊烟上头。
  人人都说这是好兆头。
  霍蘩祁偷偷问舅舅; “舅舅,您一直在骗人; 其实顾公子很有可能好起来是么?”
  陆厌尘摸摸她的脑袋; “三成把握; 听天由命罢。”
  听罢后霍蘩祁脸颊微白,便不说话了,悄然瞥一眼后脚跟来的左邯与袅袅; 哀声一叹。
  陆厌尘被顾氏的下人簇拥入府。
  顾老夫人今日格外小心,只放了陆厌尘一人入门,其余三人皆被挡在府外。
  才从乡下归来不久的左邯,人瘦了一圈; 脸也黝黑了,看起来不如离了银陵时的神采奕奕,但他一归来; 便一心扑在袅袅身上,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心有所属,还没彻底忘记顾翊均,这点左邯是知道的。只是顾翊均如今命在围墙之下; 随时可倾塌崩坏,他怕袅袅离得他太近,被压垮,只能近身陪伴,一刻不离地看护着。
  袅袅心底也有愧疚,本不愿左邯陪同,但拗不过他。
  顾坤此时也回了里院去了,霍蘩祁就靠在顾家大门外的石狮子旁,摇着翠鸟穿花的团扇,凉风习习,一波绿影潋滟起柔光来,枝头轻粉的花朵瑰姿绮丽。
  袅袅心神不宁,咬了咬唇,无法像霍蘩祁那样安静地等着。
  霍蘩祁唤了她一声,她才走过去。
  然后霍蘩祁握住了她的手,一个问题虽然已反反复复问过,但此时还要不放心地再问一遍,“袅袅,最坏的打算,你已做好了么?”
  袅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嗯。”
  他若是死了,她自然不会殉情,只是会有多难过连自己也想不到。
  因为那一刻还没有来,还有希冀。
  左邯不远不近地立着,风吹起他的发和湖绿长衣。
  霍蘩祁偷瞟了一眼左邯,眼神示意了一番,拉着袅袅闪身进了一条深巷。
  霍蘩祁近来从云娘师父那儿听来的,也不知真假,她又一贯不喜欢说话还须得转几多弯儿的,便开门见山了,“你以前说,你是顾翊均的通房?”
  通房是什么,霍蘩祁以前不晓,以为只是寻常近身侍女,可云娘师父一说,她就懂了。不但懂了,还有几分难为情。
  难怪袅袅对顾翊均有这么深的执念和爱慕。
  一个多情的温柔公子,一个卑微的贴身侍女,成日耳鬓厮磨,又有肌肤之亲,是很难不动心的。
  袅袅也没有忸怩,她只是垂了眼眸,颔首。
  她有点儿怕,怕霍蘩祁因这个看不起她。
  霍蘩祁本是女人,对袅袅的遭遇倒没觉得低贱在哪,她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动歹心害人,霍蘩祁不歧视本分女人,只是,“左邯知晓么?”
  袅袅缓缓摇头,“他不知的,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了,即便袅袅应了左邯,这等事到底不能瞒着,可她一个女儿家,开不了这个口。
  霍蘩祁是很乐意推波助澜的,她也的确觉得袅袅同左邯在一起会平稳顺遂,至少不必看顾老夫人脸色。只是如今顾翊均命在旦夕,她一手将他的心上人往别处推,不好,何况顾公子也算是她的恩人。
  霍蘩祁只能两不偏帮,今日且随舅舅说的,听天由命罢。
  若是顾公子撑过来,她罢手,若是……那便是他此生注定与袅袅无缘。
  她与袅袅没说多少话,转出青石巷,又在石狮子旁候了足足两个时辰,饥肠辘辘之时,左邯体贴,说去帮她们买炊饼,便去了。
  他去了没多久,顾府紧闭的大门出来了。
  陆厌尘拎着药箱出来,与进门时的道骨仙风、神光飞曳不同,他揉了揉眉心,神色惋惜颓唐,怅然地长叹了一口气。霍蘩祁和袅袅一时如堕冰窟,袅袅跟着上前,却不敢问顾翊均的状况。
  跟着后脚顾坤也出来了,送陆厌尘出府,老人佝偻着背,又苍老了许多,浑浊的双眼,普自陆厌尘起身下阶之后,便滚出了泪水。热泪涌出眼眶,顾坤也不敢看霍蘩祁和袅袅,背过身那衣袖擦拭了,便又巍巍然走入门中去。
  袅袅不相信,冲过去要见顾翊均,却被拒之门外。阍人一把将她推出去,跟着门扉紧紧阖上了。
  “砰”一声,她的心,瞬间四分五裂,袅袅挂着泪水的脸一时惨白,她弯下了腰,跌坐在地……
  霍蘩祁跟上舅舅,“怎么了,您同我说清楚……顾公子他……”
  足足两个时辰,陆厌尘已嘴唇干涸,脸上都是细汗,微微哆嗦了下,才扭头冲小外甥女道:“没熬过来。”
  霍蘩祁怔在原地,顷刻之间落后了几步,但她又跟了上去,“舅舅,你在骗我对不对?那顾老夫人……要是顾公子不好了,她怎的可能轻易放了您?”
  陆厌尘本是健步如飞,听闻霍蘩祁一问,便倏忽停住了脚,直至她又跟上来,陆厌尘才道:“我已尽力了。先前已与老夫人有约,倘若我缝合顾公子的伤口之中,他性命犹存,那便不算我失手,如今也正是如此,伤口缝好,他却捱不得痛,身子骨又虚弱,便撒手人寰了……老夫人纵然千般不讲理,但商人重诺,她自不会横加为难我。”
  她还不肯信,陆厌尘长叹道:“阿祁,你自己也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顾家富裕了十几代,是天命眷顾,如今上天不愿再眷顾了,将福运寿运一并收回了也是常事。多少世家王侯尽归尘土,也只怪顾氏一门只倚重嫡系,不肯纳妾,否则……”
  这个霍蘩祁知晓。
  但是倘若顾氏准允纳妾,今时今日,袅袅应当已是顾翊均的妾侍,即便有所波折,可绝不是今日如此潦草收场。
  陆厌尘澹澹地露出一抹苦笑,将霍蘩祁的肩头掸去碎叶,低语道:“回去之时,莫甩脸色教你夫君看到了,他近来也是焦头烂额,一大堆破事儿。顾公子的事儿,你在心里头惋惜奠基便好,发丧出殡的事宜,你一律不许掺和,也不许袅袅掺和,明白了么?”
  霍蘩祁自知与袅袅都不是顾氏中人,一些事的确不便干预,但她素来机灵,自打同步微行处一块儿,又因着时时要揣摩他心意而有些多疑,陆厌尘这话教她莫名之中,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微妙之感。
  作为一个乖巧的外甥女,霍蘩祁还是乖巧地应了。
  袅袅守着顾氏大门,始终不开,直至左邯买了热气腾腾的炊饼回来,只见袅袅正瘫坐在台阶上,顾氏的下人开始鱼贯而出,将苍白的纸灯笼一个一个地挂上门匾。
  左邯心一紧,炊饼也顾不上了扔在一旁,“袅袅!”
  下人来往,轻蔑地扫视袅袅几眼,仿佛也不怕一脚踩到她,左邯奔到袅袅身畔,将她细弱如柳娇颤不止的身子一把笼住,“袅袅……别哭……”
  他抬起衣袖要替袅袅擦眼泪,但她侧过了头,不让他近身。
  左邯也心疼,可拿她没办法。
  袅袅是个执拗的人,他知道。
  袅袅泪眼婆娑地看了眼左邯,也不顾顾家下人在场,轻声道:“左邯,其实我不值得你待我好。真的。”
  左邯张了张口要说话,一时却无言,袅袅哽咽着伸出食指,遥遥地指向门里边。
  “你知道么,里边那个男人,我爱了他四年。”
  他蹙起了漆黑的眉。
  袅袅泪中带笑地哽咽,那苍白的纸灯笼被悬挂上来,顾坤也于此时,换了一身素服,尘满面地颤巍巍走来,他是来回复袅袅的,“袅袅,老夫人的命令我不可违逆,她不愿见你,也不愿你再去打搅公子,坤叔也知道对不住你,但是……”
  “我知道。”袅袅苦笑,泪水砸落在地。
  她缓缓地擦去了水迹,“何时发丧、落葬,坤叔告知我……”
  “不必了。”顾坤哑然道,“老夫人说,公子二十有二,却尚未娶妻,大为遗憾,如今他人虽已不在了,夫人却想着喜事丧事一块儿出,为他破例,纳一房小妾。”
  袅袅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幸得左邯揽住她的纤腰,还不至让她摔下去。
  顾坤颓然摇头,“袅袅,我知道你是说什么不愿做公子的妾的,也怕你瞧见这桩喜事,更何况你是公子唯一的心上人,他自然更是不忍你与他冥婚,所以才不忍告知你,那日,你便不用来了……”
  袅袅艰难地立着,“他、他可曾留下什么遗书?”
  “没有了。”顾坤摇头,“即便是有,也不能是留给你的,公子最大的心愿,是你能一生平安喜乐。也许留了,有了记挂,你便不能了。”
  袅袅缓缓地点头,颤抖着又后退了一步,笑道:“他倒是想得周全,一旦死了,我们就真的两不相欠,也不用再惦念了。好啊,很好。坤叔,我就先走了……”
  “是。”顾坤弯腰,身旁的白绫拂过,那素练正随风飘飞。
  袅袅走下台阶时,玉容寂寞,泪水阑珊,也不知到了哪一阶时忽地眼前一阵黑影窜过,她腿脚一软,又重重地落入了左邯怀里,人事不知!
  左邯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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