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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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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命的轻巧几句,倒像是知晓些什么; 杨氏心思一转,既惊且怕,手狠狠几哆嗦,“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命先生摇头道:“夫人妨碍了凤凰命星落位,那定然是要遭灭顶之灾的!”
  他煞有介事这么一说,杨氏却始终不信,“先生,您是……同老妇人说笑的么,咱们这儿,哪有什么凤凰,哪有什么皇后……”
  旁的她大可听一听,说那霍蘩祁是天生后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杨氏心道,许是这人收敛了霍蘩祁的钱财,特意说上几句好话与她听的,此时也不好反口,对她也这般说了。
  杨氏囫囵听罢,恨声恨气地将他的手抽开,一把将银钱兜回怀里,说了人不爱听的话,自是一个子儿也不能给,杨氏吝啬地揣了回走,算命的要叫住她,杨氏虽心底犹豫,却不肯听,说什么也不愿相信霍蘩祁是什么凰命。
  算命先生朗声长叹:“夫人,逆天行事,难免反噬自身!”
  “……”
  杨氏咬一咬牙,啐了这人一口,握紧了银子回府,却没见身后的人笑吟吟地捂住了鼓鼓的一包钱袋。
  这一回府,霍家又生了奇事。
  杨氏的绣楼里,那一串串丝线被扯得到处都是,这都是才进货回来的雪钱丝,因着一次囤这么多货,价格高昂,她费心费力,花了数日功夫才理顺了线头,缝了几匹银光缎的,可眼下缝好的那一半也被扯拽得七零八落,横在脚底下,险些绊了霍老大一跟头。
  绣楼的钥匙只有霍老大和杨氏有,杨氏见状,又气又恨,只狠狠地打霍老大的背,“你这个天杀的!天杀的!”
  霍老大何其无辜,只觉得近来府中不太平,不是闹鬼就是闹贼,这婆娘怕也是要疯了,这日又被指指点点地冤枉叱责,难得男子气概上头,同杨氏打了一场,杨氏是女流之辈,除了抓挠也不会旁的,须臾功夫便已黔驴技穷,霍老大火气一来,一巴掌打得杨氏眼冒金星、跌坐在地嚎啕不止。
  霍老大冷眼瞧着,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这一摔,便是数日不曾归府。
  杨氏怄火,躺了几日,家中是不再闹事了,可她心思不静,被霍老大如此欺负,可叹娘家无人,她竟不能硬气一回,提着行李便回去。
  何况再一打听,这数日,霍老大竟拿着她赚来的血汗钱日日泡在窑子里,杨氏不能忍,又杀去花楼与之理论,岂料霍老大当时一坛酒下了肚,见着杨氏,十几年积攒的窝囊气一口全出了,踹得杨氏险些魂归黄泉。
  杨氏被雁儿接回府好生将养着,又是补品又是药,几罐子下了肚,没见好,丈夫在外头挥霍,杨氏又只得闲着,怕坐吃山空,不肯再用药。
  她这是外伤心病一块儿发了,急得霍府上下团团转,顷刻之间闹哄成一片,跟着,全芙蓉镇上下也无人不知,霍老大终于脊梁骨硬了一回,且日日流连花楼,与妓子们寻欢作乐,不肯回家面见黄脸婆一事,哄笑霍老大也有今日。
  霍蘩祁听到了,也只当是个笑话。
  杨氏是咎由自取,她便顺水推了一把行舟,让这事态由着它慢慢恶化下去。
  但慢慢恶化下去的,还有她和步微行,都冷了足足五日了,他近来不曾露过面。
  霍蘩祁熬不住了,让江月找了一张梯子,她吃力地攀在墙头看他在隔壁做甚么,只见阿大阿二他们,围着棋桌正在掷骰子玩,枯枝丫杈,重重掩映之间,男人脸色颓白,侧卧于贵妃榻上,缁衣披在肩头,半落半掩,正阖目而睡。
  她暗暗吃了一惊,他……生病了?
  男人忽地,蹙起了如墨的眉宇,捂着唇轻咳嗽了一声。
  明明隔得那么远,霍蘩祁什么声音都不曾听见,但觉着仿佛一声雷鸣落在心坎,险些一脚踩空从梯子上摔下来!
  爬下来时还在想,既然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从不找人通报她一声?
  啊,是了,她曾央着他不要露面来着,不要让人发觉来着!
  霍蘩祁懊恼着坐在木梯的一截坎儿上,用力砸了下脑袋。怪自己。
  江月温笑道:“女郎,您怎么了?”
  霍蘩祁咬唇,“我、我去隔壁瞧瞧,你不用等我用晚膳了。”
  江月“嗯”一声,霍蘩祁长吐出一口气,披了件滚红烫金的长氅,一路低着脑袋,敲开了步微行的大门,开门的是阿二,他嘻嘻一笑,“霍老板?嗯,您来有何贵干?”
  要说阿二这话有什么问题,便是,他好像装得与自己根本不熟!
  霍蘩祁被噎了一噎,但无心同他闹,“阿行他是不是病了?”
  说罢霍蘩祁拾掇了连衣大帽,压低了脸要往里冲,阿二一只手臂横过门,“哎”一声,阻住她去路,“霍老板,男女有别,您这么不打招呼往里进,怕是让人见了要说闲话。”
  那“说闲话”三字咬得又紧又死,霍蘩祁哪儿还能听不出阿二的心思?
  怪她惹恼了太子殿下,这帮忠心耿耿的下属自然全站在他那边,霍蘩祁知道自己没资格懊火,“可我是真的忧心,你不让我见,至少让我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阿二嘻嘻一笑,“没什么,就是从银陵来,吹了点风,受了点寒,发了点烧,旧疾复发。”
  他说话笑嘻嘻的,越听霍蘩祁便越心急,待听到后四字,心跳骤然一紧,“什么是‘旧疾复发’?”
  阿二抽回手,揉了揉腕子,“以前殿下试了几种刑具,第三种是冰窟,用寒冰铸成的一口封闭棺材,正好一人长、一人宽、一人厚,殿下在里边冻了大半宿,当时冻得满身青紫,差点丢了性命……哎,霍小姑!”
  霍蘩祁等不了,一把撂开阿二的手臂,将人掀倒在旁,正当阿二揉着撞疼的脑袋模糊儿要找人时,她已经风一阵地冲进了里院,一把拂过花木垂杨,只见溪水之畔,池沼汩汩的泉流如泻玉,他安静地侧躺着,眉心紧攒,霍蘩祁风似的扑在他的身旁,没说话,手背急急地贴着他的额头。
  滚烫如火,霍蘩祁哽塞着推了他一把,“阿行?”
  一扭头,只见那群人还在兴高采烈地掷骰子,她咬唇,大嚷道:“你们还杵在那儿玩骰子!叫大夫来啊!”
  无人理会,唯独阿二优哉游哉,摸着撞疼的脑袋趟过来,微笑道:“霍小姑,可是您说的,不许他露面的。”
  “你们!”霍蘩祁现在相信了,他们就是在整自己,气自己!
  她咬咬牙,“我自己去!”
  她撑着竹榻要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一碰,霍蘩祁震惊地回眸,呆若木鸡地趴在他身旁,只见男人微微张开凤眸,清湛若澄空,幽冷若冰雪的眼,似一股初融的山泉自翠微寒峰之间一泻流出,霍蘩祁哽咽着抓住他的手,却怔了一怔。
  他素来身体偏凉,手心更是一年四季都透着一股冰凉,她从不去想为什么,可是此时握着这火热的掌心,却教人更害怕。她紧拉着他的手掌,将他的手心贴住自己的脸颊,柔柔地蹭了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可你怎么能瞒着我呢……你身体一直不好是不是,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
  步微行的指腹动了一动,这个素来让她觉得沉稳而强大的男人,原来也会在某个时刻,这么虚弱地卧病在榻,霍蘩祁觉得自己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是什么缘故让她对他一直这么放心,放心到竟时而轻忽怠慢的地步?
  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霍蘩祁哽咽着,用衣袖将泪水擦了,“赶紧去找大夫好不好?我们去找……”
  “不用。”
  他轻启薄唇,霍蘩祁愣愣着望着他,他淡淡道:“以前病过,自己知道该吃什么药,没有大碍。”
  霍蘩祁愣着不说话,步微行敛唇,手指向凉亭,“你看他们那架势,孤像是很严重?”
  好像有道理,他要是真的病得很重,到了严峻的地步,那帮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地还在玩骰子。
  霍蘩祁将脸埋入他的掌心,滚烫的泪水宛如烛泪,却倾落不绝,“可他们没心肝。”就算只是小病小灾也不能这么晾着他在一旁啊!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满是后怕地紧捏着自己的手腕,步微行察觉到一丝疼,眉心更紧了。
  霍蘩祁怕到不行,这是她在世上最后一个在意到视之如命的人。他不能有一点不测,即便只是皮肉之伤。最让她害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四样刑具将他的身体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阿行,我……我……我要赶紧嫁给你!”
  哭了这么老久,她忽然憋出这么一句话,也就是这一句话,让男人的指尖倏忽一顿,目露讶色,那八角凉亭里,十几个脑袋登时齐刷刷揪起来,三十几只眼睛一齐望向这边。
  “……”
  阿二已经啃了一只烧鸡腿过来,闻言也是虎躯一震,在满院的沉默之中,那份不公和愤懑,顷刻之间荡然无存,“这个——什么时候操持婚礼?”
  霍蘩祁望着脸色惨白的男人,咬咬牙,“那不重要!”
  “……”
  “赶紧找大夫来!还杵在那儿做甚么!赶紧去!”
  “噢噢噢!”傻了的一帮人推推搡搡,最后将阿大几脚踢了出去,他飞快地溜出了院门。
  阿二手里的鸡腿坠了大片皮子,他满嘴油光,呆滞地与霍蘩祁身后的殿下对视——
  殿下,你说这回是不是玩大了?哈哈哈哈。


第61章 生病
  阿二吃吃地偷笑; 未免让霍蘩祁听到,张嘴大口咬住鸡腿,吃得满嘴油腻;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牙关的战栗和肌肉的抽动。
  霍小姑真是个妙人; 可怜的殿下,估计玩火自焚; 将自己都吓傻了哈哈哈哈。
  那句话太令人震惊,完全脱离了掌控; 步微行不禁掩唇咳嗽; 霍蘩祁一听; 心里头又怕又疼,要扶他起来,步微行咳嗽了两声; 将她的手推开,“无碍,不用麻烦。”
  霍蘩祁拉下脸,“你还要挤兑我是不是?我错了; 我说错话做错事了,我道歉,可你不能骗我……”
  他眼风微动; 有什么要碎裂开似的。
  霍蘩祁心焦地等着,替他轻拍着胸口,替他顺气,“阿行; 以后不许瞒着我了!”
  原来不是看穿了他的把戏。
  步微行如释重负。
  这套把戏不是他自己的馊主意,而是阿二一手精心策划,说他们出发之后,言诤给留了三只锦囊,阿二是为他鸣不平,特意趁着无人时偷出来一只查看,一见,惊为天人,暗叹言诤果然此道老手,装病扮弱一条龙,当即下定决心,怂恿太子殿下兵行险招。
  太子殿下原本不答应,但霍蘩祁却实在过分,来此地数日,她不闻不问,阿二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心里一烦躁,便在风口凝视着她的院落,站了半夜,最后不负他望地……染了风寒。
  于是假戏成了真。
  当然那套“旧疾复发”什么的是阿二自己强行加戏,步微行自幼习武,身子骨结实硬朗,完全不输他们这帮护卫,区区风寒不过数日便能好转。
  只是被阿二这么一闹,步微行是骑虎难下,既不能矢口否认自己没病,那是骗她,又不能承认自己真的旧伤复发,那也是骗她。
  他略感头疼地摁了摁额头。
  霍蘩祁却以为他是头疼又发作了,吓得脸色发白,“头也开始疼了是不是?大夫怎么还不来?”
  步微行拉上外裳,无可奈何地躺了下来。
  染恙是真的,他确实有些头晕,怎奈霍蘩祁始终喋喋不休在他耳边嗡鸣,他又揉了会耳朵,最终用食指封缄了她的唇,“别吵。”
  他要静养,霍蘩祁“嗯”一声,忍着不说话了,可他发觉,她眼底有滚动的晶莹微微闪烁,楚楚凄恻地望着自己,一瞬不瞬的,像那只狼崽子得不到吃食时的可怜巴巴。他乜斜了阿二一眼,眼底有凌厉的杀意。
  阿二一看这眼神,自知二十大板子是逃不了了,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做哑巴。
  大夫很快来了,望闻问切一阵,由于此大夫一路上已听阿大一通说道,另收了好处,挑着坏话便信口胡诌,硬生生将一个风寒掰成了不治之疾。
  霍蘩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垂眸时,只见男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忽地抽噎着扑入他怀里,“阿行!”
  她哭得厉害,看傻了一众护卫。
  这个玩笑果真是越开越大了!
  反正自阿二以下,此时所有人都不曾参与,最后吃板子挨嘴巴子与他们无关,谁也不愿意做个善人,提醒霍蘩祁一句:真的,这是个误会和小小的得逞的奸计。
  她伏在他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被吓得花容失色,步微行攒着眉,一时满脸怒火,殿下的喜怒若是外形于色,那绝对是到了某种极致。
  几人惊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将大夫请出去,屁股尿流地抱头鼠窜。
  霍蘩祁听不到丝毫动静,脑中全是大夫那几句话,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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