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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交错,往事堆叠让梁孺感到烦躁不安。哗啦一声,他恼怒地砸起一串水花,接着便从水中起身。
水汽缠绕,梁孺一步步慢慢地从水中走出来。伺候的下人听见响动,早早机灵地跟着进来服侍王爷更衣。
浴布擦过王爷身体的时候,绕是见过一番世面的老随侍也忍不住心惊。王爷前胸后背伤痕交错,与他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伺候的老随侍便是昔日王爷尚未离开王府之时一直贴身照顾他左右的府中管事李长贵。
老人今年已是告老之年,本已不当在府中服侍。只是当年宸妃健在,他负责贴身照顾尚为年幼的王爷,感情等同于父子。如今数十年分离,得知王爷复位回来,长贵老泪纵横,倍感上天恩德,让他还有机会再见王爷。
“天牢里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李长贵沉默,长久地沉默。从未吃过苦受过罪的公子,如今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与一群流匪共押,还能怎么样。
李长贵一身经历颇多,洞悉微妙:“王爷不必过多考虑,人之罪孽,自有福报。”
“既然是自有福报,那我插手,岂不还是扰了世间因果。”
“这……”
“你去处理一下吧,让他们一家人收拾收拾,尽早离开京城。从此以后,莫让我再听到他们一丁半点的消息。”
李长贵躬身退下,转身之际,又听王爷唤嘱。
“办好了及时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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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孺一觉睡了很久,直睡到腰腿酥软,恍惚之中觉得有人在他床前坐过来。
待再睁开眼睛,梁孺切切实实地看见那床边坐着的人正是宋贵贵,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得不敢相信。
“你醒了?”
“嗯。”
梁孺开始摸宋贵贵,从手到胳膊,从胳膊到脸。
“你干什么呢?”
梁孺傻笑了一下:“呵呵,是真人,是真人。”
宋贵贵忍俊不禁:“梁孺,你是不是傻阿。”
“什么时候醒的?”
“三天前。”
“三天前?”梁孺摸了摸脑袋:“我睡了多久?”
“好几天了,快成猪了。可别给外头的人知道,要是知道他们那么崇拜的景渊王整日闭门谢开是躲在被窝里面偷懒,心可是要碎了的。”
梁孺木讷讷地看宋贵贵,突然一个骨碌掀开被子下了床,拉着宋贵贵硬是把她朝床里头塞。
他力气还是很大,宋贵贵挣不过很快被他按坐在床上。
“你又干嘛?”
“你久病未愈,别老坐着,来,躺下,躺下。”
宋贵贵一听就皱着眉头:“我可不躺着了,太医说我好了,要多走动。”
“不行,不行,你别全听那群老头子的。该躺下还是得躺下。”
“哎呦,嘻。你才不要乱动了呢。”
瞧见宋贵贵面露桃色,神情不对,梁孺自己也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裤子下面好像空空的。
梁孺低头一看,切,他哪里穿什么裤子了。
还是那日沐浴之后的一块布袍子,这会儿早就乱七八糟瞎缠在身上,丝毫没有起到布袍子该有的用处。
“我今天才发现,你大腿上怎么毛茸茸的。”
“宋贵贵,你过分了,不该看的你别看。”
“都成亲了,你就是我的了,还有什么是不该看的地方?”
宋贵贵凑过来,梁孺吓得直哆嗦,奈何身上这块破布再抖动几下真要全掉了。
宋:“梁孺你xiong真大。”
梁:“……”
宋:“给我捏一捏。”
梁:“宋贵贵,你来真的吗?”
宋:“你肚子上怎么也长毛?”
梁:“好痒,你干什么?别这样挠。”
宋:“梁孺你腰好细,我和姹慕都想纤腰呢,你是怎么保养的?”
梁:“别碰腰,更痒。”
梁:“宋贵贵,别凑过来。”
梁:“听话,后,后退。布,布要掉了。”
宋:“梁孺,你脸红什么?你们的景渊王像大姑娘一样,脸红呢。”
宋:“嘿嘿……呃。”
梁:“布掉了。”
宋:“……”
梁:“别瞪我。我说过,布马上就要掉了的,你不听。”
宋:“……”
梁:“还瞪我干什么?”
宋:“你,穿……穿上阿!”
梁:“还穿什么?我又不傻……”
宋:“哎,梁孺,你……”
“还是白天……”
“下人们还在。”
“拉……拉帐子。”
“唔……我算是知道,你这几天,是睡饱了。”
☆、第54章 完结(改作话)
景渊王府中,一片张灯结彩。因为今日有几位贵客要来; 宋贵贵一早就起身打点一切; 直忙到晌午都未歇息。
这个闲不住的王妃十足苦坏了王府中的下人。她走到哪大伙儿跟到哪,可怎么也插不上手。这走着跟着; 还诚惶诚恐地,倒比自己干活还累。得亏姹慕郡主及时赶到; 解救了大家。
宋贵贵这么殷勤等的人; 不是旁人,正是宋父、丽娘一行。
这么久的日子没见到他们了; 哪怕是对丽娘,宋贵贵也没有原时候那么间隙生分的感觉。尤其是宋重; 多日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又长高了。
晌午刚过; 一辆马车准时抵达王爷府; 车上面下来的正是宋父、丽娘和宋重。
马车太高,丽娘下车的时候一个没稳,差点从车上面翻下来; 幸亏宋贵贵及时扶住才没摔倒。丽娘站稳了; 一看是王妃亲自扶的自己; 哆嗦打得更厉害了,直觉得一辈子没这么张口结舌过了。宋贵贵知道她紧张什么; 倒是先笑了叫了声:“娘。”
宋贵贵这声娘喊得丽娘热泪盈眶,想着这些年因着当年对宸妃偏袒宋贵贵亲母的妒忌,给宋朝晖续弦以后就没怎么好好待过这个闺女。如今人家飞黄腾达了; 却还能记着叫她一声娘。丽娘也是个热肠子,一辈子虽然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可到底上照顾好了宋朝晖父子,也没做什么大的坏事。宋贵贵这般不计前嫌对她,丽娘当即觉得这辈子在王府里面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了。
宋父这些年被打压消沉,性子被磨合得愈发不爱说话了。此番见自己闺女有了好前程,可也只是嘿嘿发笑,旁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辈子毁了,丽娘也跟着被他毁了,一起过穷日子也没个头。宋重多少是个男人,日后凭着自己的真本事,还能再混出一片天地来。可唯独是这个闺女,太让他挂心了。有哪个好人家会看上他们家这样情况,愿意娶这样家庭里的闺女,岂不是把本给赔了还不够。
如今,宋父怎么也想不到,他心底这块肉终于嫁人了,还嫁得这么好。来王府的一路马车上,宋朝晖都觉得是飘着坐过来的。
他女婿是王爷。
是王爷阿。
每想到这一句,宋朝晖就会整个人发空,嘴角不自觉地弯着,一直合不上。
宋贵贵看到宋父显得比以前更苍老了些,心中酸了酸,也是压了压情绪,才上前行了礼,又道:“王爷今日本该在府门外接迎爹爹的,只是朝中临时召见,许是得黄昏才能归府。”
宋朝晖立刻惶恐:“我等草民,怎敢得王爷亲自接迎。”
宋贵贵笑道:“瞧爹说的,再是王爷,那不也是您女婿么。”
女婿,宋朝晖不安起来,整个人又开始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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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府好大阿。
安顿好一切后,宋贵贵便拉着宋重在王府里面兜圈圈。宋贵贵没什么方向感,刚搬来的时候在王府转几圈就能找不到回去的路。宋贵贵这是故意逗宋重呢,这宋家两姐弟,一个比一个还不认识路。
果不其然,转悠几圈,宋重开始晕向了。
两人在一处府院停了下来,宋贵贵朝一间雅室一努嘴,示意宋重进去瞧瞧。宋重犹犹豫豫地推开门,立刻傻眼惊呆了。整整一排高书架,满满一屋子的书,敢情这是个私人藏书阁阿。
宋重求饥若渴,可是激动坏了。
“怎么样?”
“这,这是?”
“王爷特意替你安排的。王爷自己也有一间书阁,不过那边的书籍暂时不适合你读。他说他特意挑选了些适合你日后考取功名的科目书物都放在这里,供你日后参阅。”
宋重欢喜得不得了:“姐,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该就是让你去找姐夫了。”
“不不,是王爷。”
宋贵贵道:“就叫姐夫,我听着亲。”
“不合规矩。”
“在府中都没事,这里头留的都是阿孺的亲信。”
宋重放心了下来,踏进王府他就感到一股子压抑,生怕在规矩上出了什么差错,连累了姐姐。他倒是相信王爷不会怪罪姐姐什么,可是毕竟仅是不同往日,宋重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多少也了解些王族贵胄里面的一些着阴暗事儿。
“姐姐,我觉得王府里就跟家一样,好亲近。”
“这话说的,王府里面可不就是自个家。”
说了这会子话,宋贵贵连连打了两个哈欠。宋重问:“姐姐近日休息不好吗?”
宋贵贵打了个马虎眼:“只是知道你们快到了,连日里面都很兴奋,睡得晚。”
“那姐姐快去休息吧。”
“你?”
宋重朝书阁里面望了望,宋贵贵会意:“那我先去了,留几个丫头,回头给你指路。”
宋贵贵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哈,小东西,弄得娘亲整日都没有精神可怎么办。宋贵贵心里头嗔怪了声梁孺,还不都是怪他。之前一直到处打听梁孺的下落担心受怕的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如今安稳了下来原本她还打算好好地计划计划往后的生活,这下可好,小家伙来得措手不及。
……
黄昏未到,王爷便已经回府,回来的时候娇媚的妻子睡得正香。
“醒一醒吧,小懒虫,睡多了仔细夜间又睡不着。”
宋贵贵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清楚来人后,高兴地抓住那人的衣袖:“你来啦?”
王爷的下巴上露出些许青色胡渣,但是精神却很好,神采奕奕看不出劳累。
“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日岳父岳母大人在家,已经没有亲自迎接了,再迟些回来,我可不敢。”
宋贵贵巧笑:“这话若是被我爹娘也听到了,恐怕又得吓得不轻。”
“为何?”
“你可是王爷呀。”
“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我就是你夫君而已。”
宋贵贵想坐起来了,梁孺便去扶她。宋贵贵不让他扶:“全王府的人都受你影响,以为我如今已是半分都不能动了。可不就是一个身孕么,怎么你们都那么紧张。”
“瞧你说的,就跟肚子里踹了一个球一样容易,那可是孩子,我们的孩子,能不紧张吗?再说了,现在你的身子又不如原先,别老拿在眉山镇卖胡饼时候的身体跟现在比,你现在……”
“哎呦天呀,”宋贵贵捂住耳朵直摇头:“又来了,小和尚念经一日一次。梁孺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迂起来了?”
“还嫌弃我年龄大!?”
“已经很老了。依我现在如花似玉的年纪,优良的十□□少年可是比比皆是。”
“比如冯二狗?还是谢歌?”
宋贵贵白了他一眼。
“至于说我很老吗?我可是大景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将军王爷。宋贵贵你平时要多出门,才能知道你现在多受人羡慕。”
“不出去,京城那么大,走走就犯晕。”
“让姹慕带你去。现在一年半载暂时无战事,她也没事情可做。正好让她陪陪你。”
宋贵贵又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
“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姹慕郡主现在哪有功夫陪我?”
“那她都在干什么。”
“你看看,我就说了,除了公事之外你也多出门走动走动,别整日在家围着我转悠。也不关心关心你妹妹。她呀,最近的时间,都跟谢歌哥哥在一起呢。”
“谢歌!”
“怎么?”
“……”
宋贵贵逼问:“你是不是在心中诋毁我谢大哥?”
梁孺坏笑了笑:“你怎么不说谢歌老了?”
“他才二十初五,老什么。”
“……”
“你脸黑什么?”
“我才二十二,你刚才说我‘很’老了。”
“哦,”宋贵贵不以为然地:“你比较显老。”
梁孺已经彻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宋贵贵看着他郁闷的脸色,嘴上绷着笑,心里头早就把自己笑趴下了。
搬到王府以后,她就老喜欢逗梁孺。现在有了身孕,心情总会莫名其妙地烦躁,就更喜欢逗他了。
每次都会得胜,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宋贵贵的心情就会非常好。
宋贵贵偷偷瞄了一眼下面的丫头,一个个脸上也都绷着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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