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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都是为了什么呀?当然,是为了男人!
锦绣没有抢夺她们的男人。然而,有一种如鲠在喉,却是比主动去抢夺男人,还要令人不舒。尤其是对柳氏和陈氏这样的女人来说,非常非常地如鲠在喉。
她们是郑郑重重妆扮了一番才进得宫来,就像锦绣之前一样,为了相公面子,倾心竭力,隙穴之窥。
可是,到头来呢?
到头来的结果,不过是丈夫冷冷一句:“瞧瞧!瞧瞧都那么大把的岁数了!还涂脂抹粉?!还穿金佩银披红戴绿的?!你看看人家夫人,看看人家的娘子,你说你穿那么花哨干什么?!——哼,连个名声狼藉的都不如,真是猪八戒化妆,装怪! 简直,简直是——”
简直是丢尽了本官的脸!最后一句,没有说。
而那个“人家的夫人”,自然指的是锦绣。淡妆浓抹,还是会把人给比下的……锦绣。
终于到了开宴时候,大家各坐各位。舞燕翩翻,向玳筵前。
有人问:“卢夫人,卢相大人至今都还未纳过一妾吧?”
是了!终于有把柄可以拿捏了!锦绣先是一愣。
问她们家相爷至今还没有纳妾的,是邻桌一位华盖殿大学士的夫人,穿镶貂狐皮对衿小袄,白绫竖领,二十八岁左右样子。
锦绣笑笑,当然,一开始没明白对方话里意思,但见整席所有眼睛射过来,锦绣瞬间薄纸糊的灯笼,里外明亮。
为什么会这样问呢?而他们家相公纳不纳妾又关这些人何事?
锦绣直直从胸口轻吁了一口气。忽然,这个一瞬间,她是多庆幸自己曾担任了那些泼妇贱妇美名。
如果生而为人,为女人,只能在贱妇、泼妇、□□、贤妻良母这几个头衔选择,锦绣倒宁愿当她的这贱妇荡/妇。
皇帝下诏这宴,命臣工们将其夫人携上,自然,各攀比的心态自是有的。但是女人们之间能有比什么呢?琴棋书画,不,女子无才便是德,当下世态,自是不能拿这个比较。更何况,像弹琴啊,写诗画画跳舞啊,不是青楼女子才行的玩意?所以,当然不比这个。比针线刺绣?不,这些高门贵妇们才不觉用这引以为荣。
那么,到底比些什么呢?
这些臣妻贵妇,自幼把小脚缠了又缠,读的是三纲五常《列女传》,学的是贤良贞洁三从四德那一套。
所以要比,自然是比谁的妻子更贤惠,更贤良淑德,更能忍,更能以夫为天。
锦绣又笑笑:“这纳妾嘛——我倒是愿意!关键是我们家相公,是他!得他愿意才成啊!”
此番话音未落,众人全都诧了。各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都目光齐齐看向锦绣的丈夫卢首相。
卢大首相还是一脸的正经与古板,薄唇轻轻抿起,面皮几不可及抖三抖,馆袍博带,浑身的儒雅禁欲之气。
有皇帝与几位大臣心下暗笑:哦!这么说,既是你锦绣愿意,那就是这卢大首相那方面不行了!话说锦绣,他若真是那方面不行,你这欲壑难填的……你这欲壑难填妖精□□,能容忍吗?能吗?
“嗯咳,卢夫人啊……”
坐在上首的皇帝正要假模假式宽慰两句,以示对卢信良的笑话打击。然,话未出口——
“关于这纳妾的态度嘛,不瞒皇上与诸位大人,我们家相公看法向是如此……”
一夫一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
口若悬河,妙语珠玑,辩口利辞、慧心妙舌……
就那样,锦绣一字不漏,一字不差,将素日卢信良要求她背诵的那些朱子天理人欲之类给背下的。
并且,七窍玲珑,颖悟绝伦地,不仅背,怕有人听不懂,还详详细细耐耐心心的给解释翻译出来。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珠子。
有人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锦绣:“怎么……你,你居然会背这些?”
“不光是朱老夫子,孟子曾曰:‘养心莫善于寡欲’,我相公说了,修身,齐家,尔后才能治国平天下。他告诉过妾身,如今世风日下,士大夫蓄妾成风,然,作为一国之相,既有圣贤之志,就该从自身做起!所以他不愿意纳妾,就是妾身逼着他纳,他也未必会肯!”
“……”
“再者,我相公崇拜王相①和司马光那样的一代贤臣,王相一生不赞同男人纳妾,他们以身作则,绝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便扯着幌子公然纳妾狎妓,纵情声色……”
“……”
整个牡丹台的气氛是说不出的微妙难言。那个御龙宝座上,皇帝渐渐皱起了眉。
他想:这锦绣,朕把她赐婚给卢信良那家伙,到底是幸之?还是不幸?……这锦绣,太令人难以所料!
其余的王公贵胄士大夫们呢,也是脸黑着,一声而不吭。本来是想看好戏,看卢信良的好戏,或者,借以自己的三从四德、贞洁贤良的老婆向卢信良大肆嘲讽一场,然而,即便是说得这样的大逆不道,锦绣的那番言辞,却是让他们哑口无言,似受到真正的羞辱!
什么蓄妾成风,什么纳妾狎妓,什么纵情声色,什么扯着“传宗接代”的幌子……这,不就是说得他们吗?
放在座场上,哪个士大夫官员贵胄不是妻妾满屋?还司马光,还王安石……真真,真真的打脸啊!
女人们则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审视锦绣。
因为锦绣口里所说的,她们听不懂!朱子,没有看过。孔孟圣人,更是只闻其名,少闻其言。她们除了三从四德,也只会三从四德!现在,锦绣嘴里到底是说得什么?她们听不懂!
在座的女人们,她们只知道一件:这一会,锦绣可是又把她们比下去了!是真的比下去了……能把朱子孟子说得那么口若悬河,且那份自信、从容、淡定、洒脱……她们的身上,吊死也找不到。
你能说这锦绣只是一个淫/娃□□?……能说?
卢信良唇畔再次浮出一抹先前那样的笑。当然,是得意的笑。锦绣同样没有察觉。
如此说笑一阵。后来,皇帝又命人给卢信良赐了一盏酒。
不乏当着众臣之面,皇帝说:“爱卿啊!朕呢知道你廉洁朴素,浩然有古人正己以正天下之意。如王相,如司马光等先贤,如今,朕有爱卿辅佐,实乃朕之福,天下万民之福……现在,看你和朕这表姐相处融洽,婚姻和煦美满,这一杯,算是朕祝爱卿与夫人和谐到老,继续这么美满下去……”
说什么也要敬上一杯。卢信良谢恩,行礼。皇帝这番言辞是不是真心,卢信良虽是死板,到底听得出来。
本来,是想让一个锦绣去搅乱他的生活,如今看来,非但没搅乱,甚至画虎不成反类狗,弄巧成拙。
心里不受用得紧呢!
卢信良谢了赏,端起酒盏,正要喝。忽然,就在这时——
“皇上,这酒,依臣妇看,还是让臣妇来代劳吧!”众人一愣,皆未回过神。
锦绣已然落落离席。微挑着嘴,欠着身子,映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向皇帝做了个恳求的表情与姿势。
皇帝蹙眉,不解:“卢夫人,你这是?”
原来,卢信良自幼每到开春换季之时,他的身上多处便容易起一些红色小疹子,是的,就叫酒疹。如果不喝酒,或者喝一些不那么醇浓的酒,这身上红疹便不容易冒出,但若是酒性太烈,尤其是桑落这样的烈酒,那后果,回去非挠破皮不可。锦绣虽然平时言上不表,但这细节,还是观察细微。现下,不是这些眼睛都等着看他们两口子如何恩爱琴瑟和鸣的吗?——那正好!
锦绣说:“我家相公,是不能喝这种酒的!但是,既是皇帝陛下赏赐,这酒断不能谢辞的道理,古人有,代夫受训,如今,臣妇锦绣脸皮厚一些,就代夫受赏——皇帝陛下,不知,您可否给臣妇一点薄面?”
嗯?……微一挑眉,然后,她看着对方,那坐在高高御龙宝座的年轻皇帝,她的与之有着血缘的刻薄表弟。
卢信良这一刻的心,都快化了。
那么死板迂腐的一个人,堂堂七尺男儿,他的嘴角,却开始不住地抖。
这桑落酒,他不能喝,然而,说什么也要赏赐的那个年轻皇帝,他未必不知道这点。
是的,他就是要整他呢!
卢信良啊卢信良,你不是一口一个儒学之道吗?不是一口一个尊王忠君吗?莫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
就是一杯酒而已,你想不给朕的面子?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小,不过是一杯酒,回去起疹子抓挠抓挠就完事;说大,那是因为他涉及一个君王和权臣的面子尊威问题。
锦绣又说:“陛下,臣妇,可以代为饮了这一杯吗?”再微微地一挑嘴,接着,示威似地,她又问。
皇帝摆摆手:“罢了罢了!卢夫人,你心疼你相公,回到你府上好好心疼心疼——”
意思是,喝吧喝吧,朕让你代劳!让你喝!
但是……别在这里大显夫妻二人恩爱还行不?朕看着碍眼!非常非常地……不爽!
锦绣笑笑,那酒,最后自然是喝了。
谢过了礼,微转过身去,锦绣淡淡地垂了垂睫毛。在从卢信良手里接过那白玉制造成的酒盏时候,锦绣却也怔怔地,一愣。
“霏霏,谢谢你。”男人的声音,柔和而醇澈。
不知为什么,锦绣也像是被什么给揉化了一样。
这样的眼神目光,还有那语调……太温柔,实在是太温柔。含着宠溺,含着爱。
她感觉自己,真的也要被揉化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卢相(羞涩脸):小妖精,你让本相心肝儿都颤抖起来了!
女主:抖吧!抖起来!
下一章,还是继续秀恩爱!还没秀完呢!
题外话:王安石和司马光真的是一夫一妻制的忠实拥护者。而且王安石超级萌的,对他老婆也是不错。她老婆给他买了个妾,后来还是被退回去了!所以,不要以为古代男人都喜欢什么三妻四妾,狗屁的三妻四妾啊!作者不喜欢这个梗,务必让男主把一夫一妻发扬光大,发扬光大!!!吼吼~
第61章 宫宴(下)
金谷酒数; 上巳宫宴。就那样; 锦绣和卢信良把素日难得的两口子恩爱秀了个大彻底。
并当着皇帝与众大臣、极其妻妇们的面儿。
皇帝说:“嗯咳!卢爱卿啊!不瞒你说,朕当时把这表姐赐婚给你时,还担心; 就表姐这性子; 你能降得住吗?呵呵; 如今看来,朕却是多虑了!”
锦绣顿时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皇帝陛下,能把这戏演得再假再恶心一点么?
卢信良后来也给锦绣挡菜夹菜。
或是锦绣的举动让卢信良心里一阵暖意、受用不已; 皇帝后来命太监给锦绣及其他臣妇也传几道菜。
卢信良说:“皇上; 吾妻这道菜,还是也让微臣来代为受赏吧!”
那是一道辣子鸡,油亮棕红,辣气冲天。锦绣吃了铁定嘴角起泡,额长豆疮。
皇帝脸阴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扯起; 没有说话; 他摆摆手:意思是,得了得了!受赏吧受赏!
然后,哼地一声,象牙包银筷子往碗上重重一个搁!
就这样,两个还在不停大秀恩爱的夫妻,卢信良和锦绣,你一筷子; 我一小勺,相互夹菜,相互唱和,恩恩爱爱,夫妻情深伉俪和谐地大演特演了一番。
“你说这两夫妻,有那么恩爱夸张吗?”一臣妇嘴里酸里酸气的。
就是先前问锦绣、卢信良有没有纳妾的华盖殿大学士夫人。他丈夫冷眼瞥了她一眼。
意思是,安心用你的膳,吃你的席,多嘴!这里皇宫禁内,有你插话的地方吗!
那妇人嘴角一撇,眼中的酸意妒意也就更加更加明显了。
临末宴席已经结束,非常突如其来而意外,那妇人,也就是华盖殿大学士的夫人,表情复杂,满含微笑,竟鬼使神差走到锦绣跟前。
她问锦绣,说:“你说我和我们家相公吧,也算是相敬如宾!他敬我是他的正室嫡妻,从不会对我疏远不周什么,而我呢,也是三从四德,以夫君为天,以夫君为地,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锦绣两夫妇,一个挡酒,一个挡菜,一个怕相公喝了酒起疹子,一个,怕对方吃了辣的会肚子疼,就那样恩恩爱爱,你侬我侬,这华盖殿大学士夫人感到非常不解。是的,他的相公刚才吐了!胃不好,不胜酒力,而自己呢,也因为吃了会令其过敏的菜,全身俱不舒服,头晕耳鸣,非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