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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鹂略有些诧异,那条月华裙是年前殷氏让绣春居的人缝制的,裙子共有十幅,颜色素雅,轻描淡绘,极其精致。绣春居的衣裳千金难求,一年仅做十件成衣,其他时间皆关门闭客,架子端得足足的。饶是如此,每年仍旧有许多人趋之若鹜,只为求一件它家的衣裳。这条月华裙是绣春居的老板娘看在殷氏的面子上,格外让人缝制的。只是当时苏禧不爱这般素净的颜色,是以才一直放在衣橱深处。
眼下苏禧提出要穿那条裙子,听鹂自然意外。“姑娘不是嫌它太素了吗?”
苏禧歪着脑袋,认真地问:“我说过吗?”
“……”听鹂被她套了进去,思索一番,好像确实没说过。
听鹂从衣橱挑出那件月华裙,又替苏禧重新梳了个双螺髻,髻上缠着细细的攒丝珍珠金链子,链子有些长,剩下的一截儿便垂在两边,底端分别缀着两个毛茸茸的鹅毛球儿。这般打扮,衬着苏禧那张玉雪可爱的圆脸蛋儿,更是天真烂漫。
听鹂瞧着苏禧的打扮,眼睛一亮,称赞道:“姑娘这条裙子挑得真好,比刚才那般搭配好看多了。”
苏禧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挺满意的,便道:“走吧,我们去上房看望老祖宗。”
*
老太太谭氏住在春晖堂。
苏禧到春晖堂时,二房和三房的人已经到齐了。二婶母郭氏和三婶母郁氏坐在老太太下方,两位堂姐苏凌蓉和苏凌芸站在一旁,瞧见苏禧进来,纷纷侧目。
苏凌蓉是郭氏所出,今年十三;苏凌芸是二老爷的妾室张氏所出,今年十二。两人分别排行第五、第六。
三房没有女儿。
既然如此,苏禧又为何排行第九?
这便要从以前说起了。苏府早些年只有一家,老太爷苏清波有一个弟弟名叫苏清河,苏清河官升从一品的两广总督后,便跟苏清波分了家,在将军府对面的杨柳胡同另外建了府邸。兄弟俩虽分了家,但关系依旧很好,两家来往密切。将军府和总督府的孙儿辈人数众多,便各按各的排序,孙女则是两家的姑娘一起排序。将军府统共才仨姑娘,苏禧之所以排第九,是因为总督府上头还有六位姑娘呢!
苏家的姑娘起名都从凌从草,唯有苏禧特别些,是按照苏家的男儿辈起名的。
盖因殷氏怀孕那年,老太爷领兵出征,九死一生,最后终于得胜而归。刚到家,苏禧便迫不及待地从殷氏的肚子里钻了出来。老太爷说苏禧是他的小福星,又因苏禧是最小的,难免多一份疼爱,是以起名字的时候,便跟着几个哥哥起了个“禧”字。
苏禧走到老太太跟前,脆脆甜甜地叫道:“祖母。”
老太太拉着她坐到软垫上,瞧着她看,心疼道:“怎么几日不见,就仿佛瘦了一圈儿?可是下人伺候得不尽心,慢待你了?”
倒也没有老太太说得那么夸张,不过短短几日,哪能瘦得这般快?不过如今苏禧最爱听这样的话,她捧着脸,一双水眸亮晶晶的,惊惊喜喜地瞅着老太太,“真的瘦了么?祖母再瞧瞧,哪儿瘦了?”
老太太被她这模样弄得忍俊不禁,但还是不忘说教:“瘦了有什么好的?依我说还是胖点儿好看,小姑娘家家,有肉才有福气,我瞧着你如今这样就极好。”
苏禧嘟嘴,心想那是因为你们都喜欢她,所以她怎么样都是好的。上辈子自己就是听信了这些话,所以最后才放纵自己胖得没边儿了,这辈子她可能不能再信了。苏禧挽着老太太的胳膊,一边做出乖顺的模样,一边又对老太太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老太太又说起另一件事儿:“听说殷氏给你找了个教仪嬷嬷?”
苏禧点了点头。这事儿是苏禧先提的,她这辈子若是不想被傅仪踩在脚下,光节食还不行,更要塑造仪态。苏禧只跟殷氏提了一提,没几天殷氏便找来了宫里的旧人叶嬷嬷。这位叶嬷嬷不仅资质深,为人更是严厉。苏禧性子懒惰,配这样的人正正好,连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叶嬷嬷每天早晚都会训练我半个时辰,还教了我许多塑身的法子。”苏禧道。
老太太“哦”一声,疑惑道:“早晚半个时辰?我记得你这丫头最懒,能做到吗?”
“祖母。”苏禧打断老太太的话,往老太太怀里一钻,蹭了蹭道:“我才不懒。”
苏禧三岁时跟着苏大老爷回过一趟江南老家,在江南待了整整一年。回京后便学会了江南那边儿的人说话,吴侬软语,绵软动听。尤其是苏禧想撒娇的时候,拖着软软糯糯的腔调,那声音仿佛浸了蜂蜜一般,听得老太太心都软了。便是一旁的苏凌蓉和苏凌芸同为女子,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声音委实好听。
苏凌蓉冷眼瞧着苏禧,见她今日穿得跟平时有些不同。桃红色凤穿牡丹夹袄下一条月白色的月华裙,方才苏禧进来时,裙遥О诙狗嵋。路鹆髯脑禄獍闼鼐坏难丈钆涮液焐募邪溃谎抟凰兀故且馔獾睾每础�
苏凌蓉自然认出那是绣春居的裙子。绣春居的衣裳一个款式只做一件,没有重样的,外面即便想买也买不到。
苏凌蓉的父亲苏扬是庶子,何姨娘去世后,是老太太将他抚养成人的。苏扬虽从小养在老太太膝下,但到底隔着一层,不是亲生母子,便不如大老爷、三老爷跟老太太来得亲近。也因此,老太太对苏禧更为上心,有时反而忽略了另两个孙女儿。
苏凌蓉想起自家那个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的爹爹,再想到英武俊朗的大老爷将苏禧抱起来大笑的模样,禁不住心里一酸。她移开视线,心道,再受宠又如何,还不是一个胖团子。
*
老太太褪下手上的绿松石玉镯套到苏禧腕上,“今日是咱们幼幼的生辰,祖母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便把这对镯子送给你。”这话绝对是自谦了,谁不知道老太太这儿宝贝多,光是今上赏赐的东西,便能堆满一间房子。
这对镯子更是大有来头。据说是太|祖在位时留下的,统共就那么两对,一对给了当初的淑静皇后,一对赏给了苏老将军。
这些年老太太一直戴在手上,眼下竟给了苏禧,多少让人意外。
二夫人郭氏酸溜溜道:“母亲待禧姐儿真好。”这样的镯子,便是蓉姐儿都没有。
老太太看了看目光短浅的老二媳妇,道:“蓉姐儿和芸姐儿生辰,我也会给她们准备。”
三夫人是个灵活人,见老太太变了脸色,扯开话题道:“这对镯子真漂亮,都说玉养人,其实人也可以养玉。瞧,这对玉镯被母亲养得色泽莹润,多好看。幼幼,还不快谢过老祖宗。”
苏禧道:“多谢老祖宗。”
随后二夫人和三夫人也送了苏禧东西,一个是狮子滚绣球金长命锁,一个是金嵌白玉耳坠。苏禧谢过二人后,一行人便起身前往前厅。家宴举办得热热闹闹,除了老太爷和二爷苏祉之外,一大家子人都到了场,苏禧的大哥苏礼并几位堂哥也在。
苏礼如今是鸿胪寺少卿,刚及弱冠,四年前娶了礼部侍郎的女儿罗氏为妻。可惜罗氏命薄,生产时遇上大出血,没等大夫来便撑不住了,只给苏礼留下一个儿子苏柏羽,今年刚满三岁。
此时苏柏羽正坐在苏礼身边,小小的人儿,穿得整整齐齐,低头默默地吃饭。
苏柏羽身边是六堂哥苏祤,无论苏祤怎么逗他,他始终一言不发。
这孩子素来孤僻古怪,旁人早已习惯了,见状并未放在心上。
只苏禧似是想起什么,动作微顿,慢慢地朝苏柏羽看去。
上辈子苏禧对这位小侄子不怎么上心,因两人年龄和辈分都差了一截儿,而苏柏羽又是个寡言少语的,玩也玩不到一块儿去。但苏禧若是没记错的话,正是今年年初,这个小家伙没熬过上元节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阿月的女主都是很美的o(* ̄︶ ̄*)o就算胖,也是胖子里最漂亮的小美人~~
等女主瘦下来以后,一定会闪瞎所有人的眼哒。
另外本文是如无意外是早上8点更新的,如果不能按时更新,会在文案上写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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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露天香
小侄子去后,大哥很是低靡愧疚了一阵子。 苏礼认为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疏忽了孩子,才会导致苏柏羽在寒冬腊月里掉进冰池,高烧不退,最终丢了性命。
苏礼跟罗氏的感情很好,罗氏去后,他迟迟没有续弦。加之苏礼刚升至鸿胪寺少卿,官场上有许多应酬,能陪伴苏柏羽的时间就更少了。这孩子从小没有娘,养成如今的性子,倒也不奇怪。
苏礼对这孩子一直深怀愧疚,本想日后好好补偿他,未料竟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家宴散后,苏禧站在窗前苦思冥想,苏柏羽是怎么掉进冰池的?府里的少爷都有嬷嬷带着,尽管没有娘,下人也该时时刻刻看着,又怎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听鹭端着铜盂进来时,见苏禧姿势古怪,不禁一愣:“姑娘,您做什么呢?”
窗边的小姑娘身姿笔直,单腿而立,另一条腿勾在身后,双臂抬起,双手合十于胸前,头顶顶着一个甜白瓷牡丹花纹碗。苏禧慢慢转过头,头上的甜白瓷碗随着她转动,她站得太久,手脚和脖子都有些发酸,却始终咬牙坚持着,一张俏脸红彤彤的,鼻尖洇出薄薄一层汗珠。苏禧稳了稳身子,微微喘息道:“消食儿。”
听鹭:“……”
这是叶嬷嬷教给苏禧的,说是每日练两刻钟,既能塑造仪态,还能拉长身姿,时间长了,贵女的仪态就出来了。上辈子苏禧就不高,十二岁以后便不长了,站在同龄姑娘身边立即相形见绌,难怪傅少昀一直叫她“小冬瓜”。傅少昀身高腿长,跟他一比,自己可不就是冬瓜么。
苏禧不服气。站罢,她又去榻上做了三组动作,依旧是叶嬷嬷教的,动作很简单,抬起一条腿再慢慢地放下,两条腿轮回交替,如此既能瘦腰也能瘦腿。两刻钟后,苏禧累得气喘吁吁,捏了捏腿从榻上坐起来。她想躺下休息,但又怕功亏一篑,末了依依不舍地离开床榻,接过听鹭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缓了一阵儿,才道:“明日你去墨林院一趟,说我想念柏哥儿,想把柏哥儿接到花露天香住一段时间。”
苏家的姑娘娇贵,苏禧八岁以后便跟父母分开住了,“花露天香”是她自己的小院子。
苏禧已经想好了,既然不知苏柏羽为何落水,唯有把他接到自己身边,每日注意着,方能阻止他出意外。待过了上元节,兴许这辈子苏柏羽便不会早早去了。
听鹭疑惑:“可您不是……”素来不怎么关心小少爷吗?
苏禧晓得听鹭疑惑什么,但她装不懂,眨了眨水灵灵的妙目,轻轻一声:“嗯?”
听鹤便没词儿了,望着自家姑娘稚嫩娇憨,因运动而微微潮红的双颊,她道:“是,奴婢明儿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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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苏禧起床梳洗罢,先绕着花露天香跑了两大圈儿。搁在以前,她是能躺绝对不坐,能坐绝对不走的主儿,标准的懒柿子,如今居然破天荒地跑起步了,让花露天香的一干下人都惊掉了下巴。
苏禧穿着葡萄紫绉纱滚边小袄,为了方便,下面穿一条胡服窄腿裤,刚停下,想歇一会儿再跑,却对上廊庑下叶嬷嬷的目光。苏禧心里一虚,强撑着跑完了剩下的半圈儿。
跑步是苏禧提的,但没跑多远她便后悔了。若不是有叶嬷嬷时刻在一旁监督,她还真坚持不下来。
跑完步后,苏禧去净室沐浴,出来后换了一件蓝色暗绣蝶恋花的衫子,坐在圆桌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