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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苏禧又要开始吃鹅蛋了。据说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吃,对胎儿的皮肤最有好处。
听鹤把彩绘灵芝纹碗搁在一旁的三弯腿香几上,见苏禧盯着肚子发呆,便随口道:“姑娘,您的肚子这么大,会不会怀的是孪生子呀?”
129。望闻问切
孪生子?
苏禧动作微顿,仿佛忽然被人点醒了一般,醍醐灌顶。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都说能不能生孪生子,与家族有关。苏家往上数,苏老将军的妹妹,也就是苏禧的姑太太曾生过一对孪生子,两个男孩。
搁在普通人家,两个男孩肯定是再好不过的。苏禧记得姑太太生完儿子之后,姑太太的娘家人欢喜的不得了,将姑太太供得高高的,门前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可这会儿,苏禧却高兴不起来。
若是两个女儿,或是一男一女,都很好。可若是两个男娃娃……她心头悚然,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她是清楚卫沨一定会登上皇位的,那她的第一个儿子便是将来的太子。依照皇室的规定,这一胎若是两个男孩儿,那最终只能活下来一个。
倘若她真的生了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舍得只留一个,让另一个死去……苏禧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就见她小脸惨白,全无刚才轻松惬意的神态,霍然从榻上坐起来,汲汲皇皇地对听鹤道:“快,去把周大夫请过来。”
听鹤不知她怎么了,惘惘然点了点头,转身牵裙就去请周大夫。
不一会,周大夫提着药箱过来,见听鹤语气着急,还当是世子夫人动了胎气,一进门就道:“夫人可有哪儿不适?”
苏禧坐在金丝楠木美人榻上,神色难安,犹豫片刻道:“大夫可否帮我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还是两个?”
周大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在苏禧手腕下放了一个脉枕,见她不是动了胎气,这才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有些奇怪,“夫人何出此言?”
苏禧倚着妆花迎枕,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语气并无多少欢喜,“我的肚子好像太大了一些,比旁的妇人都大。你帮我瞧瞧,我是不是有可能怀的孪生儿?”
周大夫点点头,开始替苏禧把脉。望闻问切之后,又思索了一番,才徐徐道:“根据我多年经验,夫人的情况十之八|九是怀了双生儿。恭喜夫人,喜得贵宝。”说着站起来朝苏禧拱了拱手。
可是苏禧却笑不出来。送走周大夫后,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摸摸肚子,再叹一口气,惆怅的模样隔着大老远便能感觉出来。
听雁把鹅蛋羹热了两回,再次端过来的时候,道:“夫人,您别愁眉不展了。周大夫不是说了吗,您的心情对孩子也是有影响的,您应该每天高高兴兴的才是。”
苏禧托腮,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也想高高兴兴的,可是一想到两个孩子,就又忐忑又不安。
别人家还巴不得孪生子呢,唯有她一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卫沨从书房回来,见不到她,问了丫鬟之后才知道她在院里的秋千底下坐着。
那秋千苏禧要求卫沨给她搭的,旁边还有一个紫藤花架。她说日后生了孩子,就抱着孩子坐在秋千上玩耍,累了便到花架底下纳凉歇息,等到了夏天,就把紫藤花架改成葡萄花架,葡萄熟了,一伸手便能够到。苏禧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亮晶晶的,就像洒了许多细碎的星辰,璀璨明亮,嘴角带着暖暖软软的笑意,整个人溢发出甜丝丝的蜜意。
目下那个甜丝丝的姑娘坐在秋千上,耷拉着脑袋,周围阴沉沉的,低落极了。
小狐狸雪瓷趴在她脚边,偶尔伸出爪子挠一下她粉缎绣鞋上的百蝶穿花纹案,想吸引她的注意。显然苏禧没有心情搭理它,只掀起眼皮子看了它一眼,便努努嘴,对着一只狐狸道:“不要闹,我现在不太想跟你玩。”说完自己停了停,又道,“雪瓷,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她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卫沨。如果到时候真的生了两个儿子,她该怎么办?
雪瓷回视她,又挠了一下她的鞋头。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不慌不忙道:“那就生下来。”
苏禧慌忙回头,就见卫沨站在自己身后,嘴角微微噙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道:“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什么?”
“庭舟表哥。”苏禧嗫嚅了一下。
卫沨已经知道了她请周大夫的事。这件事他比苏禧考虑得更早,当初那名宫里出来的产婆看过苏禧的肚子后,便笃定苏禧怀的是孪生儿。卫沨得知这个消息后,坐在书房思考到大半夜,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个孩子是一定要生下来的。
如果是两个女儿或是龙凤胎最好,如果不是,那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原因无他,他不想让他的小姑娘伤心,更不想让她恨他、怨他。皇室不能有两个继承人,但是他的儿子却必须好好地活着。
卫沨垂眸,看着她道:“后日我抽空陪你去一趟大慈寺,你若是心里不安宁,就当是出去散散心。”那儿的菩萨灵验,卫沨虽不信这些,但是苏禧却深信不疑,拜拜菩萨,或许能让她的心情好转一些。他俯身亲了亲她柔嫩的脸蛋儿,道:“幼幼,别害怕。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护好你们。”
有他这句话,苏禧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的话比菩萨还管用呢。她伸出手,抱着他劲瘦的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卫沨顺势接住她的身子,一只手伸到她的腿窝下,将她从秋千上抱下来,“因为我跟你想的一样。”
苏禧正感动呢,手臂缠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准备说一句“你真好”。
然后卫世子举步往屋里走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十分煞风景地来了一句:“鹅蛋羹还没吃完,我让下人再去热一热。昨天没吃,今儿个必须乖乖地吃完了。”
苏禧的小脸立即垮了下来,她连吃了好几个月的鹅蛋,实在是太讨厌鹅蛋了。
*
后日一早,卫沨带着苏禧前往城外的大慈寺。
苏禧许久没起得这么早过,加之昨晚又没睡好,坐在马车里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睁开。
原本以为自己怀了身孕,便能逃过几个月的房事。没想到卫世子手段多得很,又因为这阵儿憋得狠了,昨晚带着她胡闹到很晚,无论她怎么努力,他就是不出来。后来苏禧腮帮子都酸了,舌根儿也疼,仰起头,湿漉漉的杏眼可怜地望着他,用眼神央求他放过自己。
却不知这样无辜的眼神,最容易勾起男人的旖思。
卫沨伸手压在她的脑袋上,呼吸沉重,强忍着贯入她身体的冲动,哑着嗓音道:“幼幼,这样还不够。”
苏禧只觉得口中又涨了几分。这样还不够?那究竟要怎么样?
后来苏禧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连小时候吃冰糖葫芦的方法都拿出来了,卫世子才终于肯放过她。眼下她困耷耷地缩在卫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
两人一起到了大慈寺,拜了菩萨,又求了签。
求签的时候身旁一位穿粉色襦裙的姑娘不慎撞了她一下,签筒里就掉出了两支签,一个是第四十五签,一个是第八十九签。那位姑娘赶紧朝她道歉,苏禧看了她一眼,怔了怔,认出她来。
文渊阁大学士的女儿韩玉馥。
韩玉馥也瞧见了她,一时更加愧疚了,道:“不如晋王世子夫人再抽一签吧?都是我不好,扰乱了您的佛缘。”她后面跟着两个丫头,还有一个梳花苞头的小姑娘,正是她的小侄女韩素眉。
她刚才撞着苏禧,是因为韩素眉淘气地在后头推了她一把。
苏禧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支签,拧着眉尖思忖片刻,摇摇头道:“就这样吧。”既然掷出了这样的签,就必定有它的原因,苏禧还是更相信宿命一些。
于是她拿着那两支签去解签,结果一支第八十九签是上上签,另一支是下下签。
苏禧看着手里的两支签,有些懵懵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男娃女娃?
卫沨抽出她手里的签,放到解签的小沙弥跟前,握住她的小手便往殿外走去,道:“凡事只能信五成。你只需信上上签那五成即可,旁的事情都交给我。”
苏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仍旧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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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喘息,因常年卧病在床的缘故,皮肤比一般都白,眼下脸颊泛着绯红,语气柔和温婉,无端端就叫人想起“弱柳扶风”这四个字。
苏禧想了一想,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她没有那个勇气,万一掷出来的是下下签怎么办?她宁愿这样抱着一丝希冀。
苏禧向韩玉馥告辞之后,便与卫沨一块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苏禧脸上落了香灰,就见卫沨停了下来,用拇指轻轻拭了拭她的脸颊。苏禧仰头说了一句话,他薄唇微弯,眼里宠和爱几乎要满溢而出,手下却微微使力,苏禧捂着脸蛋痛呼一声,嗔了他一眼。
两人离去,韩玉馥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大雄宝殿。
*
春末最后几日,阳光晴好,惠风畅畅。
昭元帝唯一的子嗣卫季常天生残疾,不能继承皇位,他在底下两个兄弟豫王和晋王的宗室之间挑选新帝。昭元帝明中暗中观察了多年,终于在季春最后一日,立了一道圣旨,将晋王嫡子卫沨过继到膝下,立为储君。
130。儿女情长
圣旨下来之后,苏禧与卫沨去了宫中一趟,改了玉牒,又正式拜见了帝后二人。刘皇后送了苏禧一对金镶四龙戏珠的镯子,言辞亲切,平易近人,并无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兴许是卫季常尚未娶妻的缘故,皇后娘娘待她就像儿媳妇一般,拉着她的手道了许久的家常,直到暮色四合,方才放她回去。
那头昭元帝也有事情交代卫沨。
苏禧从昭阳殿出来时,恰好卫沨从御书房过来接她。苏禧迈着小步子走过去,把手钻进他袖子里牵住他的手,仰着小脸问:“陛下都跟你说了什么?”
卫沨捏了捏她的手心,每次见她挺着大肚子走路都心惊胆颤。“陛下问我是否要搬进东宫。”说罢停了一下,看了身边的姑娘一眼,见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便无声地笑了笑,继续道:“我说你怀着身孕,搬来搬去恐怕不大方便,便暂且推迟了。”
苏禧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宫里虽好,可总归没有外面自在,时间久了怪没意思的。她今天只是陪皇后娘娘说了一会话,便觉得有些拘束了。幸好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她可以忍受。
卫沨见她这小模样,如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刮了刮她挺翘小巧的鼻子,“这会就开始嫌弃了,日后当了皇后怎么办?”
苏禧微微一怔。她倒是忘了这一层,日后卫沨当了皇帝,自己不是得天天住在宫里吗?兴许是一切都太理所当然,她竟然没把自己算进去。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挽住卫沨的手臂,抿着粉唇,“那不一样。”
卫沨不慌不忙地“哦”一声,好整以暇地问:“哪里不一样?”
苏禧思忖片刻,悄悄松开了卫沨的手,捂住自己的小脸,担心他拧自己:“庭舟表哥听过一句话吗?”
卫沨抬眉,“什么话?”
苏禧眨巴眨巴眼,一本正经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呀。”
果不其然,卫世子脸沉了沉,旋即又忍不住一笑,想教训这姑娘,招了招手,道:“幼幼,你过来。”
苏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倒是学精明了,“不要。”
卫沨问她:“你说谁是鸡,谁是狗?”
苏禧黑亮的眼珠子骨溜溜地转了转,没有上钩,替自己辩解道:“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的。”
情话倒是说得好听。偏偏卫世子就吃这一套,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到跟前,低头,咬了一口她的鼻尖,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不然你还想去哪?”
苏禧推了推他的脸,娇嗔道:“这里是皇宫呢。”
卫世子不以为然,“皇宫就不能亲自己的媳妇儿了吗?”
他脸皮厚,苏禧早就领教过的。这会也说不过他,好在已经快出皇宫大门了,四周没什么人,苏禧白了卫沨一眼,赶紧领着他往外头走去,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
这厢,豫王府。
立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