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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低头,他就只是带动着她,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字。
到了后头,已经密密麻麻上书“萧弋”、“幺儿”……
部分墨迹晕开。
将名字沾连到了一处,像是一笔写出来的似的。
……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萧弋缓慢地眨了下眼,才确认自己从梦中醒过来了。
他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张开、微曲,仿佛只要想去抓,那就什么都能被他所抓住……
从纳彩宴过后,再递到杨宅的拜帖与请帖便多了起来。
其中就不乏孟家、钧定侯府家的,只不过都是以当家夫人的名头写出去的。而不是小辈们的名义。
杨幺儿起床用了饭,坐在桌案前写字,刘嬷嬷就坐在那里慢慢分帖子,将有用的捡出来,无用的便丢出去。
刘嬷嬷不知不觉分了足足一个时辰,莲桂便来接替了她。
她起身走到了杨幺儿近前,低声问:“姑娘要用些茶点吗?”话一出,刘嬷嬷才发觉杨姑娘坐在那儿,竟是呆坐着呢,手里的笔都搁下了。
刘嬷嬷心头咯噔一下,忙问:“姑娘怎么发起呆了?可是昨日做了噩梦了?”
杨幺儿犹豫着点了下头,缓缓道:“做梦,吃我。”
刘嬷嬷微微傻眼:“姑娘梦见有人吃你?”
杨幺儿又点点头,竟是难得叹了口气,一时间刘嬷嬷倒也顾不上其它了,她转忧为喜,道:“姑娘从前连叹气都不叹,如今倒是学会这个了……”
杨幺儿茫然地盯着她,并不知晓叹个气有什么了不得的。
杨幺儿自己是没有知觉的。
她并不知晓,从前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迟钝,好与坏,都不会表达。如今有了喜,也有了担忧,这才说明她对外界的感知正在渐渐变得深起来。
刘嬷嬷脸上笑容浮现,她道:“姑娘先用茶点吧,一边吃,姑娘再一边与老奴说,都梦见什么了。”
杨幺儿正要点头,管家来到了门外,神色惶恐地道:“杨姑娘,嬷嬷,宫里头来了位姑姑,说是给姑娘送了些东西来。”
刘嬷嬷直起腰,道:“让她过来罢。”
“是。”
没一会儿,一个小宫女跟随那管家一块儿,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进了门。
那女子朝杨幺儿的方向屈了屈身。
刘嬷嬷盯着她道:“从前怎么不曾见过你?”
那女子笑道:“嬷嬷没见过我,我却是见过嬷嬷许多回的。我是在敬事斋办事,今日奉命前来,为姑娘送东西。”
说着,那女子双手呈上一个小匣子。
刘嬷嬷接了过去,掂量一下,然后才递交给了杨幺儿。
杨幺儿好奇地盯着看了看,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嬷嬷便将匣子在她面前放下了。
杨幺儿这才伸出指尖尖,拨开了外头堪堪挂着并未锁住的小锁,那小锁啪嗒掉了下来,杨幺儿掀开盖子一瞧,便见里头放着如书一样的册子,还有两个小荷包……
杨幺儿没有碰荷包。
因为她腰间挂着更好看的,自然便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她只翻开了册子,手指拨一拨翻页……
转瞬间,杨幺儿便微微瞪大了眼。
有趣的画。
杨幺儿想着,拿手指头戳了戳上头的画。
这样的,她从前没有见过呐。
刘嬷嬷转头一瞧,观。音。坐。莲。
顿时老脸一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看图伤身体(?﹏?)
…
作者君和基友在俄罗斯玩儿,现在是俄罗斯的傍晚六点多钟。我今天都没去景点,坐着一直码字,午饭都还没吃。QAQ总算是更上了!现在估计就是去吃午饭+晚饭了TVT
☆、耗费心力
第五十三章
刘嬷嬷在宫中自是见得多了; 但就算是这样; 见到杨幺儿认真翻看避火图上的画儿; 还要拿手指头戳一戳、描一描; 刘嬷嬷都不自觉地脸红。杨幺儿面上的神色越是天真无邪,她就越觉脸红。
刘嬷嬷挪开目光; 便干脆将匣子里剩下的两个荷包; 也都取了出来。
“给姑娘放起来?还是佩戴起来?”刘嬷嬷问。
杨幺儿正觉手里的图册新奇,瞧得入神,又哪里听得清刘嬷嬷在说什么。刘嬷嬷无奈一笑; 只好先伸手解下了杨幺儿腰间原本挂着的绣囊。杨幺儿似有所觉; 腰往后扭了扭,躲开了刘嬷嬷的手。她一手合上图册; 忙低头去看腰间。
“不换。”杨幺儿道。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摸腰间剩下的那个球形香囊。
她隐约记得; 上回皇上同她说过; 不能叫旁人看见她的绣囊的。
刘嬷嬷便将那两个荷包捏在掌心; 道:“那老奴给姑娘放起来吧。”
说着,刘嬷嬷却陡地摸到里头的硬物,圆溜溜的,像是什么药丸。刘嬷嬷皱了下眉; 揣着小心的心思,将那荷包打开了瞧。便见里头还真放了药丸。
刘嬷嬷脸色骤然变了,忙将里头的药丸都倒了出来。
她将药丸捧到近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但再瞧形状却有几分眼熟。
她放下药丸,转而又拆开了另一个荷包,从里头倒出了一撮干花,那上头的味道香极了,刘嬷嬷一嗅便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那不是皇上派来的人。”
刘嬷嬷哪里还敢让杨幺儿继续捧着那画册瞧。
这宫里的手段,防不胜防,用药熏,又或是将毒掺入墨汁之中……实在太多了。
刘嬷嬷忙取走了避火图。
杨幺儿自然流露出点点不舍之色。
她还没看够呢。
刘嬷嬷见状,道:“今日这个不好,改日姑娘再从皇上那里拿更好的。”
杨幺儿点点头,算是信了刘嬷嬷的话。
正说话间,莲桂推门从外头进来了。她朝杨幺儿躬身屈膝行了礼,随后直起腰道:“方才那个送东西来的姑姑,叫我扣住了。”
刘嬷嬷先是惊讶,随后大喜:“莲桂姑娘果然厉害。”
莲桂倒是不居功,她摇摇头道:“这算不得厉害。”
刘嬷嬷笑了下,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觉得发冷,她道:“走罢,如今才是到看本事的时候,势必要从她嘴里问出个结果来。”
莲桂点头。
刘嬷嬷留了小宫女在屋中,便与莲桂出去了。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嬷嬷方才回来,莲桂原本跟在她的身后,只是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脚步。
刘嬷嬷问她:“怎么不走了?”
莲桂温柔地笑了笑,道:“一身的气味儿,怎么好去冲撞了姑娘?还是沐浴换身衣裳才好。”
刘嬷嬷笑道:“正是正是,还是莲桂姑娘想得周到,该去换一身衣裳才是。”
说罢,这二人相携去换了衣裳,才又回到了杨幺儿的跟前伺候。杨幺儿凑近了,鼻子动了动。
刘嬷嬷顿时紧张起来,问:“姑娘都闻见什么了?”
杨幺儿道:“香,香气。”
刘嬷嬷这才笑了:“是檀香熏的衣裳,姑娘若是喜欢,下回也给姑娘熏一熏。”
杨幺儿点头。
刘嬷嬷与莲桂对视一眼,都不再提那个姑姑了,也更未再说起那荷包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若是见过洁白的美。
又哪里愿意看见别的颜色,将其污染了呢?
这边杨宅里发生的事,不多时便传进了宫里。
萧弋闭着眼听完了底下人的禀报。
宫人们都以为皇上要发火了,谁知道他只是慢慢睁开了双眼,问:“大征礼可备好了?”
赵公公道:“礼部正要来报,在外头等着呢。”
“不必报了,催促他们携礼前往静宁巷。现在,朕要去一趟永安宫。太后休养多日,朕还未曾前往探望,岂不叫旁人说朕不孝?”
赵公公忙点头,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皇帝的御辇便往永安宫行去了。
永安宫外仍旧严加把守着。
门外禁军看见皇上的身影,当即跪地行礼。
永安宫的宫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那些佩刀剑的士兵看了叫人心底发怵,连带的皇上看上去都有些威势压人了。
这段时日里,永安宫里的人不得肆意进出,初时他们还心生怨愤,但到了后来,怨愤都已然被悉数磨去,而只剩下隐约的惶恐了,那一点惶恐深埋在心底,一点点扩大……直到这一刻,他们都不自觉地跪地行礼。面上不再是永安宫宫人的趾高气昂,而是带着些许惶惶之色。
萧弋看也不看他们,他径直走上台阶,迈入殿中。
他问跪在门边的宫人:“近来太后可安好?”
那宫人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大概是因着情绪波动极大,这便生生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她答道:“太后娘娘近来……总惦念着皇上。”
与其说是惦念着皇上。
倒不如说是每日总要咒骂皇上。
只是这话却不是她能说的。
萧弋也并不在意这句话。
那宫人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太后这些日子过得着实不太好了。
他径直进了门,淡淡道:“都愣着做什么?朕既然到了,还不去请太后?”
一屋子宫人这才惊得作鸟兽散。
他们去请了太后,但一面又惊恐又小心地抬脸,打量着皇上的方向。
新帝继位以来,大都只留在养心殿左右,并不离开养心殿。他们中曾经有人到养心殿的涵春室去探望过一回,回来都还觉得一颗心晃不停呢。无他,因为那涵春室内气不通畅,连带的让人觉得里头的主人,也都像是随时都要死去一样。
而且大晋朝上下都知晓,新帝的身体不好,时常重病,因而才有了钦天监卜卦……
可如今呢?
如今皇上就站在永安宫的殿中,身形修长挺拔,他的眼如点漆,眉如炭描,又生得面容极白。如此一张苍白的脸,黝黑的眼眸,绯色的唇……俊美中又透着一丝阴骛的妖异。
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这时候有人出来。
那是永安宫里一向得用的连翘姑娘。
连翘道:“皇上,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恐无法起身。”
连翘说着话,倒还大着胆子去瞧皇上。这宫里头,除了侍卫、太监,还有那宫门外令人厌憎的虎贲军外,便只有时常前来的越王萧正廷了。可如今虎贲军把守,越王已有许久不曾进得门了。这时候乍然见了皇上,连翘不由多看了两眼,甚至还不自觉地红了脸。
萧弋却连看都不看她,他依旧口吻淡淡道:“那便朕去瞧太后吧。”
说罢,他拔腿朝里间行去。
连翘一怔,方才赶紧跟了上去,只是跟上去时,她的背后都不自觉地发了汗。她自个儿忍不住纳闷。这新帝年纪比她还轻,又是个病秧子,难道自己见了他,还会觉得害怕?
萧弋走过插屏,来到了里间。
里头的人听见脚步声,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太后自然是没有睡着的,她就坐在那张贵妃榻上,斜斜地倚靠着,姿态高傲。等见到萧弋进来,她也不因谎言被戳穿而脸红。
她只是皱了皱眉,而后沉下脸,道:“皇上病好了?”
萧弋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道:“太后命人送了东西到静宁巷去?外面虎贲军把守,太后都还能递出话去……”萧弋点了下头,用评判的口吻道:“果真是有一分本事的。”
太后极为厌憎他这样的语气。
他若是气急败坏,她心里还觉得爽快些,偏偏萧弋口气平淡,言语间更像是瞧不上她的种种行径似的。
这下憋闷的便是太后自己了。
她道:“怎么?有何不妥吗?皇上将要大婚。哀家身为皇上的母后,自然该要为皇上着想,命敬事斋上下不得怠慢。”
萧弋道:“太后这样神通,那可知晓如今外头李家是个什么情状?”
太后狐疑地问:“哪个李家?”
“自是东陵李家。”
太后冷冷道:“皇上这是何意?”
萧弋踹了一脚身边的小太监:“去,同太后说。”
那小太监面露惊惶之色,跪地,磕磕绊绊地学给太后听,就拣了李家与柳家的风波来说,说外头都道李家乃是道貌岸然之大家!
太后自然气得要命。
她冷笑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些小虫子罢了,如何能撼动大树呢?”
小太监又低着头道:“如今……如今李家四姑娘就要嫁到柳家去了。”
太后高声打断他:“不可能!那柳家已然败落……又能拿李家如何?”
萧弋不紧不慢地道:“可是从一开始,将李家拉入局的,就不是柳家啊。柳家那两个废物,焉能有这样的本事?”
太后盯住了他,咬了咬牙道:“……难不成是皇上?”
萧弋却再次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又道:“李家一旦有了第一个嫁到柳家去的姑娘,剩下的,便都不如从前值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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