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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夫的日常-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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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一直知道兵书的秘密?”

    她冷然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我这才想明白,宋承那看似毫无道理的提醒未必是出于他的直觉,怕是因为他早已隐隐发觉觊觎兵书的除了那群暗中人外,还有旁人。

    而那个旁人,或许便是庆国的女皇陛下唐煦嫣。

    我甚至可以大胆猜测,宋承的进宫不只是前朝和后宫间的博弈。从一开始,媳妇便是冲着宋承身上的兵书来的。

    那么这些年来,在我看不见的背后,她为着那本兵书又用过怎样的手段?动过怎样的心思?

    我不敢再想。

    她肯定道:“宋承既然要找你帮忙,定会拿出筹码。思来想去,他身上值得你动心的东西也就只有那本兵书了。”

    她极聪明,推测得分毫不差。

    “再说你可不是什么烂好人,决不会做无用功。不要告诉我,你帮他们只是出于慈悲。”

    我道:“自然不是;但我还是无法把兵书给你。”

    媳妇故作吃惊道:“莫非你要告诉我,宋承事后反悔不愿交出兵书?”

    我不想说谎:“他给了我。”

    媳妇神色缓和了些:“那便把它交出来。”

    我平静道:“他给了我,但我把它烧了。”

    她皱眉问道:“你说你把什么烧了?”

    我重复道:“我把《宋氏兵法》烧了。”

    媳妇听后一愣,突然大笑起来,怜悯地看着我。

    “你就连说谎都不愿意说得让我信服些吗?”

    “我没有骗你。”

    我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盼望着我眼中的真诚能说服她。

    她收住了脸上的笑,放低了声音,凤目深情地看着我,恳切道:“阿惟,把兵书交给我好不好,只要你给我,今夜之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暗中做过的事我也当什么都不知道。”

    言罢,沉默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拿到那本兵书后,对华国不利是吗?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把兵书给我,我发誓十年,或者二十年,不!我保证只要我在位一日庆国绝不进犯华国。”

    媳妇前后的这番话语连起来听;大约就是软硬皆施,这是上位者极爱用的一种手段。

    盈盈的双目,温柔的言语,真诚的保证,一切都很诱人,极易使人心动。

    “那之后呢?”

    三十年之后?四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呢?

    那本兵书便可以拿来用在侵略战争中了吗?

    她沉默了,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便是我那日决绝地烧掉兵书的缘由。

    因为时间这个东西太难捉摸,太久远的事情没人能预料。

    天底下那么多作废的海誓山盟,未必是因许诺之人太易变心,而是时间在作祟。

    太长的时光,总会改变一些东西,消磨一些东西。

    人到三十岁时的想法又怎会和二十岁时的全然一样?

    我从未责怪过媳妇的三宫六院,这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度量,只是我曾想过,若坐上龙椅的是我,又能否守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或许可以,或许不行。

    或许十年、二十年可以,或许到了第三十年便不行。

    太漫长的时光谁能说得清?

    没有人能说得清,就连川月先生也不行。

    我看着她的脸黯然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把兵书烧了。”

    话音一落,她的神色发生了巨变,再无柔情,再无恳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嘲弄,一种冷笑,一种深深地不解。

    她仪态全失,尖声质问道:“为什么你还不满足?为什么你还要撒谎?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我可以在你面前放下身段,扮小女儿态,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以在你面前毫不顾忌地发嗲撒娇,有时候我是愿意的,有时候我则是在做戏。可夫妻之间本就需要做戏,不是吗?你喜欢,我为何不逢迎?我已经努力在成为一个好妻子,努力成为一个让你喜欢的女人。很多时候我感觉得到你是爱我的,但有些时候,我读不懂你在暗中谋划什么,算计什么,因为你从来不说;从不展露在脸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我初见你时的那样,就算你失忆了,你还是那样。就像是湖中的皓月,明明离我那么近,但我却怎么都触碰不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行。”

    我无言地听着。

    她说我像水中的皓月,她在我心中何尝不像是镜中的繁花?

    七年多来,我也不曾读懂她,看透她。好比她方才那番声嘶力竭的话,我根本听不出里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所幸这段日子来,我逐渐明了了一件事。

    “你努力做这一切是为了把我困在你的身边,而把我困在身边的出发点其实还是为了庆国,不是吗?”

    她一怔,随即语气变得毫无波澜,坦诚道:“你说的没错,你失去在华国的权力,成为我的皇夫,对庆国而言是最安全的。除此之外,便只有另一条路。”

    我平静道:“杀了我吗?”

    “不错,杀了你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我明明那么清楚,但我……但我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因为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有些心软道:“那么你应该信我。”

    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低头喃喃道:“我想相信你,可我做不到呀。”

    忽然她抬起了头道:“因为你太危险了呀,司马惟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这是无人能否定的事实,司马惟很危险。

    我无法反驳,只能迎上她微红的双眼,哑声承认道:“我知道。”

    听罢,她的情绪稍稍平复,玉手抚摸起腰间的那串铜铃来。

    “那你又可知我今日为何会挂上铜铃?”

    她自问自答道:“因为我怕听了你的话后,我会心软,我会动摇,我会选择相信你。所以我想挂上它提醒自己一件事。”

    我感觉得到我藏在袖中的那双手正在颤抖,我的后背已冒出了冷汗。

    我在害怕,我怕听见她接下来的话,就像那日在清风酒铺中一般,我怕严闻舟道出的真相。

    “它提醒着我,我不能信你。我怎么能完全相信杀害了周大哥的幕后真凶呢?”

    那时在酒铺中,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严闻舟没有回答我问出的问题,因为那时的我没有勇气面对答案。

    很遗憾,到了如今,我依旧没有勇气面对。

    但此刻,最不想听见的答案传到了耳边,就像这夏日里的暴雨,从不问人,从不等人,向来直下,突如其来淋你个猝不及防。

    “原来……你知道了。”

    唐煦嫣笑道:“哦?看来那日严闻舟竟然没告诉你这件事。”

    我早该料到她会知晓我与严闻舟见面一事,她甚至会知道更多。

    我不再开口,等着她自己交代一切。

    她会自觉交代,因为她要借此揭露刺人的真相。

    其实她本可以就此打住,但这样便不是她了。

    当她知晓我决计不会拿出兵书后,她已经无路可走,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每当到了这种时候,她不会服输,不会露怯。

    她会要强地掩饰,会以伤他人之心来挽回可笑的自尊,换来一时的畅爽。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这世间上很多人都是这样。

    她笑着,就像一位胜者得意地炫耀她的战果。

    “他是否告诉你,是他查出的真相?”

    “……”

    “那是我让他这么说的,其实当年查出真相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过往错事留下的悔恨已被她的话语冲淡了不少。

    此刻,我沉下心来,才惊觉做错了一件事——我看低了严闻舟这个人。

    严闻舟是个真君子,这是世间公认的事。

    公认的事物未必都真是如此,但大多时候却是相差无几的。

    严闻舟这样的君子,就算他恨不得杀了我,但又怎会处心积虑地设计离间他人夫妻感情?更何况他设计的还是他深爱的女人。

    能让他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能让他不顾一切这么做的人也只有一个。

    我不再询问画卷之事是不是她设的一个局,答案很清楚,所以我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剔透如她自然知晓我问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是我和严闻舟的一个赌局,至于赌局的内容,你无须知道。”

    “那场赌局,赢的人可是你?”

    她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但额间的冷汗昭示着她在硬撑。

    就象我,同样也在硬撑。

    我清楚她爱我,也清楚她的算计,她的恨意以及她的防备。

    当爱与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后,就成了一杯致命的毒酒,毫无前兆,灌入全身,让人无法喘息,就连拼尽全力地挣扎也显得极其无为。

    我终归不是圣人,无法在饮下一杯后,再装作若无其事般饮下第二杯。

    眼前,唐煦嫣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笑容实则满布漏洞,她那双耀人的双眼在此刻看来竟让人感到有些厌恶。

    我想我大概真的撑不下去了,我需要静静。

    心中的呐喊声不停地驱使我离开这里。

    终于,我不再言语,转身出了门,她没有挽留,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屋外的淋漓大雨转瞬间便将我的全身打湿得透透彻彻,就像在沐一场露天浴,有些凉,但更多的是莫名的畅快。

    少顷,滴答的雨声变弱。雨下小后,我隐约听见了小屋内传出的抽泣声。

    唐煦嫣在哭。

    若是以往,我定会飞快地跑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用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但今夜后不会了。

    屋内传出的哭声只会让我怀疑这是否又是她演的一出戏。

    一出我已经看够了的戏。

 第57章 头版头条

    从那夜后,我们两人再没有讲过一句话。

    天刚刚亮,浩浩荡荡的仪仗就到了留湖小屋前,随即我们便回了宫。

    回宫后,唐煦嫣下了道谕旨,让我把凤印交出来,暂由顾清嘉代为保管,后宫诸事也交由他全权负责。

    然后我便被禁足了。

    禁足后的第二日,方隽来了我宫里,她对我说,在大人禁足期间,公主殿下应由女皇陛下照管。

    方隽的话语很委婉,神情很低顺,看起来似乎很易让人拒绝,但她的手中却又握着明黄的圣旨。

    圣旨代表的是唐煦嫣的意志,在庆国,没有人能违抗她的意志。

    所以方隽轻而易举地便带走了唐蓁。

    唐蓁被带走后,我宫中的宫人也因此被撤了一大半。一时间,本热闹的宫殿变得凄清,大有几分冷宫的意味。

    唐煦嫣没有说禁足的期限是多久,底下人也不敢问。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有期限,许多时候便会成为永久。

    我觉得长此以往下去,与其让我空担着“皇夫”这个称号,倒不如直接将我废了,然后打入冷宫。

    可惜唐煦嫣如今还无法做到。

    因为废皇夫就和废皇后一样,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事关国体的大事,需要拿出上得了台面的正当理由,需要准备符合各方利益的说辞。

    就像她明明清楚所谓的禁足根本困不住我,却仍无法将我打入天牢,只能在我的宫门前安排日夜值守的侍卫。因为她没有理由,最重要的是她还要顾及华国的态度。

    所以唐煦嫣便打算循序渐进,先用禁足一事来试探。她要试探的当然不是我,拿不出兵书的我不值得她耗损心思,费力讨好。

    她要试探的是华国,她想看看当华国子民得知他们入赘的皇子一夜之间被软禁后会有何作为。确切而言她最想瞧的是我那坐在龙椅上的皇妹的态度。

    在禁足的这些日子里,我想了很多。

    想那天晚上的事,想那晚以前的事,想我们二人恩爱时的事,想我们互相欺瞒时的事。

    最终越想越乱,好事坏事混在了一起,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好的更好,还是坏的更坏。

    一个巴掌拍不响,婚姻的事向来都是责任各担一半。

    我和唐煦嫣都有错。

    她的错是欺瞒算计,我的错也是欺瞒算计。

    初时的欺瞒算计很实用,只需一点就能抹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使这段婚姻看上去极为美满。但用多了用久了,便会对此产生依赖,当有一日幡然醒悟想要戒掉时,却发现早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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