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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耳边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然后就是人马的骚乱声。马车也很快停了下来。可以清楚听到车夫正在极力安抚挽马的声音。
程斌心中一缩,心说只怕是方展空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转眼看到两个女人都露出惊慌的神色,连忙安慰道:“有方师长的卫队随行,不会出什么大事。”
吕兰清早就怀疑方展空是专门陪程斌进京,这个时候虽然惊慌,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追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斌一愣,这才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太镇定了一些,连问都不问一下就断定不会有事发生,有点装过头了。
还没等他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中间还夹杂着爆炸声。
叶黛在日本遭到过一次刺杀,这个时候恍然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顿时惊叫一声,扑进了程斌的怀里。
程斌可没时间体会软玉温香,伸手去开车门。手刚凑到门把手,马车的门就被拉开了,方展空站在门边叫道:“快下车。”
这个时候,一发迫击炮弹拖着长长的呼啸声落了下来,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落地爆炸。两匹拉车的马哪里经历过这个,顿时再也安抚不处,长嘶一声,就冲了出去。方展空措不及防,差点被马车带倒。
他长年从军,虽然年纪大了一点,身手却一点都没落下,应变也是神速。急跑两步,趁着马车转弯的功夫,纵身跳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里。
本来天色就已经暗下来,视线已经很差了。车队又骤然遭遇袭击,顿时乱成一团。第一师的士兵们还好一些,使团的随员们却是惊慌失措,到处乱窜。方展空的卫兵们一面忙着还击,一面还要应付到处乱跑的使团随员,一时居然没有人注意到程斌的马车。
程斌的马车位于车队的前方,前面除了方展空乘坐的汽车外,还有一辆开路的汽车,再就是骑马的士兵们了。
天津到北京的官道修得够宽,所以这两匹马受惊后,居然三转两转,绕过停在路上的汽车,沿着官道冲了出去。
方展空两只手抓着车门,探出身子大叫道:“快停车。”
车夫此时连鞭子都丢了,两只手紧紧拉着缰绳,带着哭音叫道:“这是怎么了。”
车队最前面的汽车此时翻到在一边,车上还冒着青烟,在旁边散落着几具第一师士兵的尸体,显然第一声爆炸就是发生在这里。
几个第一师的士兵正趴在路上向着黑暗中射击,突然看到马车窜过来,连忙连滚带爬的躲闪,免得没死在子弹下去,却成了车祸遇难者。也没有人想到拦停马车,只是眼看着马车从身边冲了过去。
狂奔的马车吸引了黑暗中枪手的注意力,顿时就有子弹打了过来。枪声中方展空看到车夫的身子一震,从座位上摔了下去,消失在黑暗当中。
他大骂了一句,把身子缩回到车厢里,转头看到程斌和两个女人缩在角落里,都是一脸的惊慌。一颗子弹打碎了车窗上的玻璃,玻璃碎片飞溅起来,好在有窗帘挡着,倒也没有给车里的人带来太大的伤害。
看到方展空抽出手枪,程斌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大叫道:“这是宗社党的刺客?”
方展空都懒得看他,一面紧张的盯着马车外飞快后退的黑暗,一面喃喃骂道:“这tm的哪是刺客,这是正规军。”
虽然建国后,第一师一场实战都没打过,但是并不耽误方展空研究战例。刚才经过第一辆汽车爆炸现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路中间的大坑,那分明是汉阳厂出品的地雷的杰作,想想第一师库房里积存的同型号武器,方展空觉得嘴里发苦,当初接收的时候还笑话这玩意威力不大,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这玩意简直就是催命符。
能选出来给程斌拉车的马,当然不会太差,不但体力好,跑得也不慢,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怎么听话。说话的工夫,就已经跑出老远。
方展空一直担心的地雷并没有出现,显然袭击者布雷的密度不大,要么只有一颗雷,要么就是剩下的地雷被马车阴差阳错的避了过去。
追过来的子弹很快稀疏下去,然后消失不见,显然马车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没有子弹在车厢里乱飞,程斌终于镇定下来,伸头从破碎的车窗往外看了一下,发现车夫已经没有了,又吓了一跳,向方展空叫道:“杀马。”
说起来这招还是和吴畏的手下学的,在日本的时候,江淮冲击占领军司令部的时候,吴畏的士兵就是直接杀马。当然人家不光敢杀马,其实也敢杀人。程斌学不会那么杀伐果断,倒是不耽误照样杀马。
“不行。”方展空大声叫道。坐在失控的马车里虽然危险,但是会不会翻车还在两可之间。如果杀了马,带着两个女人就几乎一定会被追兵抓住。
程斌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觉得马车一晃,然后以一个大倾角向着一侧倒了下去。
程斌本来就和叶黛、吕兰清三个人抱成一团缩在车厢的角落里面,所以车厢突然翻倒后,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方展空就比较倒霉,他站在车厢的门口,结果车厢是向后翻的,把他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这一把老胳膊老腿可比不上年轻时候了,顿时半天爬不起来。
第422章西关水道
程斌毕竟正当壮年,行动能力恢复得最快。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也没注意去看到底是哪一个,摇摇晃晃的在车厢里站起身来。
这辆马车用料十足,木材也十分结实,虽然摔了这么一下,居然没有散花。
马车是两面开门的,这时侧翻在地上,一侧的车门压在下面,刚才方展空站立的车门现在成了天窗,虽然开度不少,但是要出去却不容易。
方展空和程斌不同,他是正宗的军人,手里没枪的时候总觉得不踏实。所以缓过一口气后,先找到了自己的手枪,然后才挣扎着爬起来,四面打量了一下,抬起脚就踹在车厢原来的天窗上。
为了保持车厢明亮,这辆车左右前上都有窗子,其中又以上面的天窗最大,此时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不过窗棂还在,想从这里出去,就少不了暴力破坏。
他刚才摔的那一下弄伤了腿,刚刚爬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用力立刻觉得疼痛难忍,这一脚自然也没使上多大的力量,不但没达到目地,自己倒差点又摔一跤。
程斌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要离开车厢并不是一定要走门的。他叫了一声“我来”,然后转身踢在窗棂上。刚才方展空没有踹断的窗棂应声折断。程斌用力过猛,右脚从窗棂的位置穿了出去,身子重重撞在车厢上,差一点穿窗而出。
方展空喘了口气,看着程斌把腿收回来,让出破窗,自己提着手枪率先钻了出去。
大晚上的,官道上空无一人,那两匹拉车的马已经跑了,一截断掉的车辕还在地上,显然这才是车厢翻倒的原因。
沉重的车厢翻倒后又滑行了一段距离,现在停在道路的边缘上,方展空从天窗里钻出来,正好落在路边的野地上。
方展空警惕的四下张望的时候,程斌抱着叶黛从他的身后钻了出来,问道:“怎么样?”
“兰清怎么样了?”叶黛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被碎玻璃划出了几道伤口。不过刚才那一下翻车太过惊心动魄,所以被吓得厉害,手脚酸软,用不上力,这才被程斌抱了出来。
程斌刚才也没来得及检查吕兰清的伤势,虽然两个都是美人,毕竟还是自己的未婚妻才是亲的。这时听了叶黛的话,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准备回去救吕兰清。
方展空咳了一声,叫住程斌,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他没受伤,和程斌带上两个女人跑路问题还不大,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左腿痛得厉害,很可能是骨折了。如果长时间逃亡的话,还要别人帮忙。
叶黛身份特殊,就算扔下程斌,方展空也不能放弃叶黛,所以品兰清就成了必须舍弃的人。
程斌虽然为人方正,心眼可不少,只看了一眼方展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转头去看叶黛。
叶黛正试着自己站起来,并没有注意两个男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抬头看到程斌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以为程斌不放心,轻声说道:“我没事,快去看兰清。”
“我也没事。”说着话,吕兰清扶着车厢从天窗里钻了出来,有些虚弱的说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程斌这次没有犹豫,迈步过去扶了她一把,把她从车上接下来。
方展空看了一眼程斌,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再做什么,只好低声说道:“不能走大路。”
这年头可没有村村通,下了官道就没路了,而且冬天积雪覆盖,就算从前有人踩出了毛道也看不出来,放弃大路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沿着大路走更危险,除非没有追兵追上来,不然的话他们这个组合显然没办法抵抗。
程斌犹豫了一下,问道:“往哪里走?”
官道下就是雪地,四个人走下去,肯定会留下痕迹,一样没办法摆脱追兵。
方展空何尝不知道这个弊端,问题是他现在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于是四下看了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那边应该有个村子,咱们进村再想办法。”
四个人逃亡的时候,四九城西关水闸那里,一条小火轮船正慢慢的停了下来。
和城门不同,西关水闸夜里要是关闸的。北京毕竟不是威尼斯,老百姓平日里并不依靠水道出行,走这里的大多是官船商船。
因为这个原因,守西关水闸的并不像城门那样是首都师的士兵,而是税警团的税警。
共和国的警制和后世的美国差不多,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警种,而且不相统属,税警算是其中实力比较大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时候可没有“依法纳税光荣”的说法,政府收税被看成是从自己的钱包里掏钱,暴力抗法的比比皆是,税警的战斗力直接关系到政府的收入。
今晚守西关的税务官姓伊,手底下有十几个税警,拿的是从前标配的汉阳造。这种枪虽然已经在国防军中被逐步淘汰,但是拿来吓唬一下刁民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话又说回来,就以税警们的枪法,给他们零一式步枪,能不能打得中那也得看天意,枪的好坏实在不算决定性因素。
伊税官已经感觉到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了,因为现在就有一个首都师的少校坐在他的身边,一脸阴沉的看着西关闸门外的水道。
税警虽然不归军方管,但是这个少校拿着首都师签发的命令,来西关协助搜查,伊税官也没办法拒绝。好在这个少校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倒也没有干扰伊税官收钱,伊税官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天黑后,水道上来往的船立刻少了很多。受照明条件所限,夜里行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除非必要,也没人拿身家性命冒险。
看看时候不早,水道里也再没有了船,伊税官就让税警们放下了水闸。如果换成平时,自然是要弄点娱乐项目,至于喝点酒助性,那也是传统节目。不过今天有外人在场,伊税官不好表现得太随便,要是传到蒋团长那里去,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于是只好陪着少校干坐了一回,第一次觉得长夜漫漫,简直无聊到家,不禁想念起家中的娇妻幼子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在关上的税警叫道:“有船过来了。”
伊税官还没来得及说话,少校就已经一个高跳了起来,问道:“多少船?”
外面的税警停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一条小火轮,好像是大通的商船。”
少校听说只有一条船,松了一口气,向伊税官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伊税官心里暗骂,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河道远方照射过来的灯光。除了洋人运货的小火轮,也没有别的船会装这种电灯,照得虽然远,但是花费太大了。
不一会功夫,小火轮就来到了闸门前。船上一个中年汉子从船上跳到关闸上面,走过来道辛苦。
这种船虽然是洋人的船,但是船上真正的洋人船员并不多,基本上只是几个主要职业用的是洋人,轻易也见不着,下面跑腿办事的都是雇佣的中国人。其中来往联络的多半还会用四九城里的人,本乡本土的,话好说事也好办。
今天这个中年汉子也是伊税官的熟人,所以他很客气的迎了一步,笑道:“老胡?你们洋行的船上午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吗?”
老胡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口袋,说道:“这是新到的洋烟,各位赏个脸尝尝。”
关上的税警平日里都是吃拿惯了的,遇到陌生人还要拿捏一下,现在都是熟人,也没人好意思拿乔,伊税官身边的税警们嘻嘻哈哈的接过口袋,发现里面果然是一盒盒的洋人卷烟,直接就一人拿了一盒,剩下的都交给伊税官。
洋烟比国产卷烟贵得多,好不好抽是个问题,拿出这个来起码也是个面子。
伊税官把袋子塞给一个税警,板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