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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刚才被吴畏喝跑的那几个人,就是这间酒馆的常客,虽然不会太过份,但是偶尔也会口花花调戏一下店主家的女眷,反正店主的妻子女儿也不懂汉语,就当过干瘾了。
但是店主自己会汉语,当然不会高兴,更何况女人对这种事天生敏感,就算听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也能猜出一些来。所以一来二去,那几个人来的时候,店主的老婆女儿就不出来了。
这也是店主看到那几个人早早离开后松了一口气的原因。
这个酒馆不大,后厨其实就是连着卧室,空间不大,吴畏的士兵在厨房里监视老板作饭,店主的女儿在后面就呆不住,只好跑到前面来收拾桌子,总好过被士兵盯着看。
但是现在,这个女孩却在和幸德秋水用日语说话,也不知道是谁先搭的茬,不过幸德秋水这人长得不坏,再加上一幅犀利哥的潦倒沧桑样,对花季少女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吴畏手里扶着酒杯,却不怎么摸筷子,这时代又没有什么杀菌的好办法,要是吃鱼生吃出一肚子寄生虫,那就太倒霉了。
此时的日本国内本来就没什么副食品,最多的食材就是鱼类和贝类,这老板的手艺倒好,起码几样菜肴作得还算有滋味。而且大概为了照顾华人顾客的习惯,菜肴的数量也很是不少。
吕兰清和几个人聊了几句,就发现钟笛和吴畏的关系很亲密,不禁有些奇怪。找了个机会提了出来。
吴畏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还是程斌给吕兰清解释了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吴畏招呼幸德秋水过来,这位也是干平媒的,说起来,这里除了吴畏和程斌,其他人倒都是同行,只是自为其主罢了。
幸德秋水快步走回来,向几个人点了点头,说道:“真是想不到,这位内田小姐是东京大学的学生,真是失敬了。”
吴畏和吕兰清都愣了一下,此时的日本国内可没有大学扩招这一说,大学生都是有真才实料的。东京大学也是日本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想不到店主女儿居然是个大学生,而且在东京大学就读。
吴畏对于日本人不怎么感兴趣,而且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也不愿意表现出对某个人特别的好感,所以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除了吴畏和吕兰清外,也就只有范有方会一点日语,听到店主女儿是东京大学的学生,连忙问道:“请问您认识医学部的朝田正平博士吗?”
店主女儿愣了一下,俯身说道:“是我的老师啊。”
范有方大笑起来,向钟笛说道:“她是朝田博士的学生。”
钟笛顿时大喜,向吴畏解释了一下,原来这位朝田博士是燕京大学校长胡云林的好友,燕京大学成立的时候,还到北京代过课,后来中日庚子战争爆发,北京发起反日浪潮,朝田正平才被迫离开国内。
这次他到日本来,胡云林专门叮嘱他,如果有机会的话,去拜访一下朝田正平,看看他最近的生活。钟笛本想请范有方明天陪他去一趟东京大学,没想到在这里直接遇到了朝田正平的学生。
他们说话的时候,范有方已经起身向店主女儿询问朝田正平的住址了,并且请店主女儿带他们去拜访博士。
店主女儿名叫内田诗织,身为东京大学的学生,毕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过的传统妇女,本来的拘束只是因为对华人占领者本能的害怕,现在发现这些人对自己的老师很尊敬,也就渐渐定下心来,给钟笛介绍了一些朝田正平的事迹。
她不会中文,自然都是吴畏来做翻译。几个人中,要论俊俏,自然是数钟笛,不过吴畏一身军装本来就显眼,这几年征战下来,也养出了一种身居高位的气度,内田诗织虽然不是制服控,对着吴畏这样的青年男性,也忍不住要生起好感。
说了一会,幸德秋水突然啊了一声,向内田诗织问道:“这位朝田博士是不是在青谷医院做过医生?”
内田诗织迟疑了一下,回答说好像听朝田正平说过,他的确作过一段时间的医生,却不知道是在哪家医院。
幸德秋水笑道:“我有个朋友,很可能认识朝田博士。”说完他又转向吴畏,说道:“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这位朝田博士也是工人运动的支持者。”
吴畏挠了挠头,心说你提这个干嘛?
程斌涉猎甚广,自然也知道欧洲的工人运动。有些狐疑的抬头看着吴畏,问道:“中正也支持工人运动?”
吴畏笑了一下,向程斌说道:“程兄在国内主持工业建设,在这方面肯定有以教我。”
程斌迟疑了一下,向吕兰清说道:“天津附近的工厂很多,吕大记者有什么看法?”
这就是太极推手了,吴畏和程斌算是敌体,两个人私交又好,可以互相推。吕兰清就不好再把皮球踢回去了,再说她一向自恃才学,也愿意在人前显露出来。于是笑了一下,向众人说道:“天津附近的工厂我倒是略知一二,那里的工人工作条件很苦,每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收入勉强能维持一家果腹。但凡有一丝办法,就没有人愿意进工厂作工,就算是天津军工局的工人,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斌点了点头,向吴畏说道:“要发展工业,就需要大量的熟练工人,但是现在的工厂主大多目光短浅,一心剥削工人,造成工人大量流失,只能是恶性循环。”
吴畏点了点头,向程斌说道:“可以由政府制定强制性的保护措施。”
程斌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只怕阻力很大,要想办法才行。”
吴畏顿时失笑,他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说道:“办法当然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程斌一愣,狐疑的看了身边的几个人一眼,幸德秋水听不懂中文,钟笛、范有方和言锋显然没明白过来,都是一脸茫然,只有吕兰清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程斌和吕兰清的视线一触,顿时都明白了吴畏的意思,程斌笑道:“好个中正,好个近在眼前。”
说完这句,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333章从业者的良心
程斌怎么说也是政坛精英,就算刚开始的时候跟不上吴畏的思路,但是缓一下之后也就猜了出来,他拍了拍脑袋,举杯向吴畏说道:“中正大才,远胜于我。”
吴畏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摇头说道:“你只是不习惯利用媒体的力量而已。”
吕兰清已经见识过吴畏编故事的本事,叶黛遇刺这件事他都能编出双枪老太婆来,对于吴畏利用新闻媒体的想法倒不奇怪,很好奇的问道:“难道你就知道了?”
吴畏笑道:“礼教杀人,难道不是用笔吗?”
几个人全都有些吃惊。程斌一直就觉得吴畏对传统儒家学说有意见,不过如令西学渐进,国学势微,像程斌这个年纪的人,正是鼓吹西学的中坚,所以吴畏有这种想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向吴畏笑道:“中正兄当然也是崇尚西学的。”
吴畏摇了摇头,向程斌说道:“中西学术各有所长,治国当用西学,治民自然还是儒家的好。”
身边这几个人都是年青人,就算是范有方这样有了一点年纪的,因为身为记者,经常要接触社会各个阶层,对于西学也没有什么抵触,所以都不说话,凝神细听。只有言锋觉得吴畏这人在吕兰清面前夸夸其谈,多半是打算语出惊人,以便吸引美人垂青。
没想到吴畏说到这里,却没词了。这个时候的政府官员,连控制言论的重要性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意识到文化侵略的后果?要和他们说应该由国家掏钱去国外开孔子学院,最好让老外都当谦谦君子,关起门来自己斗,多半要被当成异想天开的败家子。
刚刚见识了吴畏高谈阔论,现在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几个人倒没想到吴畏其实自己肚子里也没有多少货,根本就是没词了,都以为他遇到了难言之处。
现在国内对中西学术哪个更重要的讨论一直都在激烈的进行着,治国诸君中既有萧逸之这样的传统学者,也有程斌这种接受过西方教育的新锐,而且叶知秋本人就是在国外游历回来的。吴畏要是个无名小卒自然可以大放厥词,但是他现在身居高位,要是说出的话和当道诸公不同,可就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风波来,现在他不肯再说,当然也是考虑到了这种后果。
像程斌这样了解吴畏的就想得更多,这家伙从出道那天起就坚决不走寻常路。士兵到中将,一路上剑走偏锋,每出惊人之举,治军打仗之余,很可能对于治国理念方面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不肯说出来,只怕是他自己也觉得过于惊世骇俗。
所以大家或者出于好意,或者干脆就是怕吴畏顺嘴胡说,不约而同的开始想办法转换话题。七嘴八舌之间,就听到有人低声说道:“扯不圆了吧?”
这个都不用问,大家都知道是言锋。只要眼睛没毛病,都能看出这位对吴畏不怎么服气,只是几个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差在哪里了。
范有方看了言锋一眼,心说要是《大公报》派来的人都是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可该有多省心啊。
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去帮言锋掩饰,反而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找机会再加一把火,干脆给他烧焦了算了,也不知道英经理会不会果断切了。
不过看吴畏和程斌这两个人的样子,可都不是傻子,要是被他们看出来自己故意挑拨的话,反倒弄巧成拙。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想来言锋这种人就是天生mt的料,就算没人帮他放嘲讽,人家也有自带属性,自己看热闹就好。
程斌微笑着看了言锋一眼,自然不会理他。只有吕兰清皱眉斥责道:“你又想起什么了?都不知道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吧?”
吴畏轻轻一笑,向程斌说道:“说那些太远,倒是刚才说的提高工人待遇,大可先在日本试行一下。”
幸德秋水听不懂中文,刚才突然听到言锋说了一句话,大家都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的问范有方:“言君说了什么?”
能给他当翻译的,也就是吴畏吕兰清范有方这三人,幸德秋水不好隔着几个人去问吕兰清,倒是离范有方比较近,而且他和范有方交流没有压力,自然很愿意请教。
范有方当然不会说言锋刚才偷偷拉仇恨的事,正好记得幸德秋水对工人运动情有独钟,就把吴畏刚才这句话翻译了。
幸德秋水是正宗的书生,理论比谁都明白,属于那种可以进百家课堂给别人分析市场,自己下海可以瞬间赔掉裤子的专家。
而且他自己生活水平不怎么样,却有机会经常接触底层的贫民,知道这些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自己也常怀恻隐之心,所以才对提高工人待遇这么上心,却不知道这一项是要列入生产成本的,而且要受很多条件制约,并不是简单提高就可以的。
现在听说吴畏建议先在日本实行,立刻就来了精神,连忙出声附合,甚至起立向吴畏和程斌鞠躬。
日本人鞠躬其实是个很日常的活动,但是在不熟悉日本习俗的人眼中,这个礼节就比较郑重了,所以程斌迟疑了一下,才对吴畏说道:“这个要和日本方面商量。”
其实有些话没办法在这里说出来。程斌都计划把日本国内的工业设备拆走了,哪里还有工人开工的余地?总不能大家凑一块斗地主。就算是出台这方面的政策,也不可能有实际效果。
要不是程斌一直知道吴畏这家伙属鬼才的,说话不会无的放矢,多半也要和言锋一样笑话他了。
吴畏却不肯轻易放弃,向程斌说道:“可以先让人鼓吹一下。”
看到程斌不解的样子,吴畏指了指幸德秋水,“这位可也是办报纸的啊。”
程斌这才明白过来,向吴畏问起幸德秋水的情况。这些事情按理说他应该直接问幸德秋水,可惜程斌和他言语不通,反正也得吴畏翻译,不如直接问他。
吴畏把幸德秋水自己办报社的事情和程斌说了,然后用日语向幸德秋水说道:“你不是说重开报社不给备案吗?找他就对了。”
幸德秋水此时当然已经知道程斌是谁,立刻向程斌连连鞠躬。吴畏拉着他坐下来,向他笑道:“这件事可不只是你求他,总要互利互惠的好。”
幸德秋水迟疑了一下,向吴畏说道:“新闻从业者要遵从自己的良心,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吴畏大笑道:“你觉得我会让你做什么事?”他说道:“只要你记得自己的良心,那么合作的事情就大有可为。”
两个人当然是用日语说话,不过语速一快,范有方就来不及给别人翻译,当然他自己还是能够听个大概的。
听幸德秋水说起从业者的良心,他不禁有些惭愧,同时也听出来幸德秋水应该干这行不久,事实上大多数新入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当然下水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时候内田老板已经上完了菜,但是监视厨房的卫兵并没有离开,谁也不知道吴畏还要不要再加菜,总要等他吃完饭再撤退。
有卫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