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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色袭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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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分说将以禅推了出去,朝着罗世倾点头道:“罗三公子,禅妹就交给你了,让她去园子里吹吹风也好。”
  罗府的园子很大,此时又是初夏,正是花开繁盛时,园中景致极美。有一处池塘,日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水面漂浮着睡莲圆圆的叶子,此时还不到花开之时,各色锦鲤在叶间穿梭游曳。
  罗世倾命丫鬟取了鱼食过来,两人在池塘畔喂起鱼来。
  以禅撒了鱼食下去,便见一群群锦鲤摇头摆尾游了过来,争抢鱼食。碧水红鱼,娇艳亮丽。她盯着如画美景,脑中却浮现起昨夜红绒的话,说华重锦没有丝毫犹豫便跃入了水中,换了旁人总要权衡一下的。
  她呆呆瞧着游鱼,思绪万千。忽然发现身边的罗世倾不见了,目光流转,便见他正站在一棵木槿花树下,与宋霄不知在说什么。
  以禅并未在意,继续撒鱼食,罗世倾的声音忽而高了起来:“病了啊,我原想带禅妹过去致谢的,如此便不去了,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她这里还头疼着呢。”
  以禅心中一惊,正要再听是谁病了,便见罗世倾打发走宋霄回来了。他拈了一把游鱼撒到水中,瞧着锦鲤争抢鱼食,笑得极是欢畅。
  以禅等了片刻,不见他说话,忍不住问:“谁病了?”
  罗世倾抬眸望着她轻愁萦绕的清眸,不在意地笑笑:“不相干的人,禅妹不是头痛吗,不要在意这些事。”
  以禅垂了头,心中不知为何愈发烦乱。
  罗世倾又撒了把鱼食,偷瞄了眼以禅,自言自语道:“小鱼儿啊,多吃点吧,吃多了才不会生病。平日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瞧瞧那位华都督,病得都快不行了,听说还不肯喝药,唉,一个人在外面,身边也没个贴心人,怪可怜的哦!你说病了不喝药可怎么行啊!”
  以禅素手微微一颤,鱼食便全部掉落在池塘里,引得一群鱼儿争相抢食。
  “哎呦!”罗世倾高声喊道,“禅妹,你这是要撑死我的鱼儿吗?”
  “三哥,你说的是真的?华都督病了,你如何得知此事?”以禅凝眸问道。
  罗世倾闲闲说道:“我听宋霄说的,他方才出门遇见华都督的护卫夏扬,见他去医馆了。听闻华都督都病糊涂了,不知为何就是不肯喝药。夏扬急得没办法去请郎中,郎中说了,病人不喝药他也无计可施。我觉得啊,他定是昨日救你感染了风寒,你说一个大男人身子骨怎么还没你好呢。”
  以禅自然知晓华重锦为何会病,他穿着湿衣在湖畔吹了那么久的风,也怪不得会病。她面上神色虽沉静,心却早已乱了,她心不在焉地望着水中争食的鱼儿,素手捏紧了衣袖。沉默良久,她转身对罗世倾说道:“三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给华都督致谢吗?不如,我们现在便去吧。”
  罗世倾唇角微扬,吃惊地望着她说道:“禅妹,你不是头痛吗?”
  以禅淡淡一笑:“吹了会儿风,如今好多了。”
  罗世倾“哦”了声,为难地说道:“可我不想去了,万一被华重锦过了病气可如何是好,待他好了再去也不迟啊!”
  以禅瞪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若不去也行,我反正今日也无聊,不如去陪两位祖母说话,告诉她们金玉阁的钗环当真做得精美。”
  罗世倾瞧着以禅连威胁都用上了,不免好笑地摇摇头:“罢了,我便陪你走一趟。”
  罗世倾早已备好了谢礼,以禅又添了一罐蜜饯。
  华重锦的居所距罗府不算远,转过一条街穿过一条巷子便到了。一入院门,便见四名护卫守在廊下,见到她与罗世倾进来,一人很快入了屋去通报。夏扬很快从屋内迎了出来,罗世倾命侍从将谢礼呈了上去,客气地问道:“昨日多亏都督舍命救了谢妹妹,我们今日专程前来致谢。”
  夏扬微笑道:“不必客气,都督病了,如今还没醒,我带你们到偏厅等候。”
  以禅和罗世倾在偏厅候了一会儿,便见夏扬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都督不肯喝药,不知可否劳烦谢姑娘劝劝他。”
  以禅起身说道:“那我便试一试吧。”
  她随着夏扬入了华重锦的居室,迎面是四幅花鸟条屏,转过屏风,便见临窗的八宝床上,华重锦盖着锦被躺在床榻上。
  他合着眼,似是睡着了,然而眉头却紧皱着。原本白玉般的面容有些憔悴,眼底下有些暗影,她不由地一阵心酸。
  以往祖母患病时,她曾贴身侍疾,知晓他如今可能在发热。
  她见屋内的窗子还半开着,先过去关了窗,走到床畔,素手轻轻地覆上他的额头,感觉烫得厉害。
  夏扬唤了几声都督,华重锦慢慢睁开眼,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睛此时有些黯淡无神。他昏昏沉沉间看到站在夏扬身后的以禅,以为自己在做梦,摇了摇头,半眯了眼睛问夏扬:“什么事?”或许是沉睡初醒,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迷惘。
  夏扬搀了他坐在床头,以禅忙将一个锦绣团垫放在他背后。
  团垫上绣了一只侧首长啸的雄狮,绣面平整敷贴,色彩浓淡适宜,应是擅长绣动物的华重梅绣的。
  夏扬看他靠好了,方说道:“都督,谢姑娘过来探望你了。”
  华重锦正低垂了头轻抚额头,闻言蓦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瞧着近在咫尺的人儿。
  夏扬又道:“都督,你该喝药了!”
  华重锦蓦然清醒,只觉脑子嗡一声,原本就昏沉的头脑越发懵了,他掀开锦被,刺溜滑了进去,盖住了头脸。
  夏扬愣了愣,忍着笑唤道:“都督,再不喝药便要凉了。”
  以禅唇角轻勾,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想不到华重锦还有这样的一面。
  “都督,生了病还是要喝药的,你该不会是嫌药苦吧?”以禅慢悠悠说道。
  华重锦慢慢掀开被子,原本苍白的脸上微微发红,但神色倒是恢复了平日淡定无波的样子。夏扬忙过去再次将他搀扶了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我岂会怕药苦。”
  以禅自案前取过药碗递了过去:“那便喝药吧。”
  华重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以禅自罐中取过一颗蜜饯递了过去:“吃一颗蜜饯吧。”


第60章 马球图。。。
  以禅手中的蜜饯乃是用杏做的。将杏洗净后在烈日下晒;再放到蜂蜜中浸泡腌制;如此蜜饯甜而微酸;吃一颗嘴里再不会有丝毫苦味。
  素白纤指捏着蜜饯递了过去。
  夏扬瞥了眼都督;他知道都督平素最不喜甜食,尤其这些糖啊蜜的,常说甜得腻口。这会儿却见自家都督伸指小心翼翼拈过那颗蜜饯,径直放入了口中,半个“不”字都没说。
  夏扬忍不住问:“都督,味道如何?”
  华重锦唇角噙了丝笑意,淡淡说道:“甜!”轻柔的嗓音宛如微风轻拂。
  夏扬心说;谢小姐便是给他毒药,都督想必都说是甜的。
  “都督既然喜欢蜜饯,这罐便全送给都督了。”以禅又转身对夏扬说道,“他尚在发热,最好不要开窗,你去备些温水,稍后为他擦洗退热。”
  夏扬答应了声自去备水。
  日光透过窗子洒入,淡金色的光在床榻上投下一个个光斑。笼在光影中的华重锦可能是因身体发热的缘故;原本清冷的凤目此时再没了往日的冷冽;眼神灼亮而柔和,盯得她心头有些发慌。
  “我并非怕药苦。”华重锦嗓音沙哑;轻轻咳了一声。
  以禅起身倒了杯水送到他手中:“那你为何不喝药?”
  华重锦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水,轻声说道:“心情不好!”凤目微眯,静静望着她。
  假若她没看错;他眸中神情有些幽怨。以禅没敢再问他为何心情不好,她隐隐约约猜到了,垂眸道:“昨日是我态度不好,如若因此让你不快,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华重锦以为以禅改了主意,岂料她只是前来致歉,眸光忽黯,沉默了下来。
  夏扬端了水进来,以禅不方便在华重锦房中久待,正要转身离去,目光蓦然凝住。
  华重锦的枕头旁,有一幅绣品甚是眼熟。绣品半开半卷,展开部分是绣品的下半幅,露出的乃是石榴红的裙裾和栖在花上的蝶儿。
  怎么与她丢的那幅仕女扑蝶图极像,尤其那蝶儿,是一只凤尾蝶。
  这幅绣品是她绣完百蝶穿花裙后绣的,彼时她才绣了各种蝶儿,特意选了凤尾蝶绣了幅仕女扑蝶图,因此记得很清楚。
  华重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以禅,这会儿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畔,黛眉微蹙,似是在疑惑什么。他侧目一看,一颗心忽然剧烈跳了起来。
  这是他自以禅那里偷来的她那幅自绣像,昨夜临睡前看了两眼没顾上收起来。倘若被她发现可就惨了,鬼使神差地做了回贼,眼瞧着要被逮住了。
  偏偏以禅这时越看越像,问道:“都督,这幅绣品看上去甚好,我可以瞧瞧吗?”
  华重锦伸手将绣品卷了卷塞到了锦被中:“五姐随意绣的,不看也罢。”
  以禅:“……”
  好吧,不让看也不至于塞到被窝里吧,难不成怕她去抢?
  “我该告辞了,望都督能按时喝药,早日痊愈。”她施礼告辞。
  华重锦目送着她转过了屏风,一手抚额,揉了揉眉心,只觉心头苦涩难言。
  夏扬送了以禅和罗世倾回来,用巾帕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见他神色倦怠,说道:“都督,要不要再吃一颗蜜饯?”
  华重锦闭了眼没说话。
  夏扬轻轻叹息,忽然说道:“属下觉得,谢小姐嘴上不说,心中对都督还是很关心的。她听说你病了,立刻央求罗世倾带她过来探病。”
  华重锦神色微凝:“你是说,是谢小姐要来的?”
  夏扬连连点头。
  华重锦唇角轻扬,睁开眼自桌案上的罐子里取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一路上,以禅一直在疑惑,越想越觉得就是她丢的那幅绣品。可是,她实在不明白,那幅绣品为何在华重锦手中,莫非是他偷的?
  堂堂三州都督,去偷她的绣品?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罗世倾见她自华重锦房里出来后,一直魂不守舍,问道:“怎么,华都督的病莫非很严重?”
  “倒也不是,三哥,你觉得似华重锦那样的人,会去做贼吗?”
  “贼?”罗世倾好笑地说道,“华都督什么都不缺,倘若是做贼,只怕窃的也是女子的芳心吧,怎么,你的心丢了?”
  以禅就知道罗世倾嘴里说不出正经话。
  罗世倾见以禅似乎恼了,桃花眼眨了眨问道:“怎么,真丢了东西?是什么?”
  以禅扭头不想理他。
  罗世倾笑道:“说来听听,不说我怎知是不是华重锦偷的?”
  “一幅绣品而已。”以禅淡淡说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华都督偷你的绣品吗?”罗世倾好笑地说道,他歪头想了想,“莫非你那绣品绣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只是绣了个仕女扑蝶,只不过……”以禅忽然顿住了。
  只不过,她把那女子绣成了自己的模样。
  倘若那幅绣品真是她的,方才……
  罗世倾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道:“我和你说,倘若我瞧中了玉娘的钗环,她若不给我,我也会去偷哦,这也没什么啊,不过是想做个信物。”
  以禅不再说话,双颊绯红,气恼地跺了跺脚。
  ******
  这日是刺绣大赛的放榜日。以禅和陆妙真一早乘车到织造局门前去看榜。
  大红榜单上,以禅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写在榜首第二的位子,陆妙真遗憾地说道:“禅妹,没想到居然还有比你绣得好的。”
  陆妙真也不错,排在榜上第九位。
  以禅倒没有过多遗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比她绣得好自然正常。
  织造局的仆从引着榜单上的姑娘们去见了方姑姑,屋内还有一人,身着太监服饰,四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
  方姑姑引荐道:“这是织造局的掌事任公公。”
  姑娘们一道向任公公施礼。
  任公公与方姑姑不同,神色和蔼,微笑着朝她们点点头,命人将赏银发了下去。他用尖细的嗓音说道:“端宁公主和亲在即,承蒙圣上垂青,命我吉州织造局承办公主嫁妆,各位皆乃绣匠中的佼佼者,公主的嫁妆便要劳烦各位了。待公主嫁妆织绣结束,各位可自行决定是否留在织造局做绣匠。”
  这些日子,关于是否要留在织造局,以禅也曾想过,又与祖母商议过,最后决定不留。但为公主织绣嫁妆恐不能幸免,且以禅也想见识见识宫廷服饰和织绣。
  任公公又道:“前十位的绣品已在大堂展出,各位可移步去瞧。”
  以禅也想见识一下榜首那位叫薛青的绣品,便与陆妙真一道过去看。
  大堂是织造局展览绣品之所,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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