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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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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行到车尾,便见一道修长身影走下马车。靛蓝的袍袖拂过车门,沾了些细灰。童子一急,连忙快步上前搀住他:“公子,不是说我来看便好么?”
    “无事,”青年轻咳数声,拂散近旁灰尘,“既是她的檄文,我总要亲眼见见……”
    却在此时,有百姓望着道路后方大喊一声:“来了!”
    “是郭将军!”
    褐甲士卒列队清道,百姓们纷纷往道旁站去。童子搀着青年行到一处茶馆廊下,站定抬头时,大军的马蹄已在近旁。
    翎羽下绑着的马尾长发顺风而舞,她侧颜英挺,笑容明朗。身着银甲的她,无一不是女子的柔美,又无一不是男人的俊逸。仿佛是被日光罩下了一层莹色,闪耀得令人不敢直望。
    青年垂下涩然的眼睑,可不过片刻,又忍不住仰起头,重新望去。望着她那无畏无惧的神色,朝着四方挥手浅笑的模样。深刻心底的影子,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重新雕琢……
    “我果真,还是输了。”他蓦然一叹。童子闻言,惊诧抬头。可入眼的却不是数月来的颓唐,而是一种笑,他看不懂的笑。眼角明明渗出了泪,却是一派真切的笑意。
    “公子……”
    “我们要回一趟京城了。”青年含笑拍拍他,抬脚朝人群奔涌的反向走去。
    “可是,”童子讶然地回头,望了眼大军行进的背影,和四周奔走相送的百姓,奇道,“京城不是要开战了吗?公子为何还要去那里?”
    “有药,要给他们。”
    “哦。”童子点了点头,望着青年上了马车。跟着攀住车辕,却在上车时忽地一顿,“他们……?”
    他偏头望向渐行渐远的女将军:“寒毒未清的,不是只有郭姑娘一人么?”

  ☆、第187章 兵临城下

屋外细雪纷飞,夹杂着雨点,打在窗沿上。一声一声,冷到刺骨。
    屋内坐着的原州知州,双手端放在腿上。袍袖阵阵起伏,已不知抖了多久。堂中摆着的炭火闪着微弱的光,可他的胡须上,却挂着满满晶亮的汗水。
    “曹大人,送去陇西的信已经两日没消息了,是不是被围城的叛军给……给截下了?”
    对面立着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知州大人,这话你已经是问本官第三遍了!”
    “可是……可是,”原州知州哭丧着脸,“这直娘贼的都围了一天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叛军的最后期限,若郭临那厮真的攻城……那可怎么办啊!?”
    “他敢!”中年男子理正言辞地喝道,“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不就是怕人说他是反贼么。他要是敢攻城,咱们正好把消息传出去。等到日后,陛下派人剿灭他……”
    “大人!大人!”门口有人急急地拍门。
    中年男子听出属下的声音,急急地冲过去打开门:“怎么样,可有少爷们的消息了?”
    “呼啦”一阵风雪挂进屋内,原州知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听那跪伏在地的侍从带着哭腔的嗓音:“孔……孔家少爷在城南被咱们找到了,可是少爷……”
    “少爷怎么了?!”中年人急得一脚迈出,从地上提起侍从,“说!”
    “曹叔叔……”一声微弱的唤声从不远处传来。曹大人抬眼望去,正是和他家小子一块参军为都督的孔家少爷。此时正苍白着脸,裹在厚厚的裘袍中,由下人扶着,蹒跚地朝这边而来。
    曹大人丢开侍从跳下台阶,一面走向前,一面想起两小子先前不知为何在琼关被军法处置了,他那时还很高兴他们没能去战场。后来得知郭临起兵,他派人加急传信叫他们赶紧离开琼关,和叛军划清关系。可现在,怎么只有一个回来了……他抬起头,目光望见孔少爷手中的一个木匣,猛然停住了脚步。
    孔少爷死命挣脱开下人,捧着木匣哆嗦地跪递上前。仰起的面孔如死人般惨白:“这……这是郭、郭……要我带回来,给,给叔叔的……”
    曹大人飞快地接过打开,一瞬惊叫一声,丢了出去。白茫茫的雪地上,顿时多了一根毫无血色的手指。近旁的侍女们望见,纷纷尖叫乱窜。
    原州知州望着滚落脚底的木匣,弯腰颤抖着捡起,翻出里面的信:“如愿令郎安康,须见城墙旗色异……”他迷茫地抬起头,“这,这是……”
    “开、开城门!”曹大人翻身而起,大步跑上台阶,一把拉住知州嘶声厉吼,“我就这一根独苗啊!”
    “是、是,”知州早已吓破了胆,连忙挥手,“开城门!”
    ……军营帅帐内,火炉上温的茶幽幽冒着热气。棋盘上黑白棋子遍布胶着,郭临抬手摩挲着下巴,微微皱起眉。
    “将军,”徐秦掀起帘帐,带着一股寒气大步走进。摘下头盔,露出一脸欣喜神色,“成功了,原州开城门了。”
    “知道了,”郭临没有抬头,全神贯注地凝视棋盘半晌,终于把手中的白子落下。“该你了!”她长舒一口气,笑看一眼对面的陈聿修,转身朝徐秦伸手,“书函呢?”
    “啊,”徐秦一愣,从袖中掏出双手递上,“在这里。”
    郭临扬手结过,不疾不徐地摊开。撑着卧榻的狐裘,挑眉扫下目光。不多时,唇角便渐渐扬起:“看来那姓孔的少爷,武艺稀烂,演艺倒是不错。这下,倒替我们立功了。聿修啊,曹刺史可被你的损招吓走了半条命。”
    她说着站起身,笑吟吟地看向徐秦,吩咐道:“去让徐将军把那曹都尉放了,好生打扮打扮,让人在马车里服侍着。大军把完完整整的少爷带进原州,才能算作给曹刺史的慰安大礼啊。”
    “是!”徐秦拱手领命而去。
    郭临蹲下身靠近火炉,搓了搓手,拧眉沉思低语:“原州算是拿下了,陇西守将原就与琼关交好,徐庶带着世子的亲笔信过去,有楚王的王印,过城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的……”
    “就是豳州了,”陈聿修走下棋案,容色难得未带笑意,庄重沉静,“阿临,豳州,是蒋氏一族的故里……”
    “嗯,我明白。所以我取道泾州,徐庶取道陇州。先从西、北两方的地势施压豳州,再一同进攻……将是一场苦战啊。”她阖了阖眼,凝视着火炉中的炭丝轻微炸响。
    陈聿修挑挑眉,侧头看向棋盘旁摊开的书函。上方的字迹劲骨丰肌,犹见文人风骨。可惜待再细看分毫,便能望出下笔之人掩饰不住的焦乱。“‘愧无日磾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他将书函拿起,抬眼望向郭临的神色逐渐高深莫测,“豳州,或许也并非难攻之地……”
    “老牛舐犊?”郭临转目一想,摇头笑道,“曹孟德杀了杨修,听了杨彪此言,可谓悔之晚矣。我与蒋穆并无仇恨,他甚至还在勤政殿上我为神武军鸣冤之时,帮了我一把。如今日这般对曹刺史的计谋,我并不想也用在他身上。”
    陈聿修抿唇一笑:“蒋家现在最要提防得,可未必我们……”
    郭临闻言,想起前日探子打探来的消息:“魏王欲娶蒋氏嫡女以获得蒋家父子支持。”不知意沈这路棋走到哪一步了,如今皇帝病中转醒,重掌皇宫。意沈他,可会被……?
    多想无益!她晃了晃脑袋,赶出杂念,深吸一口气,大喝道:“出发!”
    *
    大军通过原州,休整一日后继续启程,兵分两路前进。等到郭临占据了泾州,和徐庶的陇州并向威慑豳州时,蒋家的大军已经在豳州以西摆开了迎战阵势。
    若是豳州城降,下一步瞄准的便是京城了。双方都熟知这一点,此战已成决胜之局。
    清晨,大军整顿完毕,踏着晨雾出发。朝阳升起时与徐庶带领的编加了陇西军的五万人汇合,至此,郭临麾下已有十万之众。
    待到雾气散去,豳州城已然隔着飞扬的沙尘遥遥相见。城墙上旗帜飘飞,辉映着直射而来的日光。郭临忍不住眯了眯眼,久久无言地凝望这片风景。
    她曾和世子里应外合,援救清城时大战城下;也曾与聿修默契汇合,取得黔州后城下相见;更曾水淹突厥三军,守下晋阳城门……而今坐下的骏马,长蹄踩踏着本国疆土,进攻本国城池。这份踟蹰彷徨,想来不止她,她身后很多人,也是一样吧……
    “将军,将军,”身旁的徐秦突然挥鞭靠近,伸手指向前方示意,“快看,他们派人出来了!”
    郭临抬手挡了挡刺眼阳光,总算瞧清楚前方单骑扬尘,策马而来。她顺势扬手命令大军停下,一直等到风沙挡不住那人的面孔,她才迟疑地唤出声:“……蒋穆?”
    众将一惊,不料对方还不等他们站稳,便已派出了军中大将,单枪匹马杀来。徐庶高喝一声:“布阵!”
    “等等,他似乎并非意在单挑,阿临,”陈聿修淡淡地侧头,“他没有戴剑。”
    郭临立马朝蒋穆腰间望去,果然没有佩剑。正在此时,蒋穆勒住缰绳,停马三十丈外和十万大军遥遥相对。
    徐秦拔出腰间长刀,郭临伸手拦住他:“先听他说什么。”
    “郭将军!”蒋穆仰头高声喊道,“请你出阵,在下有一言须告知将军!”
    郭临皱了皱眉,便听徐庶劝阻道:“不可,若他不戴剑乃是佯装之计,中了暗算,我等援救你不及。”
    “我明白,但,”她抽出腰后的银枪握在手里,须臾下了决定,回头朝徐庶抿唇一笑,“轻易便能暗算我的人,此时怕还没生出来呢,驾!”
    “郭……”徐庶再唤不及,只得看着郭临喝驾远去。他忍不住叹口气,看向陈聿修,脑中思绪千回百转,终还是踌躇道:“陈丞相,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么?她……”
    陈聿修垂下眼,须臾微微扬起唇角,轻笑道:“若前方有险,我又怎会任她而去……人生中同样的错误,一次便足够了。”
    “吁!”郭临勒住缰绳,喘息着看向三步之遥的蒋穆。他周身还是羽林的军甲,头上却未戴头盔。一张沉稳俊容沾了风沙,略显疲惫。可紧蹙的浓眉下,目光依旧炯炯。郭临握紧手中的银枪,神经绷紧,分毫不敢懈怠。
    “郭将军肯依在下所言只身前来,不论因胆量或是信任,都足以让在下佩服。”蒋穆拱手一揖,朗声道,“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在下与郭将军是敌非友,已无可相提。”
    郭临仰起头:“既如此,那便闲话少说,战场见真章吧!”
    “郭将军!”蒋穆急声而唤,“难道你真的愿意做叛军?就此抹杀掉从前的赫赫功绩吗?”
    “何为叛!”郭临厉声扬眉,“我神武军为国死战,却被自己人暗算丧命。我无杀人之意,却被莫须有的罪名构陷。”她猛地展臂,身后披风顺风腾起,“不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惜蝼蚁尚且偷生,我郭临这条贱命,还想多活他数十岁月!蒋将军,你不妨去弄清楚,到底是朝廷叛我,还是我叛朝廷!”
    蒋穆眸光晦涩,静默半晌垂下头,摇头叹了叹:“卿本佳人……”他深吸一口气,仰头道,“郭临,京兆尹白子毓,罪涉通敌叛国,已被陛下打入天牢。“
    “你说什么?”郭临大惊失色。
    “你没有听错,白子毓现下关在牢中。”蒋穆眯了眯眼,调转马头,“他是斩是饶,一切全看你的抉择了。”

  ☆、第188章 并肩8作战

几乎是一瞬间,郭临就要举枪冲上去,拿下蒋穆当人质……然而霎时的冷静后,她喘息着缓缓抬起眼,捏着银枪的手微微颤抖。前方,是蒋穆策马远去的背影。
    不错,拿下蒋穆也不会有用,陛下连萧贵妃这样与他同床共枕数十载的人,都可以无情杀死……区区一个蒋穆怎么可能为难到他!反倒有可能坏了她“清君侧”的名声,对,她做的是对的……
    “怎么了?”磁沉的嗓音响在耳边,她呆呆地抬起头,看清陈聿修驭马靠近的面孔。良久,她才颤声道:“白子毓……”
    陈聿修目光微阖:“哦?这么说,是白兄让白鹫带着泉光来找我们的事情暴露了?亦或是……传播我身份的罪名,安在了他身上?”他顿了顿,“陛下意在威慑我们,是说他通敌叛国了吧?”
    郭临阖上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调转过马头,后方的徐庶、徐秦正焦急地望着她策马奔来。
    十万军马……这早已不是她一人的复仇。每个人的心愿、意志都在这场战争中,谁都无法随意叫停。可是……她侧回头,看向日光下的豳州城。
    飞扬的尘沙中已不见蒋穆身影,唯剩城墙下黑压压布阵的齐军。蒋穆胆敢不佩剑就自身前来,除了相信她不会一开始就刀剑相对外,也是肯定在她听说了白子毓下狱后,绝对不会不顾白子毓的死活……难道就这样被扼住死穴,再也无法动弹了吗?
    “就地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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