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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鬼额头露出冷汗,眼角也抽了几下,只道是这跟找人陪他有何分别?说白了不就是想让他伏鬼陪他么,不就是自家主子因为一种不可描述的心理情劫不敢入屋去了么。
伏鬼极为头疼,思绪也有些凌乱,忐忑之间,竟是没想出个什么法子来回颜墨白的话。
颜墨白却不给他机会多加思量,再度将他唤了起来,继续对弈。
月色当空,花影斑驳。两人同桌对弈,看似清净风雅,却是三更过后,夜深人静,伏鬼已把持不住趴在了棋盘上,睡得人事不省。
颜墨白眉头一皱,只道是伏鬼这小子近来着实不曾好生磨炼了。当初沙场之上几日几夜不休都能精神如初,而今呢,这才不过对弈半夜,便成了这般模样,看来,安稳着实容易使人落后,并非好事。
只是,如今天下皆安,诸国皆已在手,又该拿什么东西来磨刀呢?
山匪,义军,海盗,亦或是,楼兰?
想着想着,心头那早已泯灭多时的火苗子再度稍稍的燃了起来,却是还未待那火苗子燃得旺盛,突然间,一阵凉风浮过,整个人透心似的凉透,所有神智全然清醒,心头的火苗子也被全数浇熄。
他勾唇无奈的笑笑,缓缓起了身,终于踏步朝屋门行了去。
翌日一早,凤瑶醒来时,颜墨白正在她身边睡得正好。
她也未起身了,仅是一直侧躺在榻,静静的将他打量,只觉他脸颊上没什么肉,额头也不若最初那般饱满,鼻头上也少了一些肉,反正是比最初第一次见他时要瘦了一圈,如今已无战事与烦忧之事缠身了,这颜墨白啊,也的确是到了调养身子得时候了。
这般一想,便再也没了继续躺着休息的意愿了。
凤瑶缓缓坐起身来,正要越过颜墨白下榻,不料刚一动作,颜墨白便已突然睁眼,朦胧的瞳孔瞬时清明,开口便已出声,“醒了?”
凤瑶怔了怔,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住,扭头朝他笑笑,“是啊。你此际可要多睡会儿?”
颜墨白摇摇头,也跟着起了身,“你都已醒了,我自然没有多睡的必要。”说着,勾唇朝凤瑶笑笑,“你可是想及早回大旭京都见幼帝了,是以,便睡不着了?”
凤瑶缓道:“幼帝好好的在京都,我自然不担忧。如今天下大安,且幼帝身边再无危险之辈,我对他极为放心。是以,我此番起身,并非为了幼帝,而是想让府中厨子为你多做些好吃的东西。”
她极为难得的解释了一番。
颜墨白落在她面上的目光稍稍一深,却又是片刻之际,便已笑得风华柔和,“是啊,的确得吩咐厨子做些你喜欢吃的东西来。在峡谷里受了那么多苦,此番终于出来,自然该好生补补。”
凤瑶眉头一皱,“我说的是让后厨为你做些好吃的,不是我……”
虽是明知颜墨白刻意曲解她的意思,但此际仍是想好生解释,只是后话不曾全然道出,颜墨白便已揽着她一道下榻,笑道:“凤瑶莫要耽搁了,待吩咐完厨子之后,我还要带你去看个东西。这几日一直在忙迎你的事,倒是差点将它忘了。”
凤瑶微微一怔,“什么东西?”
颜墨白却只笑不言,神神秘秘。
凤瑶无奈,也未曾再问,仅与颜墨白梳洗一番后,便携手出门。
门外,颜墨白朝伏鬼吩咐了几句,点了几道菜名,菜名皆是凤瑶往日最是喜欢的菜肴,他竟能随口流利的道出。
凤瑶愕然,心头却是越发暖开,待伏鬼应声离开之后,凤瑶忍不住朝颜墨白表扬,“你倒是细心。”
颜墨白转眸朝她望来,“你之喜好,我皆是知晓。也并非是细心之故,而是,心有所系,是以,便喜欢去了解你的一切。”
他的双眼太过温和宠溺,凤瑶不敢直视,正怕自己溺在他那满眼的宠溺之中出不来,仅是强行镇定,故作自然的将目光挪至一边,“你近些日子怎这般会说花言巧语?谁教你的?”
“自学的。且出自肺腑,并非花言,也非巧语,凤瑶听得出来才是。”
凤瑶后话被他这话彻底堵住,怎么都接不上话了。
两人一路往前,待行至后院,便见后院花圃内,各色花树争相开放,入目之处皆是花团似锦,春意成片。
而本是如此繁盛的景况里,且有两只略微圆滚的煞风景的东西。
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皆是通体漆黑,左侧那只圆滚滚正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毫无精神,右侧那只圆滚滚则极有精神,脑袋不住的在左侧的那只圆滚滚面前晃啊晃,两只小眼睛也跟着灵巧的转啊转,眼见左侧那只圆滚滚对它无动于衷,它开始起身左跳右跳,翅膀也不住的开始扑腾,然后又收拢,嘴里也开始略微轻声的鸣叫,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右边的那只圆滚滚在朝左侧的那只圆滚滚求。爱。
凤瑶怔在当场。
着实未料颜墨白会带她来看这幅场面。
她心心念念的黑鹰,她在峡谷里日等夜等一直等了几个月的黑鹰啊,竟然,竟然在这花圃内正对另一只黑鹰死皮赖脸的求爱!
“原来,这黑鹰早已飞到你这儿来了!我在峡谷时,一直以为黑鹰在中途遭遇了不测,一直以为它未能将我带血的布条送到你手里!没料到这东西竟然在这里风。流了!”凤瑶忍不住咬牙切齿。
只道是有时候人虽然靠不住,但极有灵性的动物不会背叛人,更何况还是黑鹰这等与她姑苏凤瑶曾经共过生死的灵物!亏得她当时一直在担忧黑鹰这东西,没料到黑鹰这东西早就在颜墨白这里蹭吃蹭喝了。
思绪至此,她蓦地转眸朝颜墨白望来,冷森森的问:“你可是没收到一条写了血字的布条?我当初在峡谷里给这黑鹰的脚上绑了一根布条,为的便是让这东西将布条带出来给你传信,未料这东西从峡谷里一走便是几月,不曾带回任何动静!我以为这东西半路遭遇不测了,亦或是被人射杀着吃了,没料到这东西竟已安然抵达了你这里!你且说说,你见到黑鹰时,它脚上的布条可是不见了?”
她情绪略是有些激动。只因黑鹰此际的动作太过辣眼睛,心头着实懊恼不平。
颜墨白则面露兴味,轻笑两声,缓道:“凤瑶,你是真误会黑鹰了。黑鹰当初出得峡谷后,便去极乐殿寻我了,只是,我当时已不再极乐殿,黑鹰正要离开极乐殿继续来寻,却因翅膀飞动而劳损太过,大伤跌落。墨玄救起了黑鹰,直至前几日才将黑鹰送到我这里。也是因这几日调养得好,这东西能够站立了,当时墨玄将他送来时,它脚爪一直僵硬,伸展不得,今日已是好了许多,但它的翅膀因劳损严重,难以短时之间迅速康裕,墨玄与悟净方丈都为它上了上等的伤药,虽是翅膀能动了,但也得循序渐进的调养与复健,是以,为防这东西因着疼痛不愿活动翅膀,伏鬼便想出了这个求偶的法子,为黑鹰配了一只母鹰。”
凤瑶眼角抑制不住的抽了抽,一时间从颜墨白话中接收到的信息太多,还难以快速的反应过来。
哪知颜墨白又马不停蹄的朝她问,“凤瑶,你觉得那只母鹰如何?”
凤瑶眼角越发抽了几抽,待得半晌之后,才强行镇定下来,目光朝那呆若木鸡似的母鹰瞧了瞧,低道:“黑不溜秋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性子也温温吞吞,似对黑鹰没什么兴趣。”
颜墨白勾唇而笑,“无妨。只要黑鹰瞧上母鹰便成了。你瞧,那黑鹰的翅膀扇得多好,许是半月之后,这东西扇翅膀的力道便足以让它再飞起来了。”
凤瑶故作镇定,略是认真的点头。
颜墨白继续道:“此番要回大旭京都,可要将这两只东西一并带回京都去?”
凤瑶忙摇了摇头,“还是不带了。黑鹰不是喜欢这只母鹰么,就让他们在此相处也是极好,我们便莫要再打扰了。黑鹰也是吃尽了苦头,且我方才还差点误会它,这东西也着实不容易,只望它能安安好好……”
话刚到这儿,黑鹰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凤瑶,眼珠子陡然一亮,激动的噔噔噔的跑了过来,张嘴大鸣一声,随即翅膀发狂似的猛的一扇,整个身子的肉坨坨顿时腾空而起,最后稳稳的飞落在了凤瑶肩膀。
凤瑶怔住。
颜墨白也怔住。
黑鹰脑袋一个劲儿的开始望凤瑶脖颈的头发里钻,脑袋亲昵的在凤瑶的脖子上蹭,一遍遍的蹭。
颜墨白陡然回神过来,脸色一沉,一把拎起黑鹰便将它扔进了花圃,“这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假装受伤占便宜!”说着,扭头朝身后站得远远的侍卫望去,“将这两只鹰都喂些药。我们黑鹰战功赫赫,英俊挺拔,此番功成名就,怎么都该好生的让它与母鹰温。存一番,繁衍生息了。”
第757章 意下如何
黑鹰被摔了几个大跟头,待得狼狈的稳住身子,委屈的朝颜墨白与凤瑶望来。
凤瑶转眸朝颜墨白瞪来一眼,“黑鹰伤势未愈,你这般大力作何?”话语内容虽略带责备,但语气则是稍稍放得温和。
颜墨白目光扫了凤瑶片刻,漫不经心的笑,“黑鹰惹我不悦,我稍稍用了些力气摔它,倒也没给它摔出个什么好歹来,凤瑶竟为了它要责备于我?难不成在凤瑶心里,我竟还比不过黑鹰那黑不溜秋的东西?”
凤瑶微微一怔,待回神过来,眼角止不住的抽了抽。
这厮历来聪明,但如今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他这番话啊,可是在拿他自己与黑鹰比呢。
一个是人,一个是鹰,能有得比?且即便这厮不说,她心头自然也是明白的,这厮就是瞧见黑鹰对她极为亲昵,是以,这厮便打翻了醋坛子了。
凤瑶心头了然,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颜墨白嗓音一挑,“凤瑶笑什么?我方才之言,凤瑶可听见了?”
凤瑶这才稍稍敛神下来,捉紧了他的手指,缓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如何,你自然是知晓的,又何须我多说。我方才那般说你,并非是要责怪你,只是黑鹰也是不容易,且又受了伤,稍稍善待它一下也好。”
颜墨白笑得懒散自若,情绪似无太大起伏,待得凤瑶的嗓音刚刚落下,他便自然而然的接话道:“是啊,我也正是知晓黑鹰不容易,便有意加赏于它,此番让黑鹰也开始繁衍生息,封妻荫子,也算是对它之赏了。”
是吗?
颜墨白这话,凤瑶着实不敢苟同。
只道是黑鹰虽是想与母鹰繁衍生息了,只可惜那母鹰似是对黑鹰并无好感呢,且毫无理睬之意,颜墨白如此之为,着实是有些乱点鸳鸯谱了。
心思虽是如此,但凤瑶却并未言道出来,她仅是应付似的朝颜墨白点点头,随即正要入得花圃继续去安抚一番黑鹰,不料足下刚行半步,颜墨白似已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手指也反手将她的手彻底裹入掌心,稍稍用力,全然将她拉着停了下来。
凤瑶扭头望他,他则笑得柔和,“凤瑶,我饿了。”
凤瑶终究打消了继续上前的念头,而后随着颜墨白回到了主屋,后厨之人也已将做好的膳食端了上来。
桌上的菜,全是凤瑶所喜,颜墨白亲自执着筷子为凤瑶碗中布菜,随即又要静静的瞧着凤瑶用膳。凤瑶无奈之下也将他的碗中布满了菜,嘱咐他今日务必得好生吃完,颜墨白勾唇笑笑,也不答话,仅是重新执了筷子,埋头而食。
整个过程,凤瑶未再言话,颜墨白也未再出声,两人兀自用膳,只是偶尔之间,凤瑶抬眸之际,便见颜墨白仍在凝她。
她着实无奈,也极是心疼,忙道:“你看我作何。快些用膳吧,多吃些。”
他温润平和的点头,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的优雅得当。
只是每吃一口饭,目光仍是落定在凤瑶面上,仔细观望。
凤瑶再度劝了几句,眼见他仍是不听,无奈之下只得随了他去。却是一顿饭下来,凤瑶吃了整整一大碗饭,颜墨白却仅吃了十来口,碗中的饭菜也剩下极多,凤瑶深吸了一口气,极是认真的朝他道:“墨白,你常日的多吃些。”
“嗯。”他并无任何意见,温润柔和的应。
凤瑶眉头一皱,“那你怎么不将这碗饭吃完?”
他终是极为难得的稍稍敛住笑容,叹息一声,“凤瑶,我尽力了。的确是腹中不适,不想多吃了。”
是吗?
凤瑶心神一沉,担忧四起,却是这时,颜墨白已起身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道在软榻坐定,仅道:“莫要担心,我仅是食欲不佳罢了,不会有任何影响。虽是体瘦,但只要无病便成。”
凤瑶略是勉强的点头,终究未将他这话真正听入耳里。
正是因为身子极其的瘦削,才令她担忧不止,放心不下。可他今日的确该是尽力了,吃不下就吃不下,逼他继续吃许是也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