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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如今亦是。
她姑苏凤瑶,终归是卑微的,甚至,无能的。她保护不了王能,更也保护不了徐桂春一家,她曾经还信誓旦旦的要将此番带来大盛之人全数带回去,但她却成孤家寡人,身边之人,不仅全数丧命,便是连她姑苏凤瑶,都出不了这楚京,归不得大旭,而那大旭上上下下,还有自家幼弟,她如今都护不了,护不住。
那大旭上下啊,早就灌满了颜墨白的人,无论他有不有意攻打大旭,她那大旭之国,早就被他掌控,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他才是大旭真正的主人的现实。
是以,她曾经与司徒夙斗来斗去,曾经与颜墨白斗来斗去,而今她突然发觉,原来以前那些漫长的努力,终归还是白费。
她护不住幼弟,也护不住大旭啊。那些满腔的志气与傲骨,念想与希望,都被人控制了,掐断了,没有了。
她瞳孔震颤起伏,情绪顾从不曾有过这等崩塌之时。
她开始抑制不住的发狂的朝前奔跑,似如全然察觉不到自己心口揪痛般剧烈而动。
待得冲出石阶,她在晋安候府中开始横冲直撞,森然暴躁的要寻找院门,却因不曾熟悉侯府之路,兜兜转转,竟是走不出这侯府,行不到那侯府府门。
许久,情绪宣泄完毕,神智逐渐回拢,心口的跳动与剧痛,逐渐突兀明显。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顿时跌坐在地,努力喘息之机,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眉头皱得极紧,指尖,也开始狠狠的抵住心口,脸色惨白,强行狰狞的忍着心口疼痛。
周遭,一片沉寂,无声无息。
却是半晌后,待得她额头起了冷汗,咬牙切齿的疼得有些眼前发黑之际,突然,一道脚步声逐渐而起,由远及近,则是片刻后,一双明黄的长靴,站定在了她面前。
“滚。”
她冷嗤一声,嘶哑癫狂的道。
这话一落,那双明黄的长靴不动分毫,片刻,却是有衣袂缓缓摩擦声响起。
随即,待得她强行稳住目光朝前一挪,则见,那满身颀长修条的颜墨白已蹲在了她的面前,那脸上的玉色面具微微泛着几许光影,却又毫无温度,狰狞凉薄。
“滚。”
她再度嘶哑不堪的出声。
尾音一落,眉头皱得更甚,身子与目光越发颤抖。
奈何,那人仅是满目深沉平寂的凝她,并未言话,似是将她盯得入神一般。
她脾气越发上涌,唇瓣一启,正要越发激动森然的吼他,却是不料,嗓音还未脱口而出,那人,竟突然伸手而来,那双修长的手臂顿时扣住了她的腰身与后背,小心翼翼的将她扶着入了怀抱。
瞬时,墨香盈鼻,沁人心脾,凤瑶满心的躁动与癫狂骤然被这稍稍浓郁的墨香镇住,一时,到嘴的话下意识噎在了喉咙,便是满心的起伏与激动,也刹那间莫名的僵了半许。
她就这么被他拥在了怀里,她甚至还能觉察到他动作的小心翼翼,甚至,侧耳之畔,还能清晰听到他胸腔内那沉稳平缓的心跳声。
她一动不动,再无动作。
则是片刻,颜墨白叹息一声,幽长无奈的道:“长公主为何,总是不愿信微臣一次。”
醇厚的嗓音,无奈至极,却也不曾掩饰的夹杂几许复杂与深幽。
凤瑶出神僵然的瞳孔越发一缩。
颜墨白继续道:“今日之事,微臣明日定会给长公主一个交代。徐桂春几人,微臣也会差人好生诊治。如今长公主你,只可强行稳住心神,莫要再行激动。若长公主再不顾心疾的大肆动用内力,全然不顾凤体的恼怒激动,那时,既是长公主都不惜你自己身子,又一旦长公主有何闪失,到时候,便也别怪微臣对徐桂春一家下手,对大旭,下手。”
第321章 列强分食
“你敢!”凤瑶面色越发一变,狰狞而怒,整个身子也开始猛烈挣扎。
颜墨白满目幽远,并未言话,扣在凤瑶身上的双手分毫不松。
“微臣是否有这胆量,长公主自可亲自试验。还是那话,长公主若在,大旭便在,长公主若有闪失,与其让大旭被其余诸国算计,微臣,还不如收了大旭。”
他嗓音依旧醇厚,无波无澜之中,那一股股威胁之意,却是分毫不掩。
凤瑶气得不轻,满面惨白,“颜墨白!你莫要太过分!大旭养你富你,给了你一切,而今到头来,你竟……撄”
“大旭是否破败,是否落入谁手,皆非微臣重视。微臣,不过是想让长公主安然活着罢了。只要你在,别说大旭安然无恙,便是风调雨顺,自也可能,但若长公主不在了,纵是微臣不对大旭下手,大旭,定也会被列强分食。”
这话一落,不再言话,两只有力的臂膀蓦的将凤瑶打横抱起,缓步转身而行偿。
周遭之人,皆面色大变,震撼惊愕的朝他二人望着,所有人的瞳孔,皆震颤不平,惊愕难当。
待得颜墨白抱着凤瑶走远,一旁瑟瑟发抖的霍玄才回神过来,当即扭头朝身侧的晋安候望来,不甘恼怒的道:“爹,你怎能如此随意的放走那大旭长公主!那大旭长公主今儿可是想要儿子性命!若非皇上与你及时赶到,儿子这条命许是都没了!”
他心底着实来气,满深得杀气与怒意浑然掩饰不得。
遥想他霍玄自小便尊贵荣华,何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待他!今儿他可算是在人前丢尽脸面,更还从阎王殿外走了一遭,这等刻意冒犯与迫害之仇,他如何忍得。
奈何,这话刚刚出口,顷刻之际,一道凌厉的手掌便迅速拍在了他脸上。
瞬时,左脸脸颊火辣疼痛,剧烈入髓,瞬时令他抑制不住的惨呼一声。
“混帐东西!你今日给老夫闯了大祸!老夫若知今日是你想要大旭长公主性命,老夫早就该出手打死你。”
晋安候嗓音冷冽焦急,震怒难耐,脱口的语气也森冷入骨,怒杀之意极为明显。
这几日朝堂上风云而起,各种消息也全然流走。那大旭长公主何人!乃大旭执政之人,更也是他们大周新皇最是特殊以待,极其重视之人。
这几日大周新皇对大旭长公主的讨好之举,举朝之人全然皆知,如此,虽不知自家新皇对那长公主究竟是何心思,但‘极为上心’这几字,却是证据十足,众人皆知。
再者,大周新皇那脾气,着实称不上好,甚至暴虐成性,他这几日可是亲眼目睹,大周新皇在朝堂上的所有雷厉风行,阴狠打压,手段着实阴烈如魔,便是连他,都心存震撼,忌讳难耐。
再加之晋安候府树大招风这道理,他自也知晓,本也想这些日子在那大周新皇面前安分守己,故作低调,却是不料,他本有意诚服,本也有意低调,奈何自家儿子,竟突然给他生了事!
今日府中,他最初仅听说大旭长公主擅闯侯府,虽心有不悦,但因忌讳新皇对她的态度,是以无心太过阻拦。想着不过是个女子罢了,闯闯侯府自也不会太过伤人,是以便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之任之,却是不料,后来正当他在书房看书之际,则闻自家儿子身边近随来报,说是大旭长公主突然发狂要斩杀他儿子。
他晋安候府,就那么一根独苗,岂能有所闪失,且也是那大旭长公主不对在先,便是上头追究,他自也能好生的在新皇面前圆过去。
只可惜,正待他动身前往地牢之际,大周新皇也适时而来,甚至在那地牢之中,才也全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家儿子再去招惹了徐桂春一家,甚至还要大旭长公主性命,而这一切的一切,他无疑是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而今再凭那大旭长公主癫狂阴烈的态度,凭新皇对她那无奈宽慰的举动,待得今日风头一过,他晋安候府,定凶多吉少!
思绪至此,越想,心底越来越紧,那一股股恼怒之意,肆意喷薄,使得他浑身紧绷得似要全身炸开一般。
霍玄僵在原地,一手捂脸,惊恐的朝晋安候望着。
他从不曾见过自家爹如此震怒过,甚至震怒得似要杀了他一般。甚至他那双朝他落来的眼睛,也起伏剧烈,略微赤红,杀意尽显。
他惊得不轻,却待片刻回神,心底的不甘也跟着越发上涌,“爹打儿子作何!今日明明是大旭长公主无礼,是大旭长公主想杀儿子,爹你不替儿子做主也就罢了,竟还反过来打我!爹可是畏惧大旭长公主?或是在畏惧新皇?新皇那般人物,日后可是要后宫三千的人,岂会真正在意一个娘们,甚至为了一个娘们与我们晋安候府翻脸!再说了,他才刚坐上皇位,根基不稳,我晋安候府还圈有一万重兵,便是新皇再怎么声名威仪,自也是不敢在这时候得罪晋安候府!”
“混帐东西!你懂什么!晋安候府一万重兵,还抵不上新皇手里两千精卫!他已乃大周新帝,这皇城上下不是他说了算谁说了算?你当真以为晋安候府根基深厚,厚得连大周新皇都不敢冒犯?你且知什么是树大招风,什么是残暴狠虐?你今日为老夫闯出如此弥天大祸,你可知你今日一时之气,无疑是将我整个晋安候府害惨了?”
晋安候满目冷冽,脱口的嗓音暴怒重重。
这话一落,当即话锋一转,阴狠而道:“来人!将世子绑了!本侯要亲自将他送入宫中,供皇上与大旭长公主发落。”
眼看自家老爹来真的了,霍玄神色一僵,心底的怒意与不甘顿时骤然消却,整个人也抑制不住的发起抖来,颤着嗓子道:“爹,你这是作何?我是你儿子,你这是要作何啊!”
说着,眼见周遭侍卫纷纷满面为难的朝他行来,他双目圆瞪的朝周遭侍卫一扫,呵道:“你们反了不成!谁敢动小爷!谁动小爷我灭谁全家。”
晋安候气得浑身发抖,“绑!”
周遭侍卫们终是无可奈何,却也不敢多做耽搁,仅得速速过来将肆意挣扎的霍玄制住,随即便有人急忙从别处拿来绳子,瞬时将霍玄整个身子全然结实的困住。
霍玄终是怕了,扯着嗓子嘶哑而吼,“爹,你这是作何啊!儿子知错了,我知错了,你绕儿子一次吧,你常日不都是宽容儿子的吗,你这次怎突然这样了啊!爹,爹!”
晋安候满目起伏,瞳孔之中,逐渐浮出半许不忍与怅惘。
待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他强行按捺心绪,正要发话,不料小道尽头,再度有悲戚的呼声而来。
他下意识转眸,则见小道尽头有名金色华袍的妇人被婢子们簇拥而来。
瞬时,他瞳孔一缩,眉头一皱。霍玄似如见了救命稻草般,朝那小道尽头的妇人狂吼,“娘,娘,你快救我,爹要将我送入宫中送死,娘快救我!”
那妇人甫一跑近,便先落了泪,随即急忙将霍玄拉着护在身后,悲戚道:“侯爷,你这是作何?这是玄儿啊,他是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折磨他!”
晋安候满目幽远,逐渐将目光挪开,眉头皱得老高,并未立即言话。
待沉默半晌后,也待妇人哭得泣不成声时,他才低沉怅惘而道:“他今日有意要大旭长公主性命,触怒新皇。而今我晋安候府风雨飘摇,不知何时便会被新皇抄家灭门。我今日带他入宫,便是想以他一人之命,换我晋安候府上下安宁。若是换不了,或是消不了新皇之怒,夫人,那时,便望你也别在府中等我了,尽快携我的兵符与几名重将,速速逃出楚京。”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甚至也全然不顾妇人震惊呆然的反应,仅是踏步往前,头也不回的道:“将世子带上,随本侯来。”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待得黄昏刚过,那座巍峨磅礴的行宫,便已四面点灯,华灯初上。
自打今日被颜墨白带出宫后,凤瑶便双臂环膝的坐在软榻,神色呆然幽远,毫无焦距。
她就这么坐着,一言不发的坐着,纵是先前在马车里颜墨白与她说了一路的话,她也全然不再反应,不再出声,连最基本的随意应付,都懒得去做了。
眼见她如此,颜墨白抱着她回得泗水居后,便与她沉默对坐了许久,待得殿外伏鬼通报,声称边关再度有异时,他才起了身,缓缓离开。
而今这偌大的主殿内,灯火通明,墙角的香炉正青烟缕缕。
周遭檀香浮动,安然静谧,然而即便如此,心底的怅惘与杂乱,并不曾被檀香松缓消却,反而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浓得全然无法控制。
今日的所有怒意与狰狞,而今全数变为了冷笑与惆怅。
是的,惆怅自己的无能,更也惆怅自己的卑微渺小。
虽常日历来都是强行镇定,强行坚强,但她如今才知,她终归还是寻常人,终归会累,终归也会有情绪崩塌之际,只觉,心智无能,满身无力,而那前面的路该要如何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