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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落,她落在他面上的目光陡然一深,仔细打量。
他面色却无太大变化,平静从容,只是脱口的嗓音,却似强行增添了半缕讶异,“哦?还有人凭那梅花扇引长公主去见一人?”
说着,神色也极为难得的动容半许,薄唇一启,补了句,“不知,那人引长公主去见何人了?”
他俨然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甚至面上也极为配合的漫出了几许好奇。
凤瑶深眼朝他凝望,脱口的嗓音也沉了几许,“东临公子如此之言,是不打算对本宫如实相告?今日之事,本宫虽暂且无证据直接证明东临公子与今日之事有关,但也有六成把握肯定东临公子今日定是有意引本宫出宫,也有意促成本宫去见那人。”
“长公主也说了,你也仅有六成把握而已,其余四成,却是不肯定,而在下,却刚巧在那四成的不肯定之中。今日送长公主梅花扇,的确是随心而为,在梅林迷路,自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若长公主将这些与心底的疑虑全然联系在一起,倒也着实冤枉在下。”
他口舌如簧,言语圆滑而又周到,温和之中,并未带刺,虽给人一种平缓幽长之感,却也令人心底恼得咬牙切齿。
本是一个棘手的话题,却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几句带过。凤瑶心底了然,若要在他嘴里问出什么,自也是不可能了。这人这般守口如瓶,丝毫不愿承认什么,她便是极其怀疑他,却也奈何他不得。
思绪至此,待得各方权衡一番后,凤瑶终归还是放弃了与他做无谓的周。旋。
她仅是按捺心神一番,目光自然而然的从他面上挪开,“也罢。终是无证据,是以此番多言,也不过是废话罢了。只不过,本宫历来敬重东临公子,甚至大旭对大英也无任何敌意,便也望东临公子高抬贵手,莫要对本宫与大旭使暗招才是。又或者,若当真要对付本宫与大旭,也望东临公子,如个男人一般,朝本宫使明枪,那所谓的暗箭,不过是小人之为,想必东临公子你,应该不屑成小人之辈才是。”
许是不曾料到凤瑶会如此冷讽直白的道出这些话来,猝不及防中,东临苍眼角抑制不住的抽了几下。
待得片刻后,他才调整神情,朝凤瑶叹了一声,无奈而道:“长公主倒是对在下戒备得紧,也全然多虑了。在下来这大楚,不过是游玩罢了,并无异心。再者,倘若在下当真要为难或是对长公主不利,自也会下手干脆,何来等到此际,还立在此处与长公主多言。”
说着,眼见凤瑶目光深沉,面色并未因他这话变化分毫,他无奈的摇摇头,微微而笑,“在下历来便闻过长公主声名,对国破之中毅然挑起国之重担的你,也是敬重有加,是以,长公主全然不必对在下如此,在下,不会害你。有些迷雾之事,长公主此际虽看不通透,但日后,自会彻底明白,只是此际尚需等待便是。再者啊,在下终是局外人,对于有些事虽不能插手,但还是得提醒长公主一句,国仇家恨也好,亦或是要将大旭彻底缔造成盛世太平也罢,倘若,长公主当真能操控一人之心,一切之事,皆会安然平息,而你想要的一切,自也会有人,亲手捧至你面前。只是,就不知长公主是否能操控那人之心,唤得那人,回头了,倘若真能唤回,长公主国仇家恨皆可平息,而这天下涂炭之劫,许是,也会化解了。”
他再度话中有话,凤瑶却听得心底发紧发沉,整颗心都全然悬吊了起来。
这东临苍定是有事瞒着她的!就凭他这些偶尔突来的拐弯抹角之言,虽像是在提醒,但又更像是在警示,若非知晓了什么,又如何会以劝告幽长的口吻来对她说这些话。
“东临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谓操控一人之心?这所谓的人,是指的谁?”她瞳孔紧锁着他,低沉而问。
东临苍却轻笑一声,柔柔的转移了话题,“此际天色不早,需极早回行宫了呢。那大楚二皇子遭了劫难,也不知吊住命否,若是吊住了,出于礼数,在下与长公主也该去探望一番的呢。”
“东临公子还未回本宫的话。”凤瑶坚持的问了句。
东临苍斜扫凤瑶一眼,“长公主也莫要再为难在下了。在下仅是局外人,若是透露得多了,那人发起火来,在下的老宅都得被烧了呢。”
这话一落,不再多言,轻笑着踏步离开。
待得东临苍登上马车坐定,凤瑶才强行按捺心绪,缓缓朝马车行去。心底一直都嘈杂涌动,复杂四溢,总觉,一切的秘密,似是都将全然剥开一般,但这种感觉,无疑是强大厚重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山风欲来,黑云压顶的征兆一般。
马车一路颠簸摇曳,大抵是在马车上想事想得太过入神,不知时辰流逝,待抵达行宫宫门前时,马车停当,她这才回神过来,恍然只觉,似是片刻就到了这行宫一般。
东临苍依旧率先下车,随即风度翩翩的立在马车旁边,作势要搀扶凤瑶。
凤瑶这回倒是拒绝了,全然无视他递来的手,仅是自行干脆的下车。
东临苍眼角微挑,递出去的手略微尴尬的僵在半空,却是片刻后,他便自然而然的缩手回来,兴味盎然的跟在凤瑶身后,慢腾腾的问:“长公主,你说,那大楚二皇子可是保住性命了?楚王这次可是对他毫不留情呢,好歹也是嫡子,这五十大板下去,无疑是要往死里整呢。”
凤瑶头也不回的淡道:“楚王如此之举,虽对萧楼惩处厉害,但也无疑是在救他。”
“长公主此话何解?”
“此番狩猎,诸国之人皆受损严重,而负责狩猎安危之事的萧楼,难辞其咎。倘若楚王不公然率先的惩处起萧楼来,诸国自也得追究萧楼责任。那时候,萧楼可不是受五十大板这般简单了,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拿他那条性命交代都不为过。”
东临苍神色微动,轻笑一声,“如此说来,楚王是在对我等诸国之人使苦肉计?”
凤瑶将他这话听在耳里,却无心再多加理会。
待得行至与他分路的岔道口时,她足下微微顿住,正要淡然随意的朝东临苍告辞一句,不料东临苍突然而问:“今儿时辰倒是过得快,虽赏玩儿了楚京,看了梅花,在下倒是玩儿好了,但就不知长公主你,是否玩儿得尽兴了。”
“没什么尽兴与不尽兴,本是陪东临公子外出,只要东临公子玩儿得好便成。”凤瑶随意淡漠的出了声,这话无疑是在极为应付的客套。
东临苍则神色微动,瞳孔则极为难得的缩了半许,“长公主既是这般说了,想来自也是未玩儿尽兴了,再者,此番出行,也无大旭摄政王出现,就不知那大旭摄政王,是否当真已亡了。”
他这话题着实引出得极为牵强,似要赶在凤瑶出言告辞之前强行挤出。
凤瑶微微怔了一下,面色一沉,冷眼凝他。
奈何他似是浑然不曾见凤瑶冷沉的面色放在眼里,反倒是微微一笑,柔和平缓的继续问:“倘若,大旭摄政王当真亡了,长公主心底,可有半许难过?”
“本宫是否难过,似与东临公子无关。”
“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长公主不说也罢。此际时辰已是不早,在下便先回殿休息了,若是长公主要与在下一道去探望大楚二皇子,自可来在下寝殿与在下汇合。”
第274章 接连诡异
这话一落,极是从容温和的朝凤瑶笑笑,随即不再多言,踏步便逐渐远离。
整个过程,凤瑶一言不发,目光紧锁着东临苍背影,待得那厮行至小道的尽头后,她才回神过来,目光朝王能一落,“速差暗卫好生监视东临苍。切记,远远监视便成,莫要让他察觉。”
王能瞳孔一缩,恭敬点头。
“梅林深处那竹院,也即刻去探探那竹院中的老妇与婢子如何了。”凤瑶神色幽远,继续低沉吩咐撄。
王能忙道:“属下这就安排兵卫迅速奔去梅林……”
“不,你亲自去一趟。”
天色逐渐暗下,冷风习习,不住的卷着殿外的枝叶摇曳,沙沙作响。
行宫各处,也逐渐亮起了宫灯偿。
凤瑶则坐在软榻,指尖捧着一盏热茶,兀自沉默。
闻说今日大楚皇后一直呆在萧楼寝殿,以泪洗面,无论是求神拜佛还是驱鬼除病,各种法子都已用尽,奈何萧楼却是一直晕厥,不曾醒来,大楚御医们在殿外跪成一排,纷纷束手无策,只道,那萧楼若撑不过今夜,便必死无疑。
初闻这消息,凤瑶并不意外,只是着实不曾料到,昨个儿还生龙活虎的萧楼,今日竟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这世事无常,命运斗转得悚人骨头,猝不及防中,便会要人性命。
晚膳过来,闲来无事,凤瑶开始坐在软榻对弈。
待得一局完毕,王能终于风尘仆仆归来,待朝凤瑶行礼后,便极是仓促紧然的道:“长公主,那梅林的竹屋,已人去屋空,只是那院落后方不远的小丘上,多了座新坟。”
凤瑶捏着棋子的手蓦的一僵,则是片刻,她才转眸朝王能望来,低沉幽远的道:“近些日子,好生提防戒备,本宫总觉得,近来,将有偌大的秘密要彻底掀开。”
“长公主是指楚王的野心?”王能微微一怔,刚毅恭敬而问。
凤瑶神色幽远的落在不远处的烛台,凝着那微微跳跃的火苗子,整张面容也沉寂在光影里,透着几许幽远与朦胧。
“不止楚王的野心,还有,颜墨白。”
“摄政王?”王能当即一怔。
凤瑶瞳孔微缩,并未立即言话,仅是垂眸下来,低沉而道:“当夜萧楼殿中的那具尸首,虽像极了颜墨白,但面容毁坏,怪异之至。虽仅从外面分不出真假来,但那颜墨白若这么容易被饿狼袭击而亡,那他,便不配为我大旭的摄政王了。”
说着,目光朝王能落来,继续道:“亦如,他能从一名小小的边关守卒而一跃成为大旭摄政王,自是满身算计与本事,不可小觑,若是这般容易丧命,便也不是他颜墨白了。”
王能眉头一蹙,愕道:“但那夜狼群袭击之际,微臣深觉浑身乏力,不知何故,全然无法逃窜,若摄政王也有微臣同样的症状的话……”
“他既能攀爬上树,自是有力气逃脱。那人历来算计精准,也许猎场之行,他不过是在……诈死。”
王能神色越发一变,面上也漫出几许全然掩饰不住的惊愕与复杂。
凤瑶满目复杂,随即垂眸下来,心思缠绕复杂之际,浑身上下,竟也莫名的凉薄开来。
若是,若是颜墨白当真是在诈死,那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一切,就全然的,细思极恐了。
甚至于,还记得当日颜墨白曾在她面前冷讽过萧楼,而今不过一两日功夫,萧楼,便性命殆尽,无力回天了。
夜色,全然的深沉开来,殿外沉寂一片,徒留冷风浮荡。
不久,殿外突然扬来打更声,凤瑶稍稍收了棋盘上的棋子,随即在窗边凭窗而望,只见,光火摇曳幽长,漆黑漫步,诡异莫名。
翌日,有御医战战兢兢的入殿为萧楼把脉,尚觉有所呼吸,在场御医皆大松口气,只道萧楼已撑过昨夜,身子已有好转。
早已悲戚得狼狈颓然的大楚皇后顿时喜极而狂,当场便朝殿外跪了下来,高呼老天有眼。
瞬时,御医们层层而入,再度为萧楼诊治,大肆忙活,甚至还有一连串和尚道士之辈,守在萧楼殿外诵经作法。
早膳过后,凤瑶与王能再度去了一趟月牙殿。
那夜的一场大火,已将这月牙殿全数付诸一炬,徒留一些殿宇烧焦的木头架子与烤黑的一些琉璃瓦。满目望去,一片废墟,狰狞而又磅礴,便是月牙殿内的那些假山,也全数倒塌漆黑。
许是行宫戒备森严,加之又琐事不断,是以这烧毁了的月牙殿,还不曾有人过来清理与重新修葺。
一路往前,足下皆是尘灰大起,加之冷风拂动,顿时将那些足下扬起的灰尘越发吹得老高。
凤瑶稍稍皱眉,足下却稍稍加快,王能跟在后方,刚毅恭敬而道:“长公主要来这月牙殿看看,在殿外远处看了便成,何来还入得院内?这里处处皆是灰烬,尘灰大起,长公主还是莫要再往里行了。”
凤瑶并未将王能的话太过听入耳里,只道:“立在外面,自是看不到这月牙殿后院之景,本宫此际,不过是想确定一事罢了。”
王能微微一怔,面露愕然,待得正要再问,目光则在凤瑶那笔直却又执着坚持的身影上扫了几圈,却终归还是噎了后话。
这月牙殿的后院,也被那夜的大火殃及,地面上,无论是树木还是花草,皆残留着被大火吞噬过后的狰狞痕迹。
凤瑶一直往前,目光沉寂,待终于站定在那片曼珠沙华的面前时,则见,那日所见的赤红如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