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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昭来的很快,给方浣诊脉又查看了白玉碗中红枣汤的残渣,确定没有半分鸩毒留下的痕迹。
“陛下现在信了吗?”方浣又是一问,宋衍琮盯着袁昭:“许追在中毒之前除了红枣汤之外什么也没吃过,难不成那鸩毒除了从嘴里吃下去之外还有其他的法子能中毒?”
“并无他法,鸩毒毒性凶猛,一旦中毒立即毒发。倘若是嘉贵妃之前吃的东西中有异常,那也不会拖到晚上才毒发。”袁昭绷着一张脸,脑子里飞速的转着毒经上所写,还有这几年中碰见的毒发症状,却是一无所获。“唰”地一声,电光火石之间,袁昭突然想起来什么,再次拿起那白玉碗,仔细的看着碗底,皱了皱眉之后猛地看向宋衍琮:“陛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鸩毒确实是放在了红枣汤里,却不是在汤,而是下在了红枣之中。嘉贵妃吃了那红枣以后便中了毒,这碗里没有一颗红枣,太医就算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衍琮点头:“说的有理。”侧着脸看着方浣,他仰着下巴冷笑一声:“你不是让朕相信吗?你说,朕该如何相信你?”
“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如果陛下在祺华宫中搜到了什么有毒的红枣或是什么鸩毒,臣妾便再不解释乖乖俯首认罪。倘若没有。。。。。。。”
“那朕便相信你,还会免你死罪。鹿远,去搜。”
“是!”鹿远抱拳一礼后,带着手下在祺华宫仔细搜寻。明泉拿过椅子,宋衍琮坐在一旁闭目等着结果,偶尔眉心一皱,思虑着一会儿会发生不会发生的各种可能性。
袁昭斜睨了他一眼,静静站到一旁,敛起眸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沙漏中的沙粒一颗颗滑过,就这么等到了正午时分,雪终于停了,阳光却是不见了。远处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像是有人扯着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了上面。
鹿远带着的侍卫一一回来禀报,搜遍了整个祺华宫却是丝毫没有收获。宋衍琮浓眉竖起:“一群废物!”
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中很多人是跟着明泉一道处死祺华宫宫人之人,乱葬岗旁血流成河的姿态依旧历历在目。陛下龙颜大怒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你很得意是吗?方浣,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想,朕迟迟没把你怎么样是怕了你爹方燮?朕告诉你,朕是这大梁的天子,朕从来没有把方燮放在眼里。”
窗边的软榻之上,方燮前两日送给方浣的小箱子正放在一旁,那箱子上的蓝宝石依旧明亮,带着无声地讽刺。宋衍琮冷冷一笑,心头一股无名火往上涌着,这么多年的隐忍仿若就在这一刻爆发,“啪”地一声,他扬手掀翻了那箱子在地。宝石珠子从倒扣着的箱子中源源不断的往外滚着,骨碌骨碌地从宋衍琮的脚下滚到远方。
“不要!”方浣一下子叫出声来,那是爹爹送给她的东西,像是小时候一样,戴上这些她就是世上最美的人。她跑到远处蹲下、身子把掉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一直到了箱子前三两步的地方,她望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身子一下子瘫软:“怎,怎么会。。。。。。。”
一颗红枣,两颗红枣,三颗红枣。。。。。。。她屏住呼吸,拿起箱子,“哗啦啦”从箱子底部掉落下来的红枣调皮的蹦到四面八方。袁昭上前,随手拿起一颗掰开来看,本来应该是枣核的地方有一点白色的粉末,在鼻下一闻。。。。。。。袁昭恭敬一礼,语气有些激动:“陛下,这红枣内的东西确实是鸩毒的粉末。”
“陛下。。。。。。。”
“你不用再说了,朕还一直在疑惑,这深宫大院之中,你是从何处得来这么阴损的至毒,原来是方燮给的。你们父女两个沆瀣一气来谋害嘉贵妃,可真是我大梁的好子民,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说着却是笑了,蹲到方浣的面前,脸一寸寸靠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着话:“其实,不管这毒是不是你下的,最后都会变成你下的。所以,如今证实了也不算冤枉你,他日黄泉路上你也不用觉得委屈了。
方燮功高盖主,朕早晚容不下他,你若是在宫中安分守己,朕还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你谋害其他的人朕都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是你错就错在不该害许追,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方燮。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朕就会让你们父女好好团聚了。”
从她的脸边侧过脸,看得清她的僵硬,她瞬间的恐慌,宋衍琮开心极了,笑着站起了身:“这些枣子看起来可真是诱人,这般放着当真是可惜了。你们几个,过来伺候德妃吃了吧!”
“是!”众侍卫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收拾着地上的枣子。方浣被刚才宋衍琮的话镇住了,怔怔回过神来之际已经被两个侍卫制住了手脚。死亡来的如此的突然,方浣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个身影,多少次,她都会梦见那个身影,走了又回来,这一次,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陛下!你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喜欢过我?一点点也好?”她声嘶力竭的冲着他的背影吼着,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可是他却根本没回应,脚步都没有因为她的话稍作停止。
“没错,就是我给许追下毒的,就是我!我死了不要紧,许追死了世上就再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里了。我就在天上看着,看着你孤独终老,唔唔唔。。。。。。。”
侍卫奉命行事,都是粗暴的很,大颗大颗的红枣硬生生往方浣嘴里灌。她本就是大家闺秀,细皮嫩肉的被这动作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鸩毒入血,瞬间便起了反应。自腹部开始,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块搅动。
“行了行了,让她一个人在这,过一会儿咱们再来收尸免得晦气。”
另一个侍卫接口:“就是,她害的整个祺华宫上上下下几十个人都死的那么惨,咱们还是别留在这了,要是把霉运过给我们就遭了。”
众位侍卫说着话鱼贯而出,方浣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眼前越来越黑。
——“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贤妃了,后宫有你,朕便可以放心了。”
——“贤妃做的菜最是合朕的胃口,就和你的人一样,总是让人欢喜。”
——“贤妃之舞姿恍若天人,朕果真是有福的。”
方浣痴痴笑了,扯得身上更痛。
愿来生不再生做君侯女,只投生做普通人家的女儿,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不再扭曲,不再偏执,光洁而来,拂尘而去。
天旋地转,“啪”地一声白皙的玉臂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不远处那箱子上的猫眼儿蓝宝石中间,一道长长的裂痕毕现,再也回复不到从前。
**
今日朝堂之上,由于宋衍琮称病未去而变得异常的平和。李城和莫笑染共同主持大局,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来,不仅在陛下面前得不到脸,还可能弄一个“治理无方,不堪大任”的罪名。
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便下了朝,莫笑染等朝臣差不多都走了的时候这才从偏门而出。走了好一会儿,到了流云街的街口,莫笑染站着等了半晌,才见一个穿着紫黑色官袍的人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大梁国文臣官袍为紫色,武将除了盔甲之外上朝的官袍为紫黑色。
“罗将军,晚辈可等到你了。”
来人身高八尺,体型健硕,虽然年过半百,但脸色威严,双目有神比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不遑多让。罗锋皱着眉,他一向是对这笑得不怀好意的莫笑染没什么好感的。
“莫相有何贵干?”
“晚辈前些日子得了一套兵法书,但晚辈是文臣,好些都看不懂的,想着这东西放在我手中是可惜了,还不如借花献佛转送给罗将军。”莫笑染说的恭敬,语气中把自己压得极低,从怀中掏出一本纸张有些泛黄的书递过去,罗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岳明列甲阵法》,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也是机缘巧合,从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所以才叫借花献佛。拙荆还在家中等着,晚辈就先告辞了。”
“哎哎,我没说收下啊。。。。。。。。”
手中拿着书,莫笑染已经走出很远。挣扎了半晌,罗锋终究还是没有舍得。
“罢了罢了,改明儿让夫人挑一副什么字画之类的还给他就是了。”
☆、
第117章最后一面
并州敦敬候府
方燮一早从兵器营回来,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见方燮进门迎了上去:“侯爷,刚才京城宫里来人传话了,说……”
方燮接过管家的帕子随意的擦擦手,见飞欲言又止,呵斥道:“有什么话就说!婆婆妈妈的老子看着就心烦!”
“德妃娘娘……暴毙而亡了,就在前夜。”
“……你说谁?德妃?”
飞战战兢兢:“是,侯爷节哀,小姐她已经去了。”
方燮一脚踹过去,睁目而视:“你胡说!浣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暴毙!你说!你编瞎话骗我是何居心!”
飞咳了口血,毫不在意的从地上爬起来:“属下不敢欺骗,这是皇上给侯爷写的亲笔信,让侯爷在德妃娘娘头七之前去京城奔丧。”
方燮接过信,草草扫了一眼,确实是皇上的笔迹。心中霎时又惊又怒,最后交杂成了最苦涩的绞痛。
“浣儿……为父连你最后一眼也没看到,你就这么去了……你让为父自己在这世上如何活啊!”
方燮虽是武将,但极是重情,一生只娶了一位夫人。天不假年,夫人生方浣的时候难产而死,只留了方浣这一个女儿在世间。方燮思念夫人,此后再未续弦,膝下便只有方浣一人。
如此,连唯一的女儿也去了。
飞眼看着方燮涨红的脸上老泪纵横,跟着他这么多年,方燮一直是无往不利的战神,这还是飞头一次看见他哭。
“侯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着侯爷这么伤心。小姐最孝顺,侯爷也不希望她走的不安心吧!”
方燮咬着牙:“我要见浣儿,我要去见浣儿,快备马,快!”
飞理智尚存,抬手拦住他:“侯爷,此行凶险万分,若是皇上对敦敬候府有所忌讳,侯爷去了不就是去送死吗?”
“我要见浣儿!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如今去了,我要是不去见她怎么对得起她娘的在天之灵!落落把浣儿交给了我,我却没好好照顾好她……我要去见浣儿,谁都别拦着我!”
方燮像是红了眼的狮子,高大的身躯挣脱着飞,飞双膝跪在地上:“侯爷要是真的想去,属下也不再拦你!只是侯爷一定要做好准备再去,确保万无一失。”
方燮喘着粗气,厉声道:“你去后院把那两百人都带着,即刻出发!”
后院的人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现在京城中巡防营在陆北鸣手中,禁卫军在罗峰手里,都不是皇上的人。兵权旁落,如今皇上能调派的不足千人,这般看来确实稳妥。
“属下这就去!”
**
“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每日那么晚才回家?”宋绮罗挽着妇人的发髻,不满的瞪着莫笑染。
莫笑染晒晒一笑:“朝中事情多,陛下又染了风寒,我身为丞相,当然要多为陛下分忧了。”
“是吗?”
望着宋绮罗疑惑的表情,莫笑染强打精神,尽量表现的自然,亏得宋绮罗相信了没再问什么。
“你这绣的是什么?”他这两日回来的晚,现下才看见已经绣了很多了。
宋绮罗倚在窗边,仔仔细细看着手中的东西:“女人就是女人,女工这种东西稍微学学就会了。你看,好不好看?”
莫笑染哪里能看懂这种东西,只是哄她开心:“嗯,好看。”
“绣了这么久想吃点东西了,你把那个干果盘端过来。”
莫笑染依样做了,端过来放在宋绮罗手边,却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酸的了?”
酸橘子干,山楂片,话梅儿果,看的莫笑染嘴里都直泛酸水儿。
“嗯,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吃了。”伸手拿了一颗话梅儿吃的开心,莫笑染却是一下子愣在那里:“你……你是不是……”
宋绮罗笑了笑不说话,莫笑染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你怎么不和我说,我……”
“你回来的晚我就没说,我还没找大夫来看,还有可能不是的,你别太激动了。”
“一定是了,一定是!”莫笑染在屋子中左晃又晃的,突然顿住脚步:“对。去找太医!罗罗,我这就进宫去找太医,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我很快的。”
莫笑染转身急匆匆的往外跑,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稳定了身子他复又离开。
宋绮罗失笑,他也太紧张了。
月事晚了几天,嗜睡犯困,又爱吃酸的,虽然还没找大夫过来,但宋绮罗能肯定肚子中有了孩子,她和莫笑染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