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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夫人探案手札-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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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姮没有接话,抬眸与蔺伯钦对视。

    蔺伯钦神色并未惊讶,他只是沉思了片刻。

    杨腊向掌柜要了两间房,这次楚姮和蔺伯钦要同住一屋,倒是心照不宣,并未抗议。

    三人正准备往楼上走,突然听得外间一阵马蹄声纷踏。

    马声长嘶之后,就听脚步声渐近,客栈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这般没有礼貌,楚姮和蔺伯钦忍不住蹙眉,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但见两名身披华贵狐裘的年轻男子,正并肩而立,一名个头矮许多,但长得极其精致,唇红脸白,眉长眼亮,一张小脸缩在狐裘中,俊的不辨男女;再说旁边的男子,腰间挎着一柄镂刻金银宝石的宝剑,皮肤稍黑,手长腿长,浓眉大眼,看起来英气勃勃。

    这般气派的立在简陋客栈里,倒十分符合“蓬荜生辉”这个词来。

    楚姮见得来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掌柜腆着脸,忙从柜后走出来准备招呼,却见那浓眉大眼的年轻公子,眼睛突然瞪大如铜铃,一阵风似的跑到楚姮跟前,高叫的破了音:“你怎么在这儿?”

    楚姮大惊失色,心底暗道不妙,立刻看向旁边的蔺伯钦。

    不等蔺伯钦询问,那唇红脸白的矮个儿公子也快步奔来,一把握住了楚姮的手:“你怎么在这儿?!”

    蔺伯钦立刻一把拽回楚姮的手,俊脸阴沉,目光不善:“二位认得内子?”

    “……内子?”

    矮个公子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要不是他长相极好,这幅神情可谓惊悚。

    天知道这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姮又急又惊,生怕露馅,忙抢在前头,装出一副柔柔的样子,与他们拉开距离,笑着说:“真是有缘啊,没想到在此地,能与夫君在此碰到二位。”她一时之间只好乱介绍,“这二位都是我……那个……那个在云州嫁过的然后死掉的秀才的,的,的那个同窗。对同窗!”

    楚姮急中生智,总算给宁阙郡主和宇文小侯爷安插了一个身份。

    宇文弈性子单纯鲁莽,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辩解,旁边的宁阙郡主楚嫣却是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拦下,颇精灵的朝楚姮眨了眨眼:“不错,在下姓宁,叫我宁公子就好。这位是……”她又指着宇文弈,随口道,“文公子,文弈。”

    蔺伯钦听到楚姮说什么早死的秀才,心下早就酸溜溜了一片。

    他神色冷静,看不出情绪,因此淡淡的“嗯”了一声,倒显得有些孤傲。

    楚姮怕宁阙和宇文弈不明状况,于是干笑道:“没想到我李四娘,今日还能在这山边客栈重逢故友,真是难得啊难得。”

    宁阙心思一转,忙接口说:“四娘,既然赶巧,不知能否单独叙叙旧话?”她看向蔺伯钦,“想必你夫君通情达理,定会行个方便。”

    她说完,便目光灼灼的盯着蔺伯钦。

    蔺伯钦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寒意,这宁公子身量不高,一双眼睛挑起眉来,倒很有气势。他略一沉吟,不自觉握紧了楚姮的手,却是拒绝道:“内子一妇人,如何与二位男子单独说话?若有旧话,不如当着在下。大元风俗虽开放,却也没开放到此等地步,宁公子应当避嫌才是。”

    宁阙没想到蔺伯钦敢拒绝她。

    她微微一愣,随即乜视他一眼,脑筋动的极快:“我是想跟四娘说,关于她早死的那位秀才夫君的某些事儿,怕是你听了不大乐意。”

    蔺伯钦的确不乐意。

    他甚至是听到那什么“早死的秀才”,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恼然。

    然而楚姮却摇了摇他的手臂,撒娇道:“夫君,那早死秀才对我还算可以,便让我与宁公子他们说说话吧。你若是不放心,远远看着也行。”

    曾经,蔺伯钦最喜欢看她撒娇的憨态。

    可如今她撒娇求自己的,却是关乎另一个……另一个曾拥有过她的男人。

    蔺伯钦的脸色绷的死紧,他牢牢看着楚姮的视线,希望她能收回这个想法。

    但他失望了。

    楚姮非但没有意识到此举不妥,甚至摇了摇他的衣袖。

    这只能说明,那秀才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的确十分重要。

    似乎明白了什么,蔺伯钦嘴角弥漫一丝苦涩,他到底是一语不发,转身上楼,关紧了房门。

    楚姮抬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少不了要多哄哄他了。

    她避开杨腊的视线,与宁阙宇文弈找了处拐角的桌子坐下,确定四下里无人窥视偷听,楚姮才飞快抬手给了二人一个爆栗:“你们两个!差些害死我了!”

    宁阙嘟哝着殷红的唇,揉了揉额头:“谁知道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宇文弈也不满道:“可不是么,刚听到你病入膏肓的消息,我和宁阙差些吓死了,还怎么都不能入宫探视。要不是花一颗夜明珠疏通曹公公,我们两个现在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已经悄悄逃宫。”他喝了口冷茶,又急忙道,“还有还有,转头你……你都嫁人了,还嫁给什么死了的秀才,现在这个小白脸儿又是谁?”

    宁阙心思多些,她猛然猜到一点,惊讶问:“莫非……莫非是因为宫中不能养面首,你跑民间来逍遥快活了?”

    楚姮差些一口茶喷出来,她拍了拍桌子,眉目如画的脸正色道:“这都哪跟哪儿?我是那样荒、淫无耻的人吗?”

    宁阙和宇文弈对视,同时点了点头。

    楚姮:“……”

    她问:“你们两个,怎会突然出现在西峡山的客栈?”

    宁阙解释道:“阿弈年前就准备去幽州,看望他祖父。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就跟着一起来喽。哪知道半道遇上这么大的风雪,刚好看路边有间客栈,就进来了。”

    宇文弈的外祖父,是宇文老侯爷。

    这老侯爷得了一种古怪的病,在京城气喘身体虚,一定要回当年领军的幽州,才能无病无痛。因此多年来,他一直都在幽州养老,宇文弈和他父亲宇文淮海,偶尔会去幽州探望。

    宁阙这时又问:“那你呢?你怎会出现在此处,还嫁人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楚姮摆了摆手,简单的给宁阙二人说了一下自己冒充李四娘的大致经过,两人一方面觉得离奇,一方面对她简直不明白。

    “陈俞安哪里不好了?有钱有势,长相虽比不得你现在的面首,可也算出类拔萃。这么好的驸马,你竟然看不上,还逃婚?”宇文弈一个男人都看不下去了,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当年陈俞安在秋猎上,一箭三雕,至今无人能破他的记录,宇文弈对陈俞安的武艺一直都十分佩服。他现在腰间随时挂一柄宝剑,就是跟陈俞安学的。

    楚姮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喜欢他。”

    宁阙下意识的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忍不住道:“你不喜欢陈俞安,难道喜欢……”她抬手指了指蔺伯钦的方向。

    以往他们打趣,楚姮当下就会反驳。

    然而这一次,楚姮却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眼眸里情绪渐深。

    她没有回答,而是托腮,哀哀一叹。

    宁阙顿时愕然,连语调都变的结结巴巴:“你你你……你还真喜欢这七品芝麻官?华容!你别疯了吧!”她用手指叩了叩桌子,“这蔺伯钦的家世,给陈俞安提鞋都不配啊!”

    “什么不配?哪里不配?他陈俞安又算什么?”

    楚姮听到这话,顿时正色,严肃道:“除了没有一个做权臣的爹,蔺伯钦哪儿不比他好?他正直清廉,两袖清风,文采出众,写一手好字,擅山水丹青,从不破冤假错案!不仅如此,还上善若水,虚怀若谷,和光同尘,胸中自有万千沟壑……”

    宇文弈不禁咂舌:“今日我才知道你这么懂成语!”

    楚姮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咳了咳,“反正他一点儿不比陈俞安差。”

    宁阙无奈的摇了摇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你当然看他哪儿都好了。”在她眼里,蔺伯钦除了长得俊,有气质,倒也看不出其它。

    “也不尽然吧。”楚姮叹了口气,“许是四书五经读太多,为人有些墨守成规,严肃刻板。”

    她难得在这里遇见最好的两个朋友,干脆将盘亘多日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楚姮叹了口气,双眉微颦,十分苦恼的样子:“你们说……我要怎么才能把蔺伯钦给骗成驸马呢?!”

正文 一零三

    “你在开玩笑?”

    宇文弈掏了掏耳朵,浓眉都扭在了一起,不可置信。

    宁阙与楚姮自幼交好,同为女子,自然明白她这番话带有几分真心。于是她没有太过诧异,只愁道:“华容,若这蔺伯钦是朝中四品往上的京官儿,说不定真能做你驸马。可他只不过是边陲小县城的县令!这件事,你以为陛下和娘娘会同意?”

    楚姮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同意。

    但她觉得,这短短的半年多光阴,比她前十几年,在深宫中过得精彩百倍。她喜欢和蔺伯钦经历一桩桩疑案,喜欢看他挑灯夜下的认真模样,喜欢和他斗嘴调笑,有过生气有过欢喜,以前灰白的世界,如今却变得五彩缤纷。

    “所以,才让你们想想办法。”

    宇文弈见她来真的,不悦道:“我看那蔺伯钦对你也不是很上心,你何必剃头挑子一头热,搞不好人家还不乐意当你驸马呢!”

    楚姮微微一愣,宁阙忙反驳:“你凭什么说他对华容不上心?”

    “那他刚才还生气。”宇文弈指了下紧闭的房门,“看来也不是头次对华容甩脸子了。”

    楚姮想到蔺伯钦因何生气,非但没有不愉,还笑了起来:“他是那样的人。越在意,就装作越冷漠。”

    相处这么久了,楚姮要是连他这点儿脾气都摸不准,也不配做他便宜县夫人。

    宇文弈反正是不看好楚姮在宫外胡来,他揉了揉鼻子,说:“我不会帮你出主意的,我觉得陈俞安就挺好。”

    “那你嫁给他吧。”

    楚姮啧道。

    宇文弈:“……”

    宁阙忍不住笑起来,她女扮男装,倒是别有一番飒爽之美。毕竟,京城里那句口口传颂的“华容宁阙,颜色双绝”,不是空穴来风。

    “华容,不是我泼冷水,你有没有想过,那蔺伯钦万一不喜欢你呢?”宁阙是听取他们的相识经过,才会有次疑问。毕竟他们到现在,还弄什么“约法三章”,在假扮夫妻,楚姮想要假戏真做,也得知道别人愿不愿意啊。

    楚姮本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一个人。

    可一遇到关于蔺伯钦的问题,她便犹犹豫豫起来,甚至害怕蔺伯钦嫌弃她。

    毕竟……她曾听顾景同说过,蔺伯钦理想的成亲对象,是一位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女子。而自己,咋咋呼呼不服管教,像挂着炮仗的烈马。

    思索了好一会儿,楚姮才咬唇道:“这样好了,待我去问问他。”

    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楚姮立刻起身,噔噔噔上楼,来到蔺伯钦的门前。

    看着紧紧锁闭的房门,楚姮抬起手,心中仿佛揣着一头小鹿,僵着拳头敲不下去。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事。

    不爱吃甜的蔺伯钦,被她硬塞了许多糕点甜汤,也没有生气;在山中雨夜迷路,她冷饿交加,碰到了来寻他的蔺伯钦,虽然恼怒,却仍是关心她的安危;还有在生死攸关的黑店,他让她先走;她生病他关心,林林总总,点点滴滴……

    即便他总冷着脸故作严肃,可是他也真正的对她好啊。

    想到这点,楚姮有了几分信心。

    她握紧了拳,鼓足勇气,“咚咚咚”的敲了敲房门。

    嗯,不出意外,蔺伯钦没有给她开门。但楚姮已经摸透了,她直接抬手一推,果然门没有锁,这家伙正坐在桌边,手里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本书,正襟危坐,等她来求和呢!

    “夫君。”

    楚姮将门给关上,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屋子里角落燃着一个炭盆,但火星星零零,不怎么温暖。蔺伯钦没点灯,有些黑漆漆的。

    这么暗他能看书?

    装样子也做像一点嘛!

    楚姮暗自想笑,见旁边小柜上搁着火石和蜡烛,便走过去点燃,屋内霎时亮堂,却将蔺伯钦的俊脸,照的更黑。

    这客栈桌边的凳子不是独凳,而是长凳。

    蔺伯钦便坐在左侧一个位置,低头看书,面无表情,看不见神色,不知他在想什么。

    楚姮捧着烛台,袅袅婷婷的走来,稍一迟疑,到底是与他挨着坐下,轻声问道:“怎么?又不高兴啦?”

    蔺伯钦不理她。

    楚姮伸长了脖子,去瞅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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