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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夫人探案手札-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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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伯钦蹙额,显然也是无奈之举:“都是府衙栽剩下的,扔了可惜。”

    楚姮歪头想了想:“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不过是些修枝打叶、松土动壤的农活。”

    楚姮在屋里无聊,哪肯听蔺伯钦的话,双手撑着窗框就近翻了出去。

    蔺伯钦太阳穴跳了跳:“李四娘,你到底是不是女子?”

    楚姮故意扯了扯衣襟,朝他得意笑笑:“要看吗?”

    “……”

    蔺伯钦转身便走。

    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骨子里便是守礼重道之人,然而这个李四娘的行为一天比一天没羞臊,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蔺伯钦甚至怀疑,她之前那三任丈夫,会不会都是被她气死的!

    胡裕牵着马早已在蔺家门外等候,见到楚姮跟来,忙嘴角一弯,露出一口大白牙:“蔺夫人也要去?正好,我牵的这匹马脚程快、力气大,你和蔺大人共乘一骑也不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蔺伯钦打断:“她不去。”

    “谁说我不去?”

    楚姮自然不想跟蔺伯钦骑一匹马。

    她靠近蔺伯钦耳边,低声道:“你若不想跟我共乘一骑,那就雇马车。”

    “休想。”蔺伯钦脸色很不好。

    楚姮哼了哼,语气恶劣的威胁:“你不让我去,我就当着胡裕的面让你难堪。”

    “你这像是什么话?”

    楚姮已经扯嗓子嚎起来:“哎呀,夫君你好坏,昨晚已经折腾了一宿,还要……”

    “胡裕!”蔺伯钦实在听不下去了,脸色微烫,转身便喊,“快去雇辆马车!”

    胡裕隐隐约约听到几个旖旎的字眼,看了看自家县令大人,又看了看一脸娇羞的楚姮,顿时了然。忙去牛子口牵了马车来,请楚姮上去。

    蔺伯钦咬牙,尴尬地对胡裕道:“你莫乱想。”

    “卑职明白,明白。”

    蔺伯钦看他样子,就知他误会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这胡裕又是个出了名的嘴巴松,他只好沉声叮嘱:“更不许与杨腊等人乱讲。”

    胡裕继续点头:“卑职明白,明白。”

    “……算了。”

    楚姮坐在马车上为蔺伯钦掬一把同情泪。

    她不是故意缠着蔺伯钦,而是在蔺家实在无聊,就连下人奴仆,也都跟主子一个德行,沉闷得紧。溪暮濯碧虽然说得上话,可到底是两个小丫头,聊着聊着也就没了话。如今温兰心去世,楚姮唯一的乐子,便是逗蔺伯钦生气,只有看着他生气,自己心情才会好些。

    此去郊外还有好一段路。

    楚姮撩开车帘,这才发现驾车的竟然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

    他一身葛布短衣,用布包头,但长相眉清目秀。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挥鞭子,看起来甚是熟练。

    “小小年纪就会驾车?谁教你的?”

    楚姮干脆坐在车辕上,与其攀谈。

    那小孩儿见是个仙子似得漂亮人物,脸蛋有些发红,他咬了咬嘴唇,答道:“回夫人话,我五岁就在牛子口看人驾车,后来跟人学会了,娘亲便把家中两头牛卖掉,给我买马做生意。”楚姮见他脑后支出来一缕啾啾,甚是好玩,下意识就问:“你爹呢?家里不务农了吗?”

    小孩语气有些低落:“我爹老早就去世了,娘亲与我相依为命。娘亲身体不好,对家中两亩薄田有心无力,便打给大户人家,现在偶尔做点绢花卖钱……”

    楚姮不禁感慨。

    她的九皇弟跟这个小孩儿一般年纪,却是同人不同命。因为思念弟弟,连带着对面前的小孩儿,爱屋及乌,愈发心疼。

    两人有搭没搭的聊了一路,待到目的地,她也将这小孩儿身世摸了清楚。

    楚姮从马车下来,便立刻上前与蔺伯钦说:“刚才那个驾车的小车夫名叫苏钰,才十岁呢!他刚出生就死了爹,身世好不可怜。像这些贫苦人家,你们县衙应该多多帮扶才对。”

    蔺伯钦正弯腰与几个果农谈话,听到楚姮所言,不禁斜她一眼:“每年中秋腊八,县衙都会开粥棚三日,发米发面。”

    楚姮点了点头:“这倒是好。”

    “天下贫苦人数之不尽,做这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蔺伯钦抬手掰下桃树上枯死的枝叶,沉声道,“皇亲贵族一日用度,便可抵平常人一生所需。若当今圣上节俭吃穿,多体恤民生,苏钰这般的孩童又怎会出来驾车?”

    楚姮没想到他竟然扯到了自家。

    然而她们皇家的确奢侈,比如父皇最爱吃的那道“四云争辉”,要用麂、鹿、獐、熊掌与莲藕同烩,且莲藕必须是当塘第一支成熟的新藕,四野味不能嫩,不能肥,做工极其麻烦。有时候吃不完就直接倒掉,如今想来,着实浪费。

    对于蔺伯钦的话,楚姮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前方马蹄声踏踏,楚姮和蔺伯钦抬头看去,却是方双平打马而来。他神色倦怠,胡子拉碴,一身灰白色衣袍穿得松松垮垮,看起来像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

    “大人。”方双平翻身下马,看到立在一侧的楚姮,点了点头,“夫人。”

    楚姮颔首,想起温兰心,目光黯然:“兰心的丧事还没开办吗?”

    方双平垂下眼帘:“已经和家人商议过了,明日便回鄞州下葬。那儿是她自幼生长的地方,想必在九泉之下,也能找个相熟之人,不会凄凉。”

    大元朝讲究落叶归根,即便是已经外嫁的妇人,只要夫方同意,皆可回老家安葬。

    说到此处,方双平抬起头看向楚姮:“蔺夫人与舍妹相识一场,感情甚笃,若不介意,明日可否前来送灵出城?”

    楚姮答道:“我正有此意。”

    方双平走到蔺伯钦跟前,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蔺大人,属下准备挂冠回乡,这是辞呈。”

    蔺伯钦蹙额道:“双平,你这是何必?”

    方双平突然就红了眼眶,喃喃道:“律法云,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采花大盗一案,属下疏忽,才会害舍妹含冤而死,实在愧对清远县百姓,更愧对自己……还望大人体谅!”

    “此事本就不怪你,引咎辞官怕是陈知府都不会答应。”

    方双平苦笑道:“大人,你不必说了,属下去意已决。你我皆明白陈知府不爱管这些小事,只要递上辞呈,他自会批过。”

    蔺伯钦看他神色坚定,到底没有阻拦,半晌才将那辞呈收入袖中。

    “罢了,我稍后回县衙盖印。”

    “多谢大人,还请尽快一些。”方双平朝蔺伯钦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属下要回去守灵,不打扰大人和夫人相处了。”

    说完告辞离去。

    蔺伯钦闻言,看了眼楚姮,和她拉开距离。

    看样子很不想和她相处。

    楚姮看他动作,不禁火冒三丈,转身蹬上马车。

    她气呼呼的戳了戳苏钰肩膀:“回去!”

    苏钰挠了挠脑袋,问:“夫人不等县太爷一起吗?”

    “不等!”

    蔺伯钦本不想管她,但想到采花大盗的事情,难免不放心。

    于是他对苏钰说道:“别听她的,待栽好这几棵桃树,一并回去。”

    苏钰看看楚姮,又看看蔺伯钦,衡量之下,可能觉得后者更靠谱些,便没有动作。

    楚姮“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侧。

    枯坐了片刻,她按耐不住了,问苏钰:“会翻花绳吗?”

    苏钰呆了呆,伸出手道:“会。”

    他手上布满薄茧,指缝皲裂破皮,十分粗糙。

    楚姮见他和自己的皇弟一般年纪,更加心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桃树很快栽满坪山半坡。

    蔺伯钦也不知道能否成活,这批桃树从柳州运来望州,听说花费不少银子,白白扔掉实在浪费。他擦了擦鼻尖浸出的汗水,扭头一看,却正好看见楚姮和苏钰一大一小在翻花绳,两人不知说到什么,哈哈笑作一团。

    看着这幕,蔺伯钦弥漫古怪的感觉。

    云州李四娘,她当真二十七岁?

正文 二十章

    蔺伯钦还未回神,突然听得身后发出一声怪叫。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但见一物浑身破烂,头发蓬乱,满脸漆黑污垢,仅从露出的一双眼睛判断是个人来。

    那人见到蔺伯钦,二话不说,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柄陈旧的铁锹,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猛然朝蔺伯钦头上砍去。

    蔺伯钦大惊。

    好在他反应极快,堪堪将头一侧,那铁锹愣是贴着他脸颊扫过。

    蔺伯钦往后急退,呵斥道:“住手!”

    那人双目赤红,哪肯听他呼喝,举起铁锹便又攻来,一招一式虽无章法可言,但却凶狠万分。

    马车上的楚姮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差些吓的趔趄:“蔺伯钦!”

    她单手一撑车辕,立刻跳车奔去。

    蔺伯钦余光瞟到她,忙道:“危险!别过来!”

    楚姮见不远处的胡裕等人纷纷拔刀往这边跑,顿时生生刹脚,心跳飞快。

    ……差点暴露自己武功。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蔺伯钦被敲死。

    楚姮立刻恶声恶气的破口大骂,吸引对方注意力:“你这贼人,知不知道此乃蔺伯钦蔺大人!你竟谋害朝廷命官,是想满门抄斩吗!?”这番话成功引起歹人注意,那布满血丝的眼中瞳孔猛然一缩,大叫一声,举起铁锹又朝楚姮扑来。

    楚姮左闪右躲,脸上装作害怕惊恐,但她早已算准时机躲避对方攻势。

    看起来惊险万分,实际上歹人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碰不到。

    但蔺伯钦不知。

    他以为下一秒楚姮就要被人用铁锹拍死了。

    楚姮游刃有余的抱着双肩喊救命,歹人一铁锹扫来,她故意往地上一滚,打算露出破绽,好反手扣住对方脉门。眼看铁锹就要敲破她的脑门,蔺伯钦大惊失色,他想也不想飞身上前,一把将楚姮娇躯护在身下。

    只听“砰”地钝响,铁锹狠狠砸在蔺伯钦肩头,他咬紧牙关,痛的一声闷哼。

    恰好此刻胡裕等人赶到,七手八脚将那歹人铁锹夺下,反剪双手捆成一团。

    “蔺伯钦,你在干嘛?”

    楚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蔺伯钦竟然多此一举跑来救她!

    蔺伯钦忍痛瞪她一眼,怒斥道:“我让你别过来,你听不懂?”

    明明是他扰乱了她的计划,反而过来骂她?!

    楚姮正想反驳,却看他疼的汗水直流,豆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滴在衣襟。到底是为了救她,楚姮总不能对他发火。

    她语气一软,扶着他问:“没事吧?”

    蔺伯钦看了眼渗血而出的伤处,蹙眉不语。

    看他样子,是真生气了。

    胡裕收刀入鞘,忙过来扶着蔺伯钦,问了他的伤势,随即指着地上不停挣扎的歹人:“大人,她就是坪山出了名的疯老妇,恐怕将她下狱有点难办。”

    清远县疯子不少,这老妇便是其一。

    大元朝律例,疯子杀人不犯法,更遑论袭击县官未遂。若是寻常县官,说不定非得安个罪名把这疯妇办了,以消受伤之恨;然而蔺伯钦不一样,他恪守陈规,谨遵律法,绝不会将私人恩怨放在心上。

    蔺伯钦捂着伤处,见这疯妇鸡皮鹤发,瘦骨嶙峋,想来也是凄惨,不展愁眉的叹了叹气:“罢了,将人送回,命家属好好看管。幸好这次是袭击我等,若是孩童老人,恐怕要出人命。”

    胡裕并不惊讶这个结果,忙呼喝左右绑了老妇,打听住处。

    楚姮却有些打抱不平,好歹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呢!

    她快步走到蔺伯钦跟前,道:“你不打她板子?”

    蔺伯钦想来还在生气,面沉如水,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不罚她银钱?”

    蔺伯钦不理她。

    “你不去她家好生说教一番?”

    蔺伯钦还是不理她。

    “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生气?”

    蔺伯钦总算有反应了,他停下脚步,瞪着楚姮斥道:“我气你不听管教,任性妄为,无法无天!明明好端端地躲在一旁,非要出来引人注意,李四娘,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楚姮一双眼睛滴溜溜睁得老大,几乎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可她不甘心又被蔺伯钦说教,干脆憋出几滴泪,泫然道:“当时情况危急,我是真的很担心夫君……”

    “少来这套!”

    这次蔺伯钦真不上当了。

    “以后再有下次,你……”他气的拂袖,却牵动了伤处,顿时疼眉头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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