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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美如玉-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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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皇帝来说,太子与宁王三人是臣子,也是儿子,赵钰之死仿发当头一棒,叫他忽而省悟过来,表面上兄友弟恭的三兄弟,也许早就开始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张君与赵钰有夺妻之仇,赵钰还曾差点将张君打死,并不是查赵钰死因最好的人选。但除了他,归元帝也再无人可用。概因他这两年的刻意放权,满朝文武大臣,就算明面上仍还忠心耿耿,但私底下无一人不结党营私,赵宣占储君之优自有东宫一党,赵荡以办实差之势而笼得大匹文臣,赵钰手下一群乌合之众,他既死,全归到了赵荡麾下。
  一个可抵万兵的大将军,皇子之死,查到如今查了将近三个月仍还一无头绪。反而成了东宫与瑞王两派各自攻击对方最好的由头,三个月来,双方无所不用其极抹黑对方,呈折堆积如山,两个儿子虽还按兵不动,手下门人却皆如狼似虎,红着眼睛恨不能将对方一口咬死。
  张君虽称赵荡一声先生,但俩人自来不合,再因千里寻玺一事,与赵荡更是结上了死仇。至于太子赵宣那里,他才将太子妃娘家的侄女从自家府里抱扔到府外过,如此刻薄而又乖张的行事,普天下都难寻,但他爱妻之心,也是天下难寻。
  不知说他纯还是蠢,总之,无论寻玺还是画地图,他只埋头做事,再不论是否会得罪谁,全然不知如何权衡几位皇子,不替自己的将来考虑后路。归元帝之所以半夜授命,恰就是看上他这点又蠢又纯的气性。
  张君撩起袍帘跪于雪中,朗声道:“臣,必不辱命!”
  直到皇帝一行人的灯火消失于城楼之上,张君才回头去看他身后十几个静立于雪中的禁军侍卫,他们吏属三衙禁军中的侍卫司,可于御前带刀,直接听命于皇帝,除皇帝外再无人能够调令。
  他仿佛死过一回而又重获新生,总算深吸了口气。亲手杀死一位皇子,煎熬了整整三个月,但这件事远远还没有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两路人马奔朱雀门而来,不用说,赵荡和赵宣手下的大臣们也风闻消息,要来相互栽赃了。
  “就此出城,不要耽搁了差事。”张君还是如玉所衲那件青布棉衣,唇勾一抹嘲讽笑意,转身隐入大雪之中。
  当他在战场上,看到赵钰的手下将张震从中都群牧所拼死带出来的士兵们无情围杀时,当他看着安敞长刀一划,大哥张震的脖子上一圈血往外溢时,当沈归跪在他面前,言自己此生臣服时,张君虽有豪言,却终究不知该如何改头换日。
  直到如玉那夜一骂,他才恍然顿悟。面对他兄弟二人的,确实是个死局,要想破这死局,唯有永国府兄弟们团结起来。这是个无比强大,正值兴盛的王朝,但那三根顶梁柱各自为阵,此时一根业已坍塌,剩下两个,还在相互拆台。
  还有什么,能比叫他们相互搏杀更来的管用?
  这夜如玉并不曾睡好,整个永国府陷入疲瘫之中,她早晨起来听宫里一个小内侍云山雾罩说了半天,总算明白过来,张君昨夜三更半夜出京,去替皇帝办私差了。
  要说一起合谋杀了个皇子,三更半夜皇帝召张君去,她一颗心自然也担悬着,辗转难眠。直到这小内侍走后,她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才昏天黑地好好睡了一觉。
  夕阳照着夕回廊下波光嶙嶙,慎德堂与静心斋中间的阔道上阳光遍洒,各处花圃中皆是白雪覆盖,整座永国府光明净亮,古意堂堂。如玉忽而回头,就连竹外轩那点小院,朱色单户小门叫初春的阳光照着,一旁杆杆青竹衬着白雪,也比往日可爱几分。
  蔡香晚自夕回廊上过来,带着几个盛供的婆子,走到如玉身边时笑问道:“可觉得今儿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如玉实言道:“天高了许多,宅子大了许多,人也清爽了不少,许是睡了一个好觉的原因。”
  蔡香晚支着婆子们先去了,轻笑道:“今夜不安魂,婆婆之魂就还在府中。可我说句难听的,她一去,我觉得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
  两人皆是不孝儿媳,相视一笑而别,但不知区氏那魂魄听了,会不会气的要跳起来。
  *
  张君办这趟私差,出京整整四月不归。进了四月,宫中趁着佛诞日,只待区氏过了百日便降下旨意来,替张诚与和悦择定一年之后婚期,并开始堪地理,看风水,辟地替和悦公主造府建阁,以待他们完婚之用。
  五月春光正好,这天,张仕与张诚两个骑马,如玉和蔡香晚共趁一车,一起到西市后靠近汴河岸,离皇城不远的清颐园去。这地方隶属皇家,如今皇帝赐和悦公主府宅,便建在此处。
  清颐园隶属皇家,是皇家私建的园林,但王公贵族们入内事堂递个牌子,报备一下,只要当日御驾并嫔妃皇子们不曾亲临,便可以于其中荡歌游玩。
  眼看端午,月季玫瑰满园,紫藤琼花遍地,正是满园繁花盛开时。
  今日要见和悦公主,听闻端妃也在,虽出了百日孝期,如玉和蔡香晚仍还在孝中,为表示对端妃娘娘的尊重,她们不能太清减也不能太隆重,如玉只穿着一件玉色红青酡直领褙子,内里只着青白石的低领抹胸,下系青白二色相间的花箩裙,清清爽爽,花冠也只敢以琼花茉莉轻饰。
  蔡香晚略艳丽些,也不过多了件青碧色的长旋袄而已。
  和悦公主相比之下就艳丽了许多,她穿一件十分清凉的青杨桃色凤纹短襦,下系沉潭碧绣金线马面裙,头顶高冠当中一朵大丽花,两边再以四季海棠围辅,间缀珍珠无数,远远见了蔡香晚与如玉,妯娌还未做成,只看见她二人的好,未见识她二人的狭促,已咧开嘴笑个不停。
  如玉第一次见端妃,六宫之中最受宠的妃嫔,如玉以为她总有花容月貌,却不呈想是个十分平常的妇人,身量与和悦一样矮,戴冠更显压抑。
  赵钰是她生的,中年丧子算是人生最大的打击,她远远见了如玉便伸出手,笑的十分温婉:“想必你就是永国府钦泽屋里的?”
  如玉行了大礼,起身站在一侧,时时扫及,便见那端妃一双柔柔的眸子在盯着自己。
  宁王和张君为了她连连打过几回架,端妃肯定是知情的。此时儿子已死,两家眼看就要作亲,端妃虽不说什么,心中自然感慨万千。
  如玉与蔡香晚算是主家,陪着端妃与和悦公主四处踏青走动,远远便见太子妃一行人亦在一处缓坡上的凉亭中。
  蔡香晚落后两步,努了努嘴道:“二嫂你瞧,咱们公公也在了。”
  太子妃宴客,席间有娘家姑母姜大家,还有小侄女姜璃珠,这一行人比如玉这一行瞧着还要怪异,毕竟如玉和蔡香晚是嫂子和弟妹,为张诚的婚事而来。
  张诚是端妃与皇帝亲眼瞧上的新婿,今日本就为了给他选府衙,于一众妇人中并不显怪异,而张登一个妻子新丧才过百日的半百老人,孙子眼看满地跑了,在此作甚?
  为了能叫和悦公主和端妃与张诚好好相处,如玉和蔡香晚已经落下她们一行人许多远。蔡香晚远远瞧着那姜大家,气的直皱眉头:“我说的不错吧,你瞧公公那热络劲儿,只怕等不到一年孝期服满,他就得把那姜大家娶回来。”
  天气太热,如玉寻了处石凳,垫了方帕子坐下。
  蔡香晚带着月事带子,不敢往那凉地方坐,正准备寻个宫婢要只蒲团来垫,便见姜璃珠扶着自家那叫芸香的小丫头走了过来。
  这样热的天气,她还披着方湖青色的斗篷,恰走到蔡香晚面前便停下,笑道:“你也在此?是为三哥哥来的么?”
  蔡香晚也知道姜璃珠跟着区氏几番设陷害如玉,想要嫁给张君的事情。以她来论,如玉性直而狡,又别有一番朴实率真之意,为妯娌,比扭扭捏捏的姜璃珠不知强多少倍。她转身看一眼远坐在石凳上的如玉,笑道:“可不是么,为了你三哥的婚事而来,瞧,他们正在那里走了。”
  “在何处?”姜璃珠笑道:“妹妹竟没瞧见。香晚姐姐快替我指一指。”她说的雀跃,即刻便凑了过来。
  蔡香晚只得站起来,手中捏着方帕子刚伸出手,姜璃珠一手捂着眼应声蹲倒,哎哟了一声。蔡香晚犹还在迷懵之中,伸手便去扶姜璃珠,问道:“璃珠你怎么了?”
  姜璃珠猛一把摔开蔡香晚的手,站起来抽抽噎噎就往前跑。芸香指着蔡香晚道:“永国府四少奶奶,我家姑娘在永国府,是受了欺侮才走的,你们原来便是好玩伴,如今怎能因自己嫁入永国府而她还未嫁便瞧不起她,羞辱她?”
  蔡香晚乍着两只手,提高声音叫道:“我那里羞辱她了?”
  要说在嫁人之前,蔡香晚与姜璃珠两个在南宁府,东宫等地方也经常见面,还是很好的玩伴。方才也不过平平常常几句话,姜璃珠便捂着帕子跑了,这叫个什么事儿?
  芸香冷哼一声道:“方才奴婢瞧见了也听见了,我家姑娘好好问句话,你便戳她的眼睛,还说什么我二哥将你抱扔出府是你活该之类的话,那是人说的么?”
  姜璃珠一听直接叫起来:“小芸香,往日我怎没见你这样会抹黑人,嘴里胡噙的什么?”
  她性直,不善与人拐弯抹角,见如玉来了,一把拉过来指着小芸香道:“这小丫头满嘴胡噙,你做个证,我替她主子抽她两巴掌!”
  她说着便要挽袖子,如玉压下蔡香晚的手,微使个眼色,蔡香晚忽而回头,便见张登一脸不善在身后不远处站着。她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如玉低声道:“罢了,你一个她们两个,你那里能说得过她们,少说两句。”
  蔡香晚气的不行,见小芸香也哭哭啼啼要走,一把将她撕住叫道:“你给我说清楚,我究竟那里指她骂她了?至于二哥将她抱扔出府的事情,我今儿还是头一回听说,她既自己身正影端,怎么可能叫一个有妻的男子抱扔出府去?”
  “蔡氏!”张登一声怒喝,负手气冲冲走了过来,问道:“你这话是何意,给我说清楚。”
  张君将姜璃珠抱着扔出府的事情,因第二日区氏就死了,阖府中虽下人之间有言传,但因如玉的勒令,并未广传,是以张登并不知道。
  他才失了妻,因为姜大家的几番相约,明面上是与那姜大家见面,但每番所期望的,还是要安慰安慰因为姨母离世,而心中自责不安的姜璃珠。一听张君竟然还把姜璃珠抱着扔出府过,即刻便勃然大怒,要问个清楚。
  如玉对这个武夫公公,因为婆婆和如锦的死而极端厌恶,见他逼问起蔡香晚来,遂顶上前道:“父亲,今儿我们妯娌二人来此,所为也是老三的婚事,公主和端妃娘娘就在不远处,您这是嫌咱们家的丑事儿不够多,还要在皇家人的眼里显一显么?”
  一府之中,无论长幼,大约也就如玉敢用这样的语气顶张登。
  蔡香晚兴冲冲来逛清颐园,却是成亲以来头一回被公公吼,气的面色清白,抖个不住。如玉远远瞧着那小芸香一路指指点点不知在跟张登说些什么,不远处几株四季海棠临水而开,姜璃珠折了花枝儿,正在水边漫不经心的丢着花瓣儿。
  她正准备寻个地方过去偷听两句,便有东宫侍婢来,说太子妃请她前去。如玉望得几望,与蔡香晚两个跟着东宫侍婢走了。
  *
  张登听小芸香说了一路,才知自己那蠢死的亡妻,一直以来竟要算计将姜璃珠嫁给二儿子张君,而在姜璃珠不肯之后,才以春/药下酒,意欲算计二人。
  张君亦是个蠢货,知道此事之后不怪罪老娘,竟将火气全发在姜璃珠身上,于寒夜把个只着薄衣的姜璃珠抱扔出府,要说姜璃珠一个二八的姑娘,差点就冻出一身病来,却为了姨母的名声,隐忍几个月都不肯说出来,还要受蔡香晚的羞辱。
  他越想越气,远远见姜璃珠倚树站着,一袭湖青色的斗篷衬着薄肩,微风撩动,乌发挂到那树杈上,许是勾疼了她,葱管般的纤指往那树枝上乱抓着,又有傻气又有天真,说不出的可爱。张登老夫聊发少年狂,鬼使神差走过去,一双粗手替姜璃珠勾了那丝乱发下来,她圆圆的脸儿满月一样,还带着点婴儿肥,两眼怯羞,一只眼分外红些。
  “姨父!”姜璃珠轻唤了一声,忽而回头,低声道:“璃珠委实没有想过要嫁二哥哥,姨母几番相逼,我也是为了叫她欢喜,才不得不存,谁知二哥哥他……如今你们满府嚼起舌根来,我倒不如投了这湖,死了来的干净!”
  她说着,已拈起裙摆,是个要投湖的样子。张登弯腰一把,捞着姜璃珠细怯怯的腰,她回眸斗大的泪珠往外涌着,香气如兰扑鼻,转身便投进了张登怀中:“姨父,若再这样风传下去,京中谁还敢娶我?您不让我死,那我还是绞了头发做姑子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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