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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摇头:“我的父亲很重视这件事。但他对我的父亲说,那是他在试药,出了什么事都不会怪波斯,他已经向你们尊敬的陛下请示过。”
说着说着,凯特都皱了眉:“记得他走的时候,身子很糟糕。但他说没事,他是很厉害的大夫,会解决好问题。”
“所以……”目光落在琳琅的脸上,凯特小心翼翼的问。“他还好吗?”
琳琅勉强牵了牵嘴角,摇头,没有回答。
“哦你的脸色,似乎也不大好,是不舒服吗?”凯特慌了,转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要不要你先回去歇歇……哦天哪你怎么哭了?不我很抱歉好像不该说那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可能真的不是很可靠……”
邵煜白刚替人稳住高脚架,回身就看到这一幕,当即冲了过来,推开凯特站在了琳琅面前:“怎么了!?”
琳琅还是只有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忽然止不住眼泪,也说不出话,喉咙里堵的让她自己都有些慌乱无措。
“她这是怎么了?”邵煜白站起身子,瞪着凯特的眼里满是怒火。
牵着邵煜白的袖子晃了晃,琳琅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的道:“陪我到处走走吧。”
邵煜白抿唇,而后慎重的颔首,回头再看凯特。凯特则是神情略微复杂的眯着眼,示意他们自行安排。而后打了个手势,表示有问题去宫殿找他。
冬日里,波斯的街头并不会显得冷清。摊位很多,人们穿着厚重的衣服有说有笑,尽管琳琅一句话都听不懂,但见到异国的人,波斯的百姓都会很友好的冲其微笑点头。
眼眶仍有点红,琳琅带着些许的鼻音道:“你不要怪凯特,他只是和我说了些我舅舅的事情。”
“把你说哭了?”邵煜白语气僵硬。
“真的不怪他。”琳琅缓了过来,长舒一口气,笑容也没那么勉强了。
“只是很多事情串起来,有点让我手足无措。”
在异国的街上走着,好处大概就是你说了什么他们都听不懂。琳琅没想到过自己能和邵煜白一起漫步在另一个国度,更没想过,她得知的消息,会在原本的结局上,更添一层沉重。
“二爷。”在邵煜白体贴的没有询问中,琳琅自己就打破了沉寂。
“我可能得向你坦白一件事情了。这件事我骗了你。”
眉心一跳,邵煜白看向她。
“你说。”
琳琅撒开了原本拽着他袖子的手。
更令邵煜白心里没了底。生怕她说出什么话。对现在正在努力的他来说,成为致命的打击。
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堂堂护国大将军,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就心慌成这个样子。
“我……之前和你签的书契,”琳琅的喉咙咕噜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艰涩。
“其实我已经违约了。”
一颗心仍旧悬着,邵煜白没听懂:“哪里违约了?”
“就是……我没办法替你找到我舅舅,因为……”
咬了咬唇,下了多大勇气一般,琳琅闭眼又睁开。字句颤抖。
“他死了。九年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是残酷呢。
琳琅当然知道,世界是残酷的。
但当她无忧无虑的在千齐国、在家人的庇护下生长了九年之后,她一度忘了什么是残酷。
直到看见染血的军旗猎猎,迎着残阳斜插在遍野尸首间,直到她不甘心的一遍又一遍徘徊在血水和残骸中,拖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直到,少年对她说:“我等你回来。”而后她仓惶的逃出军帐。
每夜都会细嚼慢咽两人裹着蜜似的对话时,被经急信召来的文玉告知——“主子快不行了,姑娘你快收拾东西,咱们连夜回京!”
走时还好好的舅舅,再听见他的消息,却是这么一句。
春意还没来,同样寒冷刺骨的天气,琳琅呆愣在深夜的军帐里,手腕上还戴着给她带来了情窦初动的信物。
舅舅是唯一知道她来历的人。但就像邵煜白把邵齐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琳琅也是他苏子和的亲外甥女。
不辞而别。
她在马车轱辘的轧地声中,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舅舅,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办。
“照顾好你娘。”
“保护好自己。”
“别再。让自己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身怀绝技,亦是灾祸。”
舅舅从波斯回来之后,身体虽变得有点虚弱,但他还是能说着自己没事,而奔波于北暨的内城与外城之间忙碌着什么。
没想到,忙碌过后就是永别,她让舅舅教了她如何调制暂缓毒性的药,可她的舅舅,一代名医,还是在回京洛的不久之后。便毒侵入体,不治身亡了。
只是舅舅死后,除去她和文玉,就再没有别人知晓这件事情。皇帝对外宣布苏子和革去职务永不得回京,她还曾庆幸这样正好帮她瞒住了舅舅死前交代的,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不在人世的事情。
“我本以为舅舅是出于偏执,才在追求医术的造诣上走火入魔,英年早逝。毕竟他去世的无声无息,除了有一群人企图找到他完成自己的目的,其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紧扯着自己的袖口。琳琅的声音有点抖。
“可是今天凯特忽然跟我说,他在波斯试药,曾向陛下请示过,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去追究波斯的责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早在到波斯的时候,心里可能就已经有了打算!
琳琅摇头:“我不相信,不相信他大好的年华,会平白无故的,在来波斯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去迎接死亡!”
或许是因为寒冷,也或许是因为悲伤或者愤怒。面前的人儿眼眶通红,鼻尖儿也呈着淡粉色。看得邵煜白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般不是滋味。
张开双臂将琳琅揽进了怀里,邵煜白轻抚了两下她的背,而后将手掌按在了她的后心窝上:“还想哭吗?”
身子微颤,琳琅抬手揪住了对方两侧的衣袖,咬着唇摇了摇头,将头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不想哭,只是眼泪忍不住。
“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该怎么办?”无措的问出口,她又茫然了,如果舅舅的死,真的不是意外,真的会牵扯到千齐宫中那位至高无上的人……
那……
世子是那个人的儿子啊!
“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吗?脑子里很乱?”邵煜白搂着她问。
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轻轻点了点头,他又抬掌抚摸起她的后脑。
“那就先别想了。等到回去千齐,这些事,我陪着你调查,陪着你考虑,如何?”
心里一暖,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往下落,连带着肩膀跟着直颤。琳琅断断续续的低声:“其实我没那么爱哭的。”
“嗯。”
“我……这些年我是不是变了?”
“以前是个丑丫头,现在好看了,是变了。”
“……”不轻不重的锤了对方一记,却是怕自己的手疼,琳琅无语的咬了咬牙,到底没忍住在他怀里微微笑了。
“帕子给我。”邵煜白这才把语气恢复了一点强硬。
方才那哄人的语气,若是被军中的将士们听到,怕是要把他拽出去做法事的。
琳琅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面前的男人便拿了过去,将她脸上的泪痕都仔细擦了个干净,专注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她照顾病患时的模样。
“我怎么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老了。”琳琅小声嘀咕。
“怎么了?”邵煜白折着帕子问。
琳琅努了努嘴,道:“之前是我这么照顾你,现在换你这般照顾我,可不就是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知道孝敬我了的感觉吗?”
额头上被“嘣”的弹了一下,邵煜白收起手帕便要走。
“哎二爷,帕子是我的,还我!”琳琅追上去。
“不还。”
“……”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长大了的邵将军身边,心底固然还有很多沉重的事,但看着他的身影,就还是决定先放一放。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曾经以为死了的人如今都能活生生站在她身边。虽然舅舅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但是……她不能被无端的猜疑蒙蔽了来自后世的清明双眼。
旁的她可以委屈可以忍,但舅舅医术不济,医死宫中后妃这个罪名背了近十年,终于证实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二爷,”轻声唤了一句,琳琅问,“咱们后天一早便会启程回去吧?”
“嗯,这些和波斯王已经商定好了。只要你找出所需,他必定给予,而后派人送咱们出沙漠。”
同时,凯特也在想办法追回这些年波斯向千齐进贡的物品清单,只是他说过波斯是个随意的国家,在他那里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那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我得抓紧了,世子应该也等不了那么久。”
琳琅握了握拳,替自己打气。
看了她一眼,邵煜白抿唇,又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投去了别处。
昔日林间晚风习习,龙隐寺前菩提树上,那个不幸去世多年的另一人,果然是苏太医。
其实对他而言,苏太医不在人世这件事情,只是或多或少的会影响到他。但若从琳琅的角度来看,牵扯的事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三个人。惠儿,少齐,和……”
依稀记得尉迟光祖那戛然而止的话,以及后面沉重的叹息声,邵煜白眯了眯眼,好像想从回忆里追溯到更多事情。
然而他这些年在京洛所待的时间实在有限,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北暨的军事上,现在反而只有力不从心。
“嗨呀……啧,求生求死,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琳琅苦恼的锤了锤额头,目光在街上的摊位之间乱瞄,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等等,”邵煜白忽地叫住了她。
“怎么了二爷?”琳琅疑惑的站住,回头看他。
邵煜白微眯着眼,眼底却透出了恍然开悟之后,锐利无比的光:“大海捞针很困难,那换成在水盆里捞,会不会好些?”
“……什,什么大海啊水盆的?”琳琅一头雾水,“二爷你想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在地上打个滚……
明天11点见啊小可爱们早睡早起身体好,晚睡晚起……我……
第072。狼和兔子·两个男人
“我想到了,你想听吗?”
邵煜白故意吊着琳琅的胃口问。
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小伎俩,琳琅问:“怎么样你才肯说?”
邵煜白一本正经:“亲我一下。”
就知道大概是这么个套路。琳琅摆手:“那算了我不想听了。”
小白兔不上钩,大概就是看到的胡萝卜不够。
邵煜白无奈,亮出更具体的诱饵:“我方才想到,波斯地界并不广阔,且身出大漠之中,药草的种类再多,又能有多少?况且是稀有的,不如我们就将所有种类的药草都收购来,届时全摆在你眼前给你辨认。”
原本书里记载过,“求生”和“求死”是稀缺药草,含毒性,也有药性,是很稀缺的东西,?市也有,但假货居多。琳琅根本就没想过要花大价钱的去查。
“就算种类不会比千齐的多,但珍惜之物本就难觅,且我了解的也不多,可能会让你白白破费。”琳琅为难。
邵煜白道:“齐儿的性命更重要。”
也是。她手头拮据,邵二爷可是军功赏赐无数的呢。
琳琅点头:“那就照着你说的做好了。反正,书契明规,到了我手里的药材就都是我的,我不亏。”
“就是要辛苦你了,若有成百种药材,会很累吧?”邵煜白又看她一眼。
毕竟时间紧迫。
琳琅思考了一下,摇头:“这我还真不好下断论。毕竟这是波斯的地盘。”
整个儿胡萝卜都露了出来。还是邵某人亲自拔出来拍了土放在琳琅小白兔面前的,结果小白兔欢欢喜喜的接过胡萝卜,谢都没有一声……邵煜白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两人有了主意,便不再闲逛,直接奔着凯特的宫殿回去。路上邵煜白的步子有点匆急,琳琅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跟了一段路,见他一言不发的模样,琳琅暗自吸了一口气。懂了这是为什么。
而后,捞起邵煜白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手背上。
“虽然是你主动说的,但听都听了,我也得表示表示。”
松开他的手,琳琅别扭的道。
小白兔接过胡萝卜,欢欢喜喜的抱着走了一段路,想到大灰狼先生挖胡萝卜也不容易,就没管他的目的何在,至少,自己先表达了谢意。
邵煜白耳根通红的别过了脸,下意识想用手背掩着唇轻咳两声,可刚把手抬起来,想到刚才落在上面的柔软……就又放下了。
“快点回去吧。”他不自然的道。
本来自己是尽量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