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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静姝忽然捂着嘴巴又干呕了一声。
皇帝立刻回神,几个大步窜到床边,掀开床帐,“曼曼觉得如何?”
薛静姝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摇头说道:“没什么事,让陛下担心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又转头问张太医:“皇后怀孕了,可是怎么会恶心呕吐?这几日又一直昏昏欲睡,精神疲惫,是不是身体上还有别的隐情?”
张太医忙说:“按脉象来看,娘娘的身孕方才一个月,因此不易察觉,唯有平常一些症状,可以加以判断。每人体质不同,有些妇人怀了孕,就如常人一般,没有任何症状。有些妇人怀孕之后,便会食欲不振,精神困乏,恶心呕吐,情绪多变,不过,等到孕期三个月之后,这些症状都会自动消失。娘娘如今的情况,是正常反应,陛下不必担心。”
皇帝皱着眉头,“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延缓一二?皇后体弱,怎么禁得住如此磋磨。”
张太医恭敬道:“陛下不知,妇人怀孕之后,因腹中胎儿娇弱,除了安胎药以外,其余药物最好少沾,所谓是药三分毒,便是这个道理。”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薛静姝见张太医为难,忙说:“陛下,天底下那么多妇人怀孕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的身体经陛下调理,早已和常人差不多,别人能受的,我自然也能受的。陛下莫要为难太医大人了。”
张太医对皇后娘娘的善解人意感激不已,再想想陛下平日问的那些刁钻问题,心中几乎要老泪纵横。
他又道:“臣回去之后,与太医院诸位同僚商讨一番。以期望能得出几个性和温补的药膳方子,为陛下与娘娘分忧。”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说:“你回去之后,将皇后孕期禁忌列出来,明日呈给朕。”
“是。”张太医又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地退下。
太皇太后脚程慢,此时才赶过来,急急问道:“姝儿怎么了?”
皇帝说:“皇祖母不必着急,皇后有孕了。”
太皇太后先是一愣,又是一喜,嘴里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擦了擦眼角,走过来握着薛静姝的手,叹道:“方才可把我吓到了,幸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好孩子,你现在难不难受?”
薛静姝摇摇头,说:“让皇祖母担心了,我方才吐过一回,如今已经好多了。”
太皇太后说道,“怀孕之人就是这样,这些日子,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不要忍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不是用膳的时间,尽管吩咐膳房的人去做就是了,怀孕的人最经不住饿。不过,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一会儿我让人吩咐膳房,那些东西可不能端到皇后面前来。”
薛静姝一一点头。
太皇太后交代过她,又对殿里伺候的人好好的敲打了一番,让她们都上点心,最后道:“我去给你们皇祖父和父皇上炷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说完。满脸含笑的走了。
皇帝送过她,回头问薛静姝:“皇后可是饿了?”
薛静姝摇摇头:“现在吃不下。”
皇帝便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
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二人对视许久,都不曾说话。
皇帝伸出手,将薛静姝抱来自己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薛静姝眨了眨眼睛,现在才有些惊奇和不敢置信,“陛下,我怀孕了。”
皇帝轻轻点头,“是,我和曼曼有孩子了。”
薛静姝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他现在在我肚子里,小小的一团,看不见摸不着。陛下你说,我这几天犯困恶心,是不是因为他在提醒我们?”
皇帝裹住她的手掌,跟她一起抚摸着小腹,“若是如此,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察觉到他的提示。”
薛静姝弯起嘴角轻笑,“他就在我肚子里,我都不知道,陛下又怎么能知道呢?”
皇帝亲了亲她的额头,没说话。
薛静姝此时兴奋得很,对于腹中的小生命,有着满心的好奇,她又问:“陛下,你说这是个小皇子,还是个小公主呢?”
皇帝说:“都好,若是为公主,最好长得与皇后一样。”
“那如果是位皇子呢?”
“也长得跟皇后一样。”
薛静姝笑道:“若是皇子,就该如陛下这般英武,才不算辜负他身为陛下的孩子。”
皇帝点点头,“皇后说了算。”
薛静姝却斜了他一眼,“都是我说了算,难道陛下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吗?”
皇帝默了一下,不知道方才还笑吟吟的皇后,怎么立刻就变脸了。
他想起张之穹之前说过情绪易变焦躁几个字,心里不知该说他是料事如神,还是乌鸦嘴。
他想了想,又说:“皇后想的,便是我想的。”
薛静姝这才满意,又低头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因皇后有孕,整个夏宫上下俱是一片喜气洋洋。不管这些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至少面上,每一个人都是笑呵呵的。
薛静姝与皇帝用过晚膳,一同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她就犯困了,便又返回烟波送爽殿,洗漱之后准备安置。
这几日薛静姝疲乏,皇帝已有数日不曾与她亲近,今日得知皇后有孕了,心中一块石头已经放下,便又来了兴致。
他入了内殿,见皇后已经裹在被子里,便将她拉出来,困在自己怀中,双手四处游走。
薛静姝却一把推开他。
以往她推皇帝,都是半推半就欲,未必是真心要推开的,今天却毫不迟疑,推开之后,又将自己裹起来。
皇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愣了一下,“皇后怎么了?”
薛静姝说道:“这话该由我问陛下才是,我如今有了身孕,腹中的娃娃又小,哪经得起陛下折腾?”
皇帝从未想过有了身孕跟不能行房会牵连在一块,他试图说服薛静姝:“张之穹不曾说过这个禁忌,说明应当无碍。”
薛静姝摇摇头,说:“张太医还未将各类禁忌呈上来,请陛下先忍一忍吧。”
皇帝自觉已经忍了好几天了,今天又高兴,有点不能忍。
他翻身起来,披上外套步出内殿,让德禄立刻去太医院把张之穹叫来,他要当着皇后的面问一问他,好将皇后的歪理反驳回去,否则以后十个月不能碰皇后,他得忍成什么样子?
第六十九章 憋憋
张太医今夜值班; 就在宫内; 半夜里被人请来,又叫皇帝的问题问得冷汗直冒,好不容易得以退下; 腿已经软了。
他走后; 皇帝独自坐在外殿; 许久没说话。
德公公轻手轻脚地上前; 小声请示道:“陛下,是否该安置了?”
皇帝缓缓的转过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
德公公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低头反省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
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 竟十分的惆怅迷茫。
德公公跟在皇帝身边十余年; 见过他内敛克制的隐忍,也见过他杀伐果断的冷酷,何时曾见过他如深宫怨妇般的幽怨?
他虽然站在那儿不曾动,可是小腿肚已经惊悚地在打抖了。
皇帝自言自语:“妇人之事; 怎么似乎比安邦治国还难些?”
德公公听出他并非在问自己,因此只低低垂着头。
皇帝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德公公心中暗暗叫苦; 难道今夜; 就要这样心惊胆战的陪陛下站一宿吗?不知他这条老命; 能否见到明日的晨光。
他正想着,就听内殿里传来娘娘轻柔的嗓音; “陛下怎么还不来安置?”
皇帝立刻不叹气了; 站起来进了内殿。
德公公松了好大一口气; 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多亏了有娘娘呀。他再一次认识到,这世上除了娘娘,恐怕再没有能克陛下之人。
薛静姝倚靠在床头,掀开床帐往外看,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身上,晕出一个朦胧柔和的光影。
皇帝见了她,心头那些惆怅烦恼立时都不见了,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反正,只是不能与皇后行房事,又不是不能抱着她。
他上前问道:“皇后怎么还没入睡?”
薛静姝道:“已经醒了一次了。陛下方才出去做什么?”
皇帝含糊道:“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点正事没处理,现在已经解决了。时辰不早,皇后快睡吧。”
他解下外套上了床榻,小心地将薛静姝搂过来靠在自己怀中。
薛静姝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很快又睡过去。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头盯着床顶,三个月啊……
皇后有孕的事不曾隐瞒,第二日。该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不少夫人递了牌子进宫,要与皇后道喜。
太皇太后以皇后如今胎位尚浅,需要静养为由,全都反驳了。
薛静姝得以继续清静。
不过,当沈安茜来求见的时候,她还是见了。
仅仅才隔了一日,沈安茜看着似乎就憔悴了许多,面色发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她一进来,就跪倒薛静姝面前,着急地解释道:“娘娘,我昨天真的没有做什么,请您相信我。”
薛静姝连忙让人扶起来。她对于这位沈姑娘,虽说不上十分的投缘喜欢,可也不曾厌恶。
她虽然心仪皇帝,但从未做什么出格的,让人不讨喜的事,薛静姝自问无法刻意去刁难她。况且,昨天的事确实不是她的过错。
沈安茜坐在绣墩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眼眶微肿,眼角通红,“昨夜我回到府中,我娘狠狠训斥了我一顿,让我今日跪在烟波送爽殿之前给娘娘赔罪。可是我不知娘娘是否要出门,怕挡了您的道,请娘娘给我指个没人的角落,我在那儿跪着。”
薛静姝听了她的话,却想得比她多。
永平郡主要沈安茜跪在烟波送爽殿前面,恐怕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她赔礼这样简单。
她这殿前人来人往,若让人瞧见她罚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那跪着,还不知心头要怎么想她。不外乎是,皇后仗着怀了身孕,就蛮横狠毒,肆意刁难。
再者,她怀了身孕,在别人眼中就不能再让皇帝留宿,此时让皇帝看见一个泪眼涟涟的柔弱美人儿,还能不上心?
她想,若永平郡主真的是抱着这些心思,那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
不过,永平大约没想到女儿心思这样单纯善良,还怕跪在殿前挡了她出行的道,要她给她指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受罚。
薛静姝心中不由感叹,永平郡主那样的母亲,竟然生得出这样剔透干净的女儿来。
她见沈安茜还在抹眼泪珠子,便安慰道:“昨日的事,确实与你无关,是我孕期正常的反应,不是你的过错,更不必让你受罚。而且说起来,昨日还是陛下太过冲动,让你受了伤,我替陛下给你赔个不是。”
沈安茜连忙摆手摇头,“不不不,娘娘,安茜不敢。”
薛静姝笑了笑,说:“有什么不敢,
若一会儿陛下来了,我还得跟他澄清你的清白。”
哪知沈安茜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更加苍白,惊恐问道:“陛下要来?”
薛静姝察觉出一点不对,赶紧说道:“陛下现在正在早朝,不会过来,你放心吧。”
沈安茜这才稍稍安了心,但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薛静姝看在眼里,心中暗想,莫不是昨日皇帝的举动将这位沈姑娘吓坏了,怎么她如今一听说皇帝,就如遇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的恐慌?
她又问道:“伤口请大夫看过了吗?”
沈安茜轻轻点头,小声道:“只是一点小伤,多谢娘娘关心。”
薛静姝让人将太医院献上的药拿来,递给她,“这药膏是太医院配的,能够生肌止血,去疤除痕。你拿去每日早晚涂一次,一个月后,应当就没有痕迹了。”
沈安茜连忙双手接过,又谢了恩。
薛静姝想了想,也再无别的话可说,本打算就要她退下,但又忽然想起那一日永平郡主说的,沈安茜小时候与皇帝的一段交情,心中有几分好奇,便又问道:“那日听你母亲说,小时候你常跟在陛下身后表哥表哥的叫,怎么如今这样怕他?”
沈安茜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其实,也没有母亲说的那么熟悉,因为六表哥都不怎么理我。我自小就笨,跟着娘进宫的时候,别的表哥表姐都欺负我,嘲笑我。有一次,我偷偷躲在李子树下哭,六表哥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给了我一颗李子。
六表哥虽然都不理人,但是从来不会欺负我,可是现在……”
她说着说着,又害怕地抖了一下。
薛静姝听后不免无言,看来这姑娘确实是胆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