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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世人是这般看我,原来在杨素这些大臣眼里我是个能送给王家的牺牲品,原来公爹王谊一开始对我不管不顾是觉得我在家中并不受宠……
这一刻,我忘了父母对我的宠爱,忘了疼爱我的哥哥和姐姐,满脑子想的都是无尽深渊般的委屈和痛苦。
哭累了,可心中的苦楚还没能完全发泄出来,我把戴在头上母亲帮我定制的小巧金钗通通拆了下来,用力地甩到一旁,把绾起梳得整齐的头发全部弄散。
我不要绾发,不喜欢绿丫叫我“少夫人”。
我抱着曲起的双膝,抬起泪水未干的脸看着天空发愣,无助得似漂泊在寒潭里的孤叶,既离不开旋转的漩涡,又无法上下沉浮。
满头是汗的王奉述喘着气跑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想伸手抱抱我,又顾虑到之前那些人说的话把手缩回去。他毕竟年长,明白那人所说的“厮混”是何意思。最后,他选择拍拍我的肩膀说:“阿五,别听那些人瞎说。”
我两眼无神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重复着:“我不是礼物,不是礼物……”
他闻后忘却了顾虑,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摇晃我几下,想让我清醒过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阿五,你记住,阿休伯说过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父母们最好的礼物。就比如我……虽然我的父母早已过世,但我始终相信我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你也是!他们带给我们新生,而我们带给他们快乐和期望……”
“快乐和期望,快乐和期望……”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双眼慢慢焕发若有所悟的色彩。
突然,从巷口里传来几名男子的污言秽语。
“想不到那小娘皮身上的首饰竟然是纯金的。”站在中间的高大男子拿着我之前甩掉的金钗上下打量着我。
右边一个瘦小的男子一脸谄媚:“大哥。这小娘皮说不定是被卖到青楼逃跑出来的。啧啧,瞧她这模样,长大后定是个大美人,难怪老鸨喜欢她,给她穿金戴银的。要不我们拐走她,卖到别处青楼。”
左边白脸少年不认同,说:“你怎么知道她是从青楼出来的?说不定她是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呢。”
瘦小男子一脸不屑:“千金小姐怎么会跑到这贫农街来。再说了,我们夺了金钗,你还想善了?”
高大男子危险地眯起铜铃大眼:“没错!反正这里地偏没人会知道我们干了什么。至于那那小男孩就阉了,卖到宫里也能挣几个小钱。”
“对,就这么干。”他们说着缓缓向我们走来。
我被王奉述拉起护到身后。对方的步步紧逼让我们快退至巷尾。
真是倒霉透顶!都城没新建前街巷多数窄小,商贾街坊与这贫农街差别不大。若不是这般,我也不会慌不择路跑到这里。我着急地问他:“怎么办?”
他压低声音说:“阿五,一会我撞向瘦小的那人,你趁机逃出去,然后回王家搬救兵!”
“那你呢?他们说要把你……”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手心里满是汗。
他声音低沉带着严肃的语气:“记住一定要毫不犹豫地逃出去,不要管我。不然我们都完了。记住没有?!”
我用力地点头:“记住了!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的!”
他咬了咬牙,急速后退几步,俯冲向前,对着那名瘦小男子用力地撞过去。
几人没料到他会主动发难,皆愣了片刻。
我趁机如泥鳅般通过空白之地,含着泪不敢回头,用尽全力努力地奔跑,用心记住经过的每一个巷口,生怕待会寻不到他。
身后传来几人的叫骂声和他的叫喊声:“阿五,快跑,别回头!”
我甚至听到他们对他拳打脚踢和他忍痛的闷哼声。
不久,我的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向我追来:“站住,别跑!”是那名白脸少年。
我更是不敢回头。因不知道哪条路最为靠近王家,我只能用心倾听街上的喧闹声,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终于跑到了繁华的坊市,幸运的是我看到绿丫带着二哥杨广及一些仆从在不远处左顾右盼,还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想必是绿丫看到我留下的字条,恰巧二哥来王家看我,他们便一同前来寻我。'1'
“二哥,我在这!”我满头大汗地向他们招手,穿过人群时不小心跌倒在地。
二哥不顾人群的谩骂声,不断地推开众人,跑上前来抱起狼狈的我:“阿五,你这是怎么了?!是谁,谁欺负了你?!”
身后追着我的白面青年,见我遇到帮手,立刻弃我而回,去通知他的大哥。
我顾不上擦汗,担心王奉述的安危,急忙说:“二哥,我没事。快,快去救人!”
绿丫插话:“少夫人,这大冬天的,你出了一身汗不换衣服会着凉的!”
“顾不上这么多了。二哥,他是为了救我才身陷险境的,若我不救他,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一颗汗珠划过我的眼角,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二哥。
“好,你带我去,来我背上。”二哥一把脱下绣棉外挂披到我的身上,蹲下身子示意我扶到他的背上。
之前奔跑,我已筋疲力尽。二哥提出背我,正合我意。
二哥背起我后,在我的指挥下,不断地穿过小巷,一番努力后,终于看到了王奉孝。他已被那两人凑得奄奄一息。
之前追我的白面青年居然走错了巷子,比我们晚到。他还未至巷口就扯着嗓门大叫:“大哥,快跑啊!”他看到我们堵在巷口,面如死灰:“完了,完了!”他转身欲逃,那是众多仆从的对手,没几下便被制止住。
我没心思管他的死活,看到王奉述的惨状彻底红了眼。对方两人见我们人多势众,知道不可匹敌,想撒腿而逃,怒气正盛的我那肯放过他们:“二哥,抓住他们。”
“放心吧,阿五。”二哥对仆从说:“给我上,抓住他们月钱加倍!”二哥好勇,他把我从背上放下,加入“战场”。
众仆见二哥前来“抢功”,更是卖力。高大男子力大如牛,能挡住众人的围攻,让二哥眼前一亮:“你们去对付瘦小那个,这个交给我。”
瘦小男子如泥鳅般闪避众仆,不得不说之前王奉述能撞到他是幸运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我担心他们踩到王奉述,一边喊着一边跑向他:“你们小心脚下,别伤到人!”
我把他扶起,看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忍不住落泪:“都是我害了你。”
他缓慢地睁开沉重的双眼:“阿五,你没事就好!”他虚弱地说完这话后,昏了过去。
我发现王奉述身上只是瘀伤,并未流血,许是这两人想把他卖到宫里,未下毒手,但对于十岁大的孩子来说,已是重伤。我想了想决定让仆人把他背起,送他到许药医的医馆里,毕竟王家并不待见他,更何况受伤未愈的他需要人照顾。
见两人被二哥带人擒住后,我说:“二哥,把他们送官吧。”
“阿五,你就放心吧。”二哥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狠戾,快得让我以为那是我一瞬间产生的错觉。
我想亲自送王奉述到许药医的医馆,但二哥和绿丫都反对。绿丫是顾虑我的里衣湿透怕我受寒,而二哥却盯着被仆人背在背上快速离去的王奉述,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这家伙带你偷跑出来的吧。没想到你病愈也不告诉二哥一声,还和别人瞎跑出来,万一出了事,该怎么办?爹娘这会忙得很,你还添乱!” '2'
我意识到二哥要秋后算账,忙说:“是我想出去,才让他带我出去的。”
二哥把我本已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行啊,你这丫头为了那小子居然敢骗二哥。你想出去,不会叫我带你出去吗。你连个仆人都没带,不是偷跑出来的是什么。我看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一刀杀了算了!”
我看二哥的语气不像骗我,慌了,摆手说:“不要啊,二哥!我以后乖乖听话,若出来定会带上仆从。”说完,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二哥,扯了扯二哥的袖子,见他无动于衷还是盯着王奉述远去的背影看,再拉了拉他那系着玉坠的腰带。'3'
这块玉坠用红秀缠绳挂于二哥的侧腰间上,形似大虎,通体翠绿,表面温润,让我爱不释手。我使劲地拽了几下。
二哥察觉到腰带有些许松弛,脸色一僵,抓住我的手,故意凶神恶煞地瞪了我一眼。
我调皮地向他吐舌头,站到一旁。
他整理着松垮的腰带,对我毫无办法:“行了。看在那小子将功补过救你一命的份上,我懒得教训他。走,回王家大院。”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本文并没有洗白杨广的意思。杨广早年的确优秀。
注2:不要深究许药医为何能由太医退休变成民间医生,无意义。因为他是个虚构人物。
注3:应该是玉佩的,为了故事发展更改为玉坠。
☆、第005章 夜里的对话
回到王家,我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在二哥的监督下喝了足足三碗驱寒的姜汤。他见我没事才放过我,安心离去。
……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王奉述,不知道他的伤要几天才好,有没有伤到筋骨。
送王奉述到许药医医馆的仆人,说许药医不喜欢外人在后院呆着,让他回王家等消息,所以至少要等到明天才知道王奉述的具体情况。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北风吹入,冷得我把被子搂紧。我以为是门没锁好被风吹开,正要唤人关门,名义夫君王奉孝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我赶紧装睡,接着察觉到他走到我的床前。他以为我已入眠,轻轻地坐在床边上,叹气一声,说:“阿五,你怎么还未痊愈。你心中定是怨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见他对我说话,我以为他知道我在装睡,刚想回话,他却自言自语地说:“我每次都趁你入眠才有勇气向你道歉,你定会觉得我很没用、很懦弱、很自私。面对娘的责罚,我每每沉默以对,任打任骂是因为心中有愧……”
“……是我没看好二弟,让他溺水而亡,他死的样子到现在我还记得——他身体僵硬浮肿,脸肿得面目全非,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和腰间插着我送他的马鞭,我真不敢相信,那是我二弟。我每个晚上都会做恶梦,梦到他来找我。是我害了他,是我……”
他说着说着闷闷地低泣起来。
我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对他的失望少了不少,忍不住出声说:“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对你三弟不冷不热,让家人都误会他挤兑他。”
夜色很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没想到我会听到他的话出声问他,愣了一会才有些慌乱地说:“阿五醒了,我吵到你了。我到一旁休息去。”
“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我拉住起身的他,穿着里衣的小身板暴露于被褥外,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若我再次生病,二哥说不定会迁怒王奉述。不行,我不能连累他。我忙放开王奉孝的手,缩进被窝里。
王奉孝见我发冷,重新坐下,帮我拢被子。
我见他好心帮忙,再次追问:“你快说啊。我以佛主的名义发誓,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一般人都是以父母亲人或是对天发誓,独我以佛主名义发誓。
他没听过有人这般发出誓言,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出来。也许是这一笑,让他在放松中有了勇气,又也许是黑暗中我们看不清彼此,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对我缓缓地说起往事:“那日,我和二弟,还有奉述一同到城外学骑马。因为他们两人年小,骑的是温顺的老马,不及我的马跑得快,落在后面。当我进入林间宽大的官道后,我才发现他们居然跟丢了……”
“……我顺着马蹄印去寻,遇到了奉述。他一脸急色的告诉我二弟落水了。当奉述带着我赶到河边时,我只看到二弟留在河边的一只鞋子,人却不见踪影。我们急忙骑马顺着水流去寻他,不断地叫喊着,可寻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寻到,还让附近的村民帮忙寻找,并让他们带消息回府里。三天后……”
“……我们在十里外的河边上寻到了他的尸身,哪里长满了高高的芦苇,让我们险些错过寻到他的机会。其实,我宁愿永远也找不到他,就当他是走散了,还活着……”
听完他忧伤的叙述,我说:“既是如此,那你为何不愿与奉述亲近。莫不是你也如其他人那般怀疑着他?”
我本想称王奉述为“小叔”的,想到王奉述说我叫他“小叔”把他叫老了,便和王奉孝一样叫他“奉述”。
王奉孝对他们两人,一个称呼“二弟”,一个称呼其名,可见亲疏程度。
王奉孝沉默一会,才说:“当初是他提议到城外骑马的,还说仆人跟着麻烦,建议不带仆人,再加上我问他二弟是如何落水的,他却说当时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