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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多回应天府,如今也混了个脸熟,也不用通报,这两个衙役便放了她们进门。一路走到王府尹公房小楼下,正好魏先生在楼下站着,见是苏姑奶奶带着个高挑挑俏生生白净净的年轻女子,心知这必是这老媒婆替府尹大人弄来的妾,暗道这老虔婆也真有些本事,弄了这样一个绝色佳人来给府尹作妾。
忙过来拱手道:“苏妈妈安好?”
苏姑奶奶问道:“府尹大人可在楼上?”
魏先生道:“在是在,不过如今有客在内相谈,不如我去问过?”
原本若是有客,就该叫人在外等着。但是这魏先生有意先讨好一下府尹大人未来的妾,不敢叫她多等,几步上楼,进了公房在府尹大人耳边轻言道:“那媒婆带着女子来了。”
府尹大人叫苏姑奶奶一番话吊高了胃口,那知她不见音讯许多日子,今日听闻带了姑娘来此,也不顾客人在前,先悄声问道:“容样可好?”
魏先生不知怎样形容,吞了口水悄声道:“是个绝色。”
王府尹唇角往上翘了一翘,将两缕胡子高高顶起,眼角向下弯了两弯,把一圈皱纹压了又压,瞧了一眼对面圈椅上盘着一条腿的杜禹,又不敢推脱了杜禹,又急着想见佳人,两手捏了拳道:“杜兄还有话要说?”
杜禹听他要送客,自己却还不想走。挥手道:“大人有事但请办理,我在此候着就可,出去又要巡街,想多聊会儿。”
原来当初杜禹在隔壁关监牢时,当时的周府尹奉了杜国公的命将他看的十分严密,每日除了读书练武吃喝拉撒,再不许他有别的事儿干。但这王府尹是个眼光长远的,知道将来杜禹出了监牢,怕是不但不会记周府尹严加管教的情份,还会恨他拘着自己。
他本是个投机的好手,才能在次次动荡中渐渐坐正了应天府,当初也是意欲投机个长远,又是周府尹的副手,时常便爱夹带些艳情话本并一些床戏秘图给杜禹解馋,杜禹每日叫那夫子聒躁的烦不胜烦,又是十□□岁的大小伙子,心中爱这些东西,得了便将王府尹奉为知已。又如今他也在应天府当差当个巡街,闲来就爱上来与这王府尹聊上几句。
王府尹见杜禹不肯走,又怕佳人久等,对那魏先生道:“即是如此,让那苏姑奶奶在下面等着,叫那姑娘上来见一面即可。”
魏先生听了出门去了。
王府尹这才歉笑着对杜禹说道:“是一个老媒婆,知我内人身上不好了,非要拉媒替我说个妾室进来。你也知道我那内人娘家凶悍,别处不赶露了风,所以叫弄到这里来相看。”
杜禹听了兴起,搬了椅子过来也在王府尹身边坐了道:“即是如此,我替府尹把个关如何?”
外面魏先生传了要贞书单独上去的话,却急坏了苏姑奶奶。原来她些日子未见王府尹,也是因为没有将这作妻作妾的差别在两边言明,怕说多了坏事。今日自己跟了来,就是为了要从中斡旋,即叫王府尹看上贞书,又不能叫贞书知道自己是来给人相看的。
她听闻王府尹叫贞书一人单独上去,忙也跟了上来道:“怎能叫她一人前去,老身跟着呗。”
魏先生伸手挡了苏姑奶奶,叫两个衙役持矛将她挡了道:“大人公房中还有旁的客人,若苏妈妈去了,怕是不雅。”
苏姑奶奶在下面急的跳脚,又怕贞书进去知道是相看为妾而起的大闹,又怕王府尹知道这女子并不愿意将来责怪自己,在下面一身一身出着大汗。
贞书上楼往前走着,那魏先生赶了上来,推了一间屋子门道:“姑娘里面请。”
贞书携着画卷进了门,因窗子一边光盛,她并未瞧清纵深屋内案后坐的两人,远远站了拱手道:“不知是那位大人欲要看字画?”
王府尹瞧见这姑娘穿着一件天青色的窄袖长比夹,下面一幅月华裙亭亭玉立,又鹤颈白肤,端得是个绝色美人,早都笑的合不拢嘴对杜禹道:“瞧瞧,还带着东西来的。”
杜禹细瞧了进来的女子,腾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王府尹忙拉了道:“杜兄且坐且坐。”
又指了下首圈椅道:“姑娘请坐。”
贞书见下首只有一张圈椅,又见正是几年未见的杜禹盯着自己,心道自己千躲万躲那知竟在这里碰见他。心中顿也起着毛意,但她毕竟已是见惯世面的大姑娘,走过去落落大方在椅子上坐了。就听那王府尹问道:“听闻姑娘是宋工正的孙女?”
贞书道:“正是。”
王府尹又问道:“可曾读过些什么书没有?”
贞书听他问的有些怪气,却也答道:“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皆略读过。”
王府尹摇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书要少读。”
又指了她一双天足道:“怎的足也未曾缠过,女子天足可不是好事。”
贞书忽而醒悟过来,自己怕是叫苏姑奶奶诳来给人相看的。又见杜禹此时面无表情,一又眼睛盯紧了自己瞧着,心中又气又愤又羞,脸便腾的红了起来,闭嘴不言。王府尹以为是自己这话问羞了姑娘,怕是唐突了佳人。但这佳人容貌过胜又是个天足,就怕进府以后不安份给自己戴绿帽子,遂又问道:“那你可知为妾的本份?”
贞书听了这话,脑中又是轰的一声,原来这苏姑奶奶作的媒,不但不是作妻,还是个作妾。她当着多年未见的骗自己失过身的杜禹的面,真是又气又羞又怒,心中那股子倔劲腾了上来有意要当面羞辱了这两个人,竖了柳眉冷笑道:“知道。”
王府尹听了来了兴趣,伸手道:“说来听听。”
贞书道:“为妾着,当争宠,当侮妻,当搅家不宁。”
王府尹听了气的胡子都炸了起来道:“荒唐荒唐,听闻你是在家乡失了清誉才上的京城,若心中有此想法,只怕作妾都难作个良妾。”
贞书仍是横了眉冷笑道:“难道大人不愿意?若妾不争宠,何必为妾,若叫大房压制,心中如何能安?若不能搅家不宁,那这妾也是白作了。”
王府尹怒拍了桌子道:“胡闹,胡闹。”
言毕又见这姑娘长的着实绝色,况她这番言语也算率性耿直,而自己家中夫人眼看就死。就算她性子犟些,自己若强硬些将她揉搓绵了,往后纳回府后小娇妾抱在怀中,也是自己中年一大慰快,是以又柔了声音道:“你这性子也太耿直了些,这些话怎能当面说出来。待将来到了我府上,我自当好好调丨教你一番,也才能教你懂些人事。”
贞书腾的站了起来将那画卷抱在胸前,仍是冷笑道:“小女人事上十分的懂,不劳大人调丨教。”
王府尹听她这话说的有些意思带在里头,忽而醒悟过来她或者是在暗示自己非处子之身,真是失过身的,心中又有些失望又有些舍不得,又叫杜禹堵着出不去,不能挽留这眼看到手的小娇妾,仍拿手按了道:“坐下慢慢说,慢慢说。”
贞书道:“不必了,大人我已相看过。要小女来说,您也太老了些,作小女的爷爷小女只怕还愿意,若是要小女替您作妾,那是万不能的。”
说罢猛得拉开门,见那魏先生在门上伸长了脖子听着,仍是冷笑两声,抱着画轴大步往下跑了。
王府尹本是要在杜禹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找了个绝色佳人,那知这佳人竟是个刺玫瑰,一言不合便转身跑了,还说自己只能作他爷爷。为了找回颜面,仍是笑着对杜禹道:“失了些调丨教,失了些调丨教,不过总归容样是好的,待纳回了家再慢慢调丨教也行。”
杜禹挪椅子面对着王府尹坐了,伸手勾了他道:“你眼睛上有东西,来我瞧瞧。”
王府尹凑上眼睛来问道:“什么东西?”
杜禹捏紧拳头在他眼眶上扎扎实实一拳,跳起身将那王府尹的脑袋压在案台上狠狠捣了几拳道:“那是我家娘子,你竟敢拉来给你作妾,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揍完王府尹,起身到了外间,那里还有贞书的影子。一拍脑袋大叫道:“娘子,娘子等等我。”
☆、97|第 97 章
原来这杜禹当初从韩家河直奔大夏河边程家堡子而去,将寻贞书的事交待给了藤生便走了。后来在程家堡子与玉逸尘并孙玉奇的人三方合聚,缠头了许久,终是孙玉奇带的人多,将那金矿图抢走。他一无所获,见凉州近在眼前,就索性先到凉州见了回平王,然后拿了些银子往徽县而来,意欲要找到自己的娘子,悄悄娶了带回凉州去。
他本是个逃犯,到凉州后若平王不将他遣回,平王就是公然与京城对抗,况且又是皇帝身体不好皇位即将易主的关键时候。因怕自己公然露面露了馅,杜禹也是一个人东躲西藏的往徽县而来。又他在韩家河犯的事情,刘璋还在四处找他,正所谓是东躲西逃无比狼狈。
待他一路悄悄奔到徽县时,已是三月以后,他在路上就听闻徽县遭了鞑子成了一片焦土,心中焦急不止。待真到了徽县地界,才知形样又多惨烈。而此时徽县各村镇人口,有一半被鞑子掳走,还有一半死的死逃得逃,各个村镇皆是荒烟残墙,无一人存站。
以韩家河为界,是有人的地方。杜禹只知道自己娘子姓宋,并不知道她究竟是那村那家姑娘。他一路打听,却也不敢越过韩家河,而一路上打听失散人品的众多,他又不知贞书名声传的大,只是形问一个姓宋的女子,家里姐妹众多的。这样打问亲人的自然不计其数,况人们遭了大难,早将宋府二房二姑娘遭了强盗奸污的事情忘在脑后。
是以杜禹并未打听到具体音讯,再打听了一阵子,听闻蔡家寺有户人家姓宋,家里有四个姑娘,想着必是这家了,到了门上一看,只剩焦土残墙。他问到一个年迈的老秀才跟前,正是那童奇生的爷爷,他眼花耳聋竟还活着,况宋岸嵘一家走的匆忙他也不知道,听了半天摆手道:“这家有壮劳力,男的皆叫鞑子掳走了,女的只怕都死了。”
杜禹听了这还了得,又跑到韩家河去打问,叫刘璋家的下人发现,又是一通好追。再沿路各州府又皆有他的画像存证,杜禹一路如丧家犬般逃嚎吻大哭着逃回了凉州,其悲惨之形样,穷笔而难以尽述。
他逃回了凉州,又叫玉逸尘栽赃了个私抢了藏宝图的罪,害平王与新皇兄弟失合,从此便收了心只在凉州领兵杀鞑子,一心要为娘子报仇。至于给窦明鸾写信叫不必等他的话,还是他在凉州时心里想着娘子,满心欢喜时写的。
前番京城事险,恰窦明鸾两番去信照实书了贞书的一番话,又杜国公这头也事先得了玉逸尘要引鞑子入文县的事情,急书叫他赶来勤王,也是要破这多年皇帝兄弟失合,他们父子不能相见的僵局,也正好以此对抗玉逸尘意欲夺兵权的手段。
杜禹才能回到京中。
他方才见了贞书,猛的一瞧有些像自己的娘子,但那毕竟已是三年前的事,那时贞书也才刚刚长成,还是个小女儿模样,又常在外跑晒的皮子微黑,容样也土里土气,远不是如今这样的娇俏模样。
他心中疑惑不敢认,坐下听她说话,激动时仍是昂气头的倔样,又听她也姓宋,自徽县而来,便也肯定了这确实是自己当初哄来的娘子。他也瞧见贞书一脸怒色,想起自己当初在五陵山中作样子骗她,又羞又愧,又听她上门自荐为妾,便沉着性子要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待明白了她也是被人骗来的,忍了又忍,待她出门了才将这王府尹一通好揍。
他出了门却又慌了,只怕自己意气运事又丢了娘子,大叫着跑下楼,外面已没了贞书的身影。他拍了自己脑袋道:“猪脑袋,都未问她的名字。”
那回在五陵山中,贞书怕他是骗子,不曾告诉他闺名。后来他一心想着要哄骗她上床,也未问及此事,今日一见又忘了,气的在府衙大院里大吼大叫着冲了出来。勒了那守门的衙役问:“方才出来的姑娘去那里了?”
衙役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拿矛指了道:“往东边去了。”
杜禹扔了衙役,见自己一起巡街的黄子京在衙门外站着,伸手呼了道:“快,帮我去找娘子。”
他在凉州是领兵的将军,前番来勤王歼了鞑子,杜国公仍发还凉州士兵回了凉州,却安放杜禹在京中作了个巡街的差事,还叫玉逸尘管着,面子上是为了罚他罪过,实则也是向玉逸尘的妥协,想要叫玉逸尘暂时不好动杜国公一系而已。
那些巡街的衙役们听了杜禹怪叫,拖了长矛来问道:“老大,怎么啦?”
杜禹形容道:“这样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个姑娘,穿着天青色的衣服,往那边去了,快给我找。”
大家听了一众往前跑着,杜禹也边跑边四处瞧着一直往东走。走了不多远在一处菜市上,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