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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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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逸尘也不抬头:“把那靴子鞋子并裙子都带走,是给你的报酬。”
  贞书正在想法要怎样退掉这些东西,听了这话只得将话吞回去。复换了自己那条已叫孙原烤干的裙子,将这些东西皆递给孙原。孙原早备好一只薄皮箱子替她装了,亲自打伞将她送到门外,她才坐了玉府马车归家。
  因贞书近来也常陪宋岸嵘在外收罗字画,况如今她掌管着铺子的银钱。苏氏虽见她提个秀气的箱子进来,却也并不多问。贞书回了自己屋子,靠在床上盘腿坐了,将那箱子挪过来打开,捧出那双绣鞋细细的看,看完又取出小靴子来将手伸了进去,一点点往里挤着贪那点皮革绒绒的温柔之意。
  谁知贞媛忽而走了进来,瞧见了问道:“那里来的这样好东西?”
  贞书忙收了道:“瞧着好,在西市上卖的。”
  贞媛趁她不注意夺了过来细瞧了道:“怕不是,这样好的东西,市面上那里会有?”
  贞书收了装作不在意道:“市面上什么好东西没有,不过是你少逛罢了。”
  贞媛沉默半晌,忽而问道:“你瞧着那章瑞如何?”
  贞书瞧她双腮含着娇羞,显然是动了情的,遂咬唇笑道:“这全在你,毕竟情人眼里出出西施,我又是个嘴坏的,怕说出不好听的来叫你生气。”
  贞媛双眼一瞪道:“你若觉着他不好,尽可说出来,毕竟你比我们见的人多些。”
  贞书思忖半晌才道:“若要我说,他作小伏低讨的母亲欢心,对你也有些温柔意趣。只是一日如此,百日如此都不为过,一生都能如此,才是好的。况且,他这半子是要入赘成婿还是开祠记名,皆未定论,姐姐还是先揣着些莫要将真心付予,等一切有定论了再说。”
  贞媛深深点头,似是听进去了,又道:“贞秀如今倒是学乖了,寻常门都不肯出一步,整日在屋子里作绣活,我倒看了心疼。”
  贞书也叹:“怕她这会是长记性了。”
  两人又闲话一会贞媛才走了。贞书复又抽出那条裙子来细细的看,烛光下布匹上暗纹流转,是她从未见过的好质地。她忽而忆起玉逸尘捧着自己双足所说的话,啪的扔了裙子道:“他是个太监呀,怕是在宫里就是这样整日伺候那些娘娘们的。”
  想到这里,又嫌恶似的蹬远了那一箱子东西,捂头蒙被睡了。
  转眼到了五月,宋岸嵘写字已毕,也学着人画起天师符来。徽县乡下并不时兴这些东西,那王妈妈是本地人,却执意要和泥作张天师像,捏艾为头,拿蒜作拳,端得一个形样生动的泥人。苏氏也张罗着给几个姑娘熏艾炙脚,增阳祛阴。
  贞书趁装裱铺清闲时,也忙着在后院天井里切菖蒲生姜,杏、梅、李子等成细丝,浸透蜂蜜来作百头草。重五节眼看将至,角粽、锥粽、茭粽……各样都要备上一些,齐齐儿堆在盘子中,码的小山头一样高。
  五月初二夜间,玉逸尘府中。原京畿督察,督察院督察使黄丰已然不成人形,他见面前这非男非女雌雄不辩的太监那厚如女子的朱唇上抿了一抹冷笑望着自己,啐了一口道:“我就不信圣上能任由你这个阉人胡闹,屠戮忠良,我要见圣上。”
  玉逸尘道:“事实上除了我,你谁也见不着。在我这里,有一句话叫早死早超生,嘴犟的也不过多受些苦。”
  黄丰仍是摇头,吹了血浆粘糊的胡子摇头道:“我就不信王振,许从文,杜武等人会任由你将我□□在此而一无所动,我劝你这个阉人早些放我出去,到清君侧杀宦官的时候,或者我能给你个全尸。”
  小太监们端来碗药汤,一个扯着黄丰的头发,一个捏着他的鼻子,哗啦啦灌了下去,收了汤碗退了出去。玉逸尘招了一个小太监进来,低声问道:“他府上的人可全都抓齐了?”
  小太监道:“齐了,如今都在楼下分开关着。”
  玉逸尘道:“那就带上来,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给我杀,从那妇儒老幼杀起,叫他好好看看他的五世同堂。等他愿意招的时候就叫他自己写出来摁了手印,明日叫梅训取来给我摆在书案上即可。今夜不许再打扰我,我有要事。”
  黄丰运了一肚子的才情与气势想要与玉逸尘好好辩一辩,骂的这个阉人狗血淋头得个痛快。谁知玉逸尘连多说一句都不肯,似看条街上穿行的瘦皮饿狗般扫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去。
  他引以为傲的五世同堂,从曾祖到曾孙,和睦欢乐的一家老小,在玉逸尘的一句话中支离破碎。黄丰连咒骂的语气都没有了,不过半刻钟之间,这些嘴上黄毛尚未长齐,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太监们,就用争先恐后的花样向他证明了五世同堂是一件多容易就能破坏的事情,他呆滞了目光望着地上几句尸体道:“我有罪,我认罪!”
  玉逸到了小楼上沐洗过了换上套宝蓝色的袍子,见孙原在旁候着,问道:“东西可准备好了不曾?”
  孙原躬身道:“都备好了。”
  后面两个小太监台了一条长案进来,玉逸尘见笸中泡的晶亮的糯米,先就赞道:“很好!”
  孙原嘿嘿笑着,看玉逸尘双指拈了片棕叶过来拿手旋了,往内填着白米,低声问道:“咱们这里除了红枣,小的还准备了豆沙,咸肉,蛋黄莲蓉等物,公公可要拿些过来?”
  玉逸尘摇头:“粽子,自然是唯有红枣的最好吃。”
  他包得四个出来绑定排排放着,净过手瞧了一番,心中暗忖道:小掌柜大约能吃两个,我有一个就仅够了,多备着一个也好。
  “孙原!”玉逸尘仍盯着那粽子:“叫梅训进来。”
  梅训进得楼来,见了这粽子也有些吓道,躬手问道:“公公何事?”
  玉逸尘着孙原取了督察院的紫鱼符并大内的鱼符一并扔给他道:“传我的令,明早五更起封运河,来往船只无论公私急慢皆不许通行。”
  封运河是天大的事情,况且又是端午前后,各地方州府往朝中的贡品,并各地的商贩都要在这一日运送货物进京。
  梅训自然不敢违抗,低声问道:“要封多久?”
  玉逸尘仍盯着那粽子微笑,许久才道:“到时候再说。”
  五月初三这日,该是要去玉府读书的日子。贞书自早起便心神不宁,取只食盒装了些粽子并百头草备着,不一会儿却又全取出来仍旧摆好在盘子里。她上楼才换了樱色牡丹莲花半臂,配一条浅葱绿薄纱裙,尤自觉得有些单调,复寻出条芽色披帛搭在肩上,这才下了楼,给宋岸嵘那里编了些托辞,思忖半晌,仍是将那粽子头草皆码入食盒,提了出门。
  眼看节下,如今东市正是繁华热闹之时。贞书一手提裙一手拎食盒,才出了东市,远远便见玉逸尘的马车停着。她今日穿这裙子迈不得步,遂也是缓缓行到跟前,便见玉逸尘掀了帘子伸出只手来。
  她扶着这冰凉的手入了马车,将食盒摆在边上,马车已走了起来。
  因玉逸尘不问,贞书也不言,只待车停掀了帘子,贞书才见这里竟不是玉府,而是京外运河。玉逸尘先下了车,才托贞书的手要她下车。贞书疑惑问道:“为何不是公公府上?”
  玉逸尘道:“读书也不尽要在府中。”
  贞书随他下了车,见运河畔官道上无一人往来,运河上亦无一只船在行走,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两回到京,经过这运河畔时,船只往来纤夫如梭,岸边亦是叫卖赶集的好地方。遂问道:“为何今日如此冷清?”
  玉逸尘微微一笑道:“怕是人都归家过端午了吧?”

☆、第54章 止息

  贞书半信半疑,四顾远处皆无人影,唯河中驶来一只游船泊在码头边上。玉逸尘先她几步跳到船上,才招呼她上船来。贞书撩着裙子,便露出上回他送的那双绣鞋来,也几步跳上甲板。船沿运河而行,并不快行。
  自此往上两里多水路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挤在岸口,一个满脸浓须的船夫挤到前边,问那持械戒严的官兵道:“官家,今日我这船里皆是半夜捕来的白条,再不入京,只怕不过半个时辰就要死的。您可知前面出了什么事情?”
  官兵挥了挥手中兵器不耐烦道:“是大内封的运河,咱们怎么知道,快莫要再废话,滚回去。”
  那船家忍了怒气压低了声音哀求道:“官家,后日就是端午,小民一点指望,全在这船鱼上,还请官家行个方便,替我们打问一声则个!”
  那官兵横了长矛道:“滚!快滚回去。”
  他提矛指了前在不远处一条横着的船头上几个啼哭的妇女道:“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冲关的,已经叫抓到应天府去了,你也想吃官饭?”
  船家摘了头上帽子抚了把乱糟糟的头发,长叹一声复往后面去了。
  四野寂寂,远山近草,皆是一片无声柔色。贞书自怀中掏出书来,就听玉逸尘道:“今日这样的好天气,我不想听一个和尚在风雪寒天中的疾走。可还有别的可读?”
  贞书摇头:“小女最近都只读这一本书。”
  玉逸尘起身,自船舱中捧出一把琴来架在甲板上放好,慢慢调着弦声问道:“小掌柜可想听琴?”
  贞书摇头:“小女粗鄙,听不懂雅音。”
  玉逸尘伸手按了琴音,轻唤了一声,孙原便自舱中端出一只短脚小几来搁在他俩中间,几上有茶,有温过的黄酒。玉逸尘自斟了杯酒,又替贞书斟了杯茶递在她手里,才道:“那咱们就静观这风景,可好?”
  贞书捧了茶杯,拨顺了叫风抚乱的发丝,见两旁绿意缓缓而过,天地间的寂寞冷清,和着玉逸尘脸上的清寂越发寥落。她自幼惯于天地间的寂寞,在京中这大半年里,每日为生计所迫操心劳力,竟没有一刻如此时一般放松过,遂半眯上眼睛,拿半点游丝的意识感受运河中无声而缓慢的浊水东流。
  不知过了多久,贞书猛然惊醒,擦了擦嘴角拉成长丝的口水,侧眸瞧玉逸尘,便见他端着一只酒杯,正含着笑意望着她。他递过一方白帕,她沾净唇角,复又还给他。玉逸尘问道:“小掌柜总爱坐着睡觉?”
  贞书摇头:“并不是,只是这几日包粽子做草头太辛苦了些。”
  玉逸尘笑意更深:“总有借口。”
  贞书横了眉道:“你又未作过这些,怎知不辛苦?”
  他唇角扬的更高,叫风拂起的发丝远远拂在脑后。许是喝了些温黄酒的缘故,他颊上浮着些淡淡的红意,衬着那高耸的眉角便有些娇媚之气。只是这样的意气风发的神色中,他眉间仍是一股挥不去的簇意。
  他望着远方,忽而又开口问道:“所以那食盒里是你要送给我的粽子?”
  贞书嘟嘴望着远方,怏声道:“皇宫里的粽子怕要比我做的更好吃。”
  玉逸尘道:“并不。我最爱吃的是我娘做的白粽,顶尖上一颗红枣,香甜粘糯,只是总烫的叫人等不及。”
  而且,只有端午节才能吃得到,他总共,也只吃得几回。
  贞书见天色已午,怏声道:“可惜没有带来,不然至少可以顶得午饭。”
  她话音才落,孙原便端了一只拖盘出来,盘中两只绿釉刻花碗,一碗里盛着两只白白糯糯胖乎乎的粽子,粽尖上点着一只红枣,碧碗衬着莹玉般的白粽,上面红枣浓艳分外好看。
  玉逸尘拾了象牙长楮道:“我昨夜兴起,忆着我娘的作法自己包了一些,无论好吃与否,皆是我的心意。”
  贞书端起来咬了一口,果真温香甜糯,十分可口。只是她不信他会三更半夜做这东西,摇头暗诽着全吃完了。
  玉逸尘不过略动几口,见她吃完了,将自己碗里一只拨了过来道:“我已够了,这只你吃。”
  贞书也不客气,挟过来几口吞下肚问道:“莫非这就是午饭?”
  玉逸尘点点头,有些诧异的问道:“莫非小掌柜还没吃饱?”
  这样胖大的粽子,一只都能饱的,何况三只?贞书辩道:“只是未免太单调了些。”
  玉逸尘这才吃完碗中那只粽子,搁了碗道:“头一回请小掌柜吃饭,这样子确实显得玉某小气了些。下回找个好地方,玉某也寻些好东西叫小掌柜吃,如何?”
  他的意思是出门不至这一次?
  贞书不敢轻易承诺,假装没有听到笑了笑。
  船依然往下行着,贞书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她虽也在渭河上划船,但从未这样长时间呆在船上过。况且她跟父亲宋岸嵘报备,说自己至多哺时就要回的。如今天已过午,这船顺流而下也不知行到了那里。逆流而上要更慢些,若赶天黑回不了家,只怕宋岸嵘又要心急。
  玉逸尘此时又摆弄起琴来,一声声弦动皆是古意悠然。只是贞书不惯听这些东西,况且见船仍不返行,心中越发焦急。忍不住问道:“玉公公,咱们何时返程?”
  玉逸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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