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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给景迁选了几方高丽墨,又买了张牛角弓,还挑选了几样从番邦过来她从没见过的东西,还买了一整张的水貂皮,见天光放亮,就唤了喜鹊回转,一转身,却呆住了。
身后人潮中,那高大挺拔英姿绝伦的年轻男人正皱着眉头瞧着她。
她走了几步,讪讪叫了声师父。
“怎么来江都了?”
“家里有些事要处理。”
胡夷简略的说完,他原本没想再骚扰她平静的生活,只是来江都却听说徐知诰新宠了一个满姨娘,他不由自主的就想来看看,可是看了就发现原来这满丫竟是她,而且居然已是大腹便便,他一时间就压不住怒气了,上次生孩子差点没入鬼门关,徐知诰是怎么想的?再风光得意荣宠再盛,不也还是个姨娘?
”跟我来。“
她犹豫了一下,跟上他。
这是一间胡同里偏僻的酒肆,里面的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个人,那正在打磕睡的伙计被掌柜的叫起来,睡眼惺松的招呼他们。
“你就任他这么糟践你?”
俩人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来,胡夷就开门见山,她思索了一会儿。
“师父,这不算啊,我心甘情愿,我出走了那么多次,他还能给我机会挽回,我很感激他的。”
胡夷沉默了一会儿,“若是后悔了,我在黑龙寨等你。”
任桃华瞧着他,不是说很清楚了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永远都是我师父。”
胡夷没再说什么,那伙计上来食物,俩人就默默吃着饭。
“我回去了。”
她觉得不应该和胡夷单独相处太久,胡夷点头站起来,临别时却抱了她一下,她师父抱一下弟子也没什么,可是在额上亲了一下就有些过分了,直到胡夷先行离去,她还在傻傻的楞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处,却是大吃一惊。
那门口的桌子上坐着的男人,黑衣如墨身姿笔挺,青鬓俊容,好看得如同画上的小生般,又气度不俗的美貌相公,不是徐知诰又是谁?
喜鹊那张红扑扑的脸都变青白了,战战兢兢的站在徐知诰身后,一个劲的眼她使眼色。
她这个气啊,你现在才使眼色有个屁用,刚才乍不支会一声,这也不知是何时来的,她瞅了瞅桌了用了一半的饭食,心里瓦凉瓦凉的,这指定是来了一会儿了,别的不说,反正最后又抱又亲的肯定是瞧到了。
她硬着头皮在徐知诰对面坐下。
“来了多久了?“
“刚来。”徐知诰似笑非笑的。
这话没让她有多少安慰,徐知诰抽空过来,这本该是多么令人欢欣的一件事,但是如今反而成了忐忑。
她挺到徐知诰吃完,贴心的扔了铜子,眼见徐知诰上了马车,她说了句喜鹊你做原来的马车,她快步过去,还好马车没有立即起动,她还来得及上车。
她上车时,徐知诰已靠在车壁坐稳,她在对面坐下来,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这人一张脸上没什么情绪,眼底也是波澜不起,半点没染怒色,还是飘逸出尘,一股子清高脱俗的神仙气息扑面而来,但她就是觉得心惊,所谓作贼心虚就是如斯。
见徐知诰闭上眼假寐,她想了想,靠过去,撒娇道,“我走得脚痛,你帮我揉揉。”
她把鞋子和罗袜脱了,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足来,拿过他搁在膝上的手,放在自个的足上。
她早就发现,徐知诰对自已的一双玉足情有独钟,十分偏爱,每次都会爱不释手百般怜惜。
徐知诰睁开眼垂眸看了一会儿,指腹移动,轻轻的给她揉着足底。
她看着,那只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不比她那双玉笋般鲜嫩的双足逊色,却带着温厚的暖度,指腹处的薄茧磨着她脆弱娇嫩的肌肤,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真舒服啊,时间一久,马车晃荡着,仿佛飘荡在秋千,她后来都要睡着了,直到马车急刹,她才一下子惊醒了。
听随从来回,就是遇到了堵塞,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本来很宽敞的路挤了不少的马车,一时之间却是疏通不了。
和她狭路相逢的车马上应也是个官眷,随从颐指气使的很是张扬,直到听说是徐知诰府上才焉巴了下来。
这片堵塞得厉害,除了车马,还有不少的人,挤在一处,冲突起来,后来江都府衙官差又来了一帮,镇压,乱糟糟的人群骚动,挤挤碴碴的,乱成一团,
“下车吧,戴上帽子。”
这种态势没有个把时辰是疏通不了的,只有下车步行,从那边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她穿上鞋子,戴上帷帽,才随着徐知诰下了车。
他们下车,往那边一走,就已有那站在一旁指挥的官差头领就发现了,过来请安。
“怎么回事?”
“镇海节度判官、楚州团练使陈彦谦大人去世,去府上吊唁的人多。”
徐知诰点点头道去疏散吧。
那头领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想那个大腹便便戴着帷帽的大概就是满姨娘了吧,名不虚传,看不见脸都觉得风姿绰约。
任桃华却是心神恍惚,她适才看到了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任莲洁,领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那是她儿子吧,她望着自个的神情很是古怪,是认出了还是没认出?
徐知诰牵着她,步行很快就到了徐府,进了府门就松开了她。
她跟了一道,到了一个岔道,她才想起来,这一左一右两条路,正好是分水岭,右面的通向她的院子,左面的通往勤勉堂。
徐知诰脚步不停的往左边走,她顿了片刻,也跟在了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别的随从都远远的跟在后面。
离勤勉堂大约数丈,已看得见翘角飞檐,徐知诰却停了下来,她猝不及防,急急的收住脚,虽然撞上去,却正好和他面对面的站立。
“你跟我做什么?”
她一噎,是啊,片刻后才软软的道,“我想你了,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想我想到去和情郎幽会?”
“他不是,我跟他是清白的。“
她不知道徐知诰失去多少记忆,那看起来还与正常人无异,如果他记不起她和胡夷那一段纠缠,那她也不想再跟他提起来,她只是清楚的说出他们没有关系。
只是听了这话,徐知诰火气都要压不住了,黑着脸提步又要走,急得一把就抱住了他。
“你晚上来看我。“
徐知诰低首瞅了她,扳起她的脸来,薄唇压下来摩擦她的米分唇,又含着她的唇瓣吮了一会儿,她正等着唇舌交缠的热吻,他却撤开了唇,淡淡的道,“我这些日子不过去,你怀着身子,总该节制些。”
她眼睁睁的看着人远去,她无语之极,她比窦娥还冤,这人看起来大度,却是个小肚鸡肠的,别人抱她一下,就又冷着她了,要说,本来也不算热乎。
她垂头丧气的回去,喜鹊才抱着东西回来,见她的样子,就直念她,说她大庭广众和男人搂搂抱抱,难怪爷不乐意,这也就是爷宽容和气,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说是在大户人家,这要在她们村里,也都够浸猪笼了。
她白楞喜鹊一眼,喜鹊才住了口。
一连几天,她都差喜鹊给徐知诰送吃食,自然都是她亲手做的,以示诚意。
“把这个给徐大人送去。”
喜鹊头疼的看着那碗汤水,这一天送三回,那勤勉堂里的春笙和春珊两个,那不耐烦和惊愕早掩饰不住了,她都怯步了,可是看主子一脸的认真,唉,不情不愿的端起了汤往外走。
“慢着。”
这次喜鹊却让陈三给拦住了。
“想大人早点来,从今天起就别送了。”
这话不但让喜鹊一脸茫然,任桃华也惊住了,这样也行?可是这些时日相处,这陈三虽然年纪小,可是个聪慧剔透的,他的话也许是有点谱,即是如此,任桃华就召回了喜鹊。
只是一等两天,她看着陈三的眼光就难免哀怨了。
第三日头上,徐知诰没来,峰岚却来了,询问怎么不送吃食了?
任桃华眼前一亮,“是大人让你来问的?”
峰岚板着脸,“不是,就是大人最近胃口不太好,姨娘做的东西,很好吃,就继续做些才好。”
任桃华失落得不想再说下去,听陈三在一旁却说,“大人这些日子没怎么过来,姨娘天天以泪洗面的,对身子太不利了,长此下去,怕是要影响到肚里的孩子。”
任桃华看了眼陈三,深觉这个手下买得不贵了,峰岚来得太突然,要不她也会嘱咐喜鹊这么说了,虽然以泪洗面有点夸大,但是让喜鹊来说,绝对不会比这说得好。
☆、第120章 白驹隙
即递了话,她就有了丝期盼,只是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狠心的人一直也没来。
而且不是答应让景迁回来吗,这些天却也没信了。
时值酷暑,天气又热得让人烦闷,她就常常到水边纳凉。
这栋由吴主赐下的新宅子面积很大,光园子就有两三个,这进的园里空荡荡的,只是偶尔有勿勿而过的小厮婢女,她也不禁想起罗总管时常挂在嘴边的感叹,就是徐府宅子大,就是人口太少了。
她在水边倚栏坐了一会儿,却见小丫头花丹勿勿跑了来。
”姨娘,你快去看看吧,喜鹊姐姐让人打了。“
她一边走着一面听小丫头说着情况,这些日子她失宠的消息也传遍了徐府,世态炎凉,底下的人就有些怠慢了。
她手底下的碧珍去给她取鱼汤,没想到估计到了火侯,去了东西却还没做好,那杨婆子却在做桂花糕,说是二小姐病了就想吃这个,可她分明看到还有一个灶是空着的,就不能一边熬着一边做吗,那杨婆却说一心没法二用,任桃华前些日子有宠,那碧珍是受追捧讨好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就和那杨婆子吵了起来,后来两人动起手来,老婆子彪悍,碧珍脸上被抓了好几道伤口。
回去碧珍就跟喜鹊说,她受了委屈,自然是添油加醋,把那婆子三分的不是说成了九分,偏偏喜鹊是个侠义心肠的,看她伤得可怜,又不忿主子委屈,一气之下就去找杨婆子算帐,那杨婆子虽然凶,可是却不是干惯粗活的喜鹊对手,被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找周嬷嬷告状去了。
然后周嬷嬷就差人来押了喜鹊过去,说是要杖责。
她心急如焚,途中看到徐知诰和周宗一边说话一边走着过来,她都特意绕了过去。
两人赶到的时侯,那周嬷嬷坐在上首,连宋姨娘和吉祥都在,都搬了凳子在观望,喜鹊已是挨了好几棍,见了她满眼求救。
“住手。”
她好说歹说,那周嬷嬷就是不肯放人。说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周嬷嬷手底下就不能出这种无法无天的狂婢。
“她是我的婢女,要管教也是我来,不劳周嬷嬷费心。”
周嬷嬷笑了笑,“姨娘有所不知,这徐府里也没个主母,爷给的权利,这一大家子的婢女仆妇,可都是归我周嬷嬷□□,若是犯了错,自然也是我老婆子做这个恶人,这三十杖,一杖也不能少。“
任桃华气得浑身发抖,还三十杖,喜鹊再壮实,怕也得没了半条命,转头对在一旁怯生生的碧珍说道,“去找爷,让他马上过来,”
碧珍愣了半响,可不只是她,满院子的人都有点愣神,徐大人那么忙,你上下嘴皮子一动,说让他来就让他来,而且这种命令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大人就是任你呼来喝去吗
见碧珍不动弹,任桃华瞪了她一眼,你惹下的祸却教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这点小事也不能做?
碧珍硬着头皮往外面走,话是要递的,可是这话可不能照搬,委婉些吧。
宋姨娘笑道,“嬷嬷,其实这都是小事,就算了吧。”
周嬷嬷笑了笑,心里却在冷哼,小事?那你们都跑来看什么热闹,不过是想看看这位乡下宠姬怎么被打脸的吧。
周嬷嬷是没想到徐知诰会来,见徐知诰和周宗跟在碧珍身后出现,老脸上都出现惊诧了。
虽然板着张脸,这还真来了。
徐知诰处理得很快,那杨婆子和碧珍各罚六个月的月钱,喜鹊即已挨了数棍,就不再处罚。
任桃华觉得既然见到了本尊,就一定不能放过,她相思良久,也顾不得许多,这时就过去拉住了徐知诰的手不放,情难自禁,又厚颜踮脚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众目睽睽的,她余光看见宋姨娘和吉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陪我回去吧。”
“我晚上过去。”
任桃华喜孜孜的去了。
周宗笑道,“徐大人真是印累绶若治阿之宰,不但要操心国事,还得兼顾后宅琐事,能者多劳啊。”
他拍马屁已成习惯,话毕见徐知诰瞥了他一眼,才觉失言,他这顶头上司不会以为他在讥讽他吧。
不过,这满姨娘和原来的夫人是真象,就是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