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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座-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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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姑姑知晓皇后因为自己身子不好而忐忑,只温柔笑着劝她,“奴婢瞧着皇上是十分尽心呵护娘娘与小殿下的,这几日一应接生的人和物件都备齐全了,娘娘的状况也好,一定要高高兴兴的生个小皇子来!”
  提及连烁,钟离尔与他已是月余未见。自祁桑禁足,连烁不过冷落了僖嫔一月,便又踏进了承乾宫的门。前后不过是李婕妤、宁嫔、阮选侍、婧美人几个得宠,可自贵妃解了禁后,也无人可与翊坤宫一较高下。
  她愈发不懂帝皇心思,好在如今她也无暇顾及他的心思,一心只盼着生子,这便是于她天大的事儿。近来皇后身子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可她却日益觉着吃力,楚辞安慰她是因着月份将到,她自己却清楚自己的身子,本就虚不胜补,这一年补得更已有些外强中干之势,时常疲累心悸,苦不堪言。
  里间正说着话,小令子却在门口与清欢阿喜犹豫道,“两位姐姐可在这儿了,奴才好找。”
  清欢不解瞧他,“马上到传晚膳的时辰了,什么事儿找我们?”
  小令子为难往殿内瞧了瞧,低声道,“前头景仁宫的宫女刚来报,说是贵妃忽然传阮选侍去翊坤宫,恰好阮选侍在宁嫔娘娘的景仁宫里,宁嫔娘娘不放心,就陪着一道去了。谁知道进了翊坤宫,贵妃就把两位娘娘的随身宫人都打发了出来,现下翊坤宫里头是个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清欢一听便急道,“这事儿报与娘娘没有?”
  小令子连忙摇头道,“奴才哪儿敢呢?这几日娘娘就快要生了,奴才就是怕这事儿教娘娘着急,动了胎气,才左右为难呢!”
  清欢忙压低了声音颔首,“还数你机灵,万万不可将此事禀告娘娘,咱们注意着点消息得了!”
  阿喜凝眸想了想,拉住了清欢的手臂,正色瞧着她道,“不成,若是此时咱们不告诉娘娘,回头宁嫔真出了什么事儿,娘娘准保自责不已。”
  清欢不可置信拂了阿喜的手,急道,“现在就算告诉了娘娘又能如何,咱们也不能教人硬闯翊坤宫,想知道里头什么情形,就只有娘娘亲自去一趟。你忘了咱们对夫人发的誓么?娘娘挺着肚子,怎么能去祁贵妃宫里,这明显就是贵妃给娘娘下的圈套啊!”
  殿内钟离尔却已听见门口争执,抬眼瞧去,教姚姑姑将几人唤入殿,清欢还欲遮掩过去,皇后却不容她含混,只瞧着沉默不语的阿喜道,“阿喜,究竟怎么了?”
  阿喜想了想,叹气回了话,清欢瞧着皇后面色变了,一跺脚跪下道,“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十月怀胎的不容易您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如今天下人都等着娘娘诞下皇嗣,这个节骨眼儿上,什么事儿都没有您与小殿下重要啊!”
  盛夏的傍晚还有着余光,坤宁宫殿外的白玉阶残存着这一日最后的一丝暑气,殿外花繁柳翠,有宫人行色匆匆。
  她在这宫里,不知为何,蓦地想起初入宫的那天,原来已过去两年光景。
  她势必要去翊坤宫的,不论是为着与她有情谊的宁嫔,为着她那份宫内少有的纯真秉性,还是为着将计就计,再与祁桑一较高下,她都得去。
  钟离尔扶着肚子起身,瞧着阿喜字句缓慢吩咐道,“你去趟太医院,教楚太医送信给方大人,询问钦天监近来紫微垣星象可有异?若有,立刻禀与皇上。”
  皇后由宫人扶着步入翊坤宫的时候,祁桑着实未敢置信。
  原本她只预料着借宁嫔的这步棋,教钟离尔自乱阵脚,哪怕与宁嫔心生嫌隙都可,却不料她竟亲自前来翊坤宫要人。
  祁桑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料到钟离尔今日打定主意反将她一军,惶惑着给皇后行礼问安,便陪笑道,“臣妾不过是拉着阮选侍与宁妹妹闲话家常几句,怎么好劳烦娘娘亲自跑一趟,这天热路远的,若是皇嗣有个好歹,臣妾怎么担待得起?”
  钟离尔扶着腹部瞧她,面上仍是浅淡笑意,可一旦皇嗣平安诞下,她与祁桑心中都清楚,她们之间,再不复从前只争帝皇宠爱这般简单,往后的每一步,是切切实实的皇权与生死。
  她与她两相难容,谁棋差一招,谁便万劫不复。
  皇后处于翊坤宫中,觉着身周的熏香不重,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瞧着贵妃道,“本宫不过是想教宁嫔再绣几个手绢备着用,这几日身上乏累,怕一会儿便歇下了,才寻到你这儿来的。你若是无事了,本宫便把这双巧手带回去了。”
  话音方落,贵妃听皇后这话更是求之不得,忙垂首恭送,钟离尔拉过宁嫔的手,朝她柔和一笑,宁嫔心中顿觉感激,谨慎扶着皇后前行。
  刚走了两步,钟离尔却忽觉腹中一股下坠的痛感,蹙眉缓缓弯腰,却又是一波痛楚袭来,她再也忍耐不住嘤咛出声,眼前天旋地转,扶着她的宁嫔顿时慌了手脚,忙弯腰唤道,“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祁桑瞧着钟离尔背影,只觉五雷轰顶,在翊坤宫中皇后生了差错,她百口莫辩,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十指一寸寸冰冷,她咬紧牙关,起身上前扶住钟离尔,对着司宜急道,“傻愣着做什么,快传太医!去乾清宫禀告皇上——”
  御辇的明黄湮没在夜色里,抬轿的宫人脚下似生了风,在紫禁城的宫道上朝着坤宁宫飞速前进。
  江淇领着东厂的人走在最前面开路,眼瞧着三宫六院都灯火通明,却也都静得恕�
  坤宁宫前连烁轿辇甫落地,便见宫门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妃,祁桑领着在最前面低眉敛目地问安:“臣妾恭请皇上金安。”
  顿了顿,惨白着面色道,“臣妾听闻皇后娘娘生产,六宫姐妹都想来坤宁宫给主子祈福,还请皇上允了咱们这个恩典。”
  连烁明黄的龙袍一角迅速掠过宫妃的眼前,步子丝毫没停,只留了一句:“贵妃既有心,国母受难,你便做个表率,领着宫妃在坤宁宫前跪着祈福罢。”
  天子话音落下,身影便也闪进了坤宁宫宫门,祁桑低着头攥紧了手心,方应了声:“臣妾领旨。”
  江淇领着人守在坤宁宫外,瞧着皇上一路直奔寝殿而去,坤宁宫中乱作一团,身后一众嫔妃将暗恨的心思都隐在了夜色下。
  小全子未拦住圣驾,求助地看向眼前人,他唇边不同往日,一双勾魂眼眸深沉如古井,缓慢摇了摇头。
  自打太医来报皇后难产,连烁的眼里就像是有团火,摇摇欲坠明灭不定,此刻若是拦住他,此后一生,那些亏欠和遗憾怕能压垮一个人。
  殿里连烁手一抬制止了惊慌问安的宫人,跨步上前径自一撩衣摆坐在了钟离尔榻边,声音沉沉,含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不必管朕,太医和稳婆全力保皇后。保不住,朕要你们的脑袋。”
  痛了一个时辰,皇后头胎难产,已是将将要昏迷过去,换的水由宫女一盆接着一盆的来往送进殿内,血腥味儿弥漫了整个坤宁宫,站在殿外的江淇也听得分明里头的纷杂人声。
  抬眼望去,天边星月耀耀生辉,今夜无云,端的是一派清明景色。
  他却觉得这夏夜的风有些乏力,吹在他汗湿的脊背上,绯色蟒服便黏腻在他身上,包裹束缚着他。
  忽生一丝无休止的绝望,像是呼啸不止的风雨,世人孤立在此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楚辞在殿外唤住清欢,郑重递过一方木盒,她打开一瞧,红缎之中,赫然躺着一支上好的人参,他低声道,“前些日子姑娘与我说,娘娘似是对自己的身子不甚乐观,今夜情况凶险,若是娘娘有昏迷的时候,姑娘便将人参切片压在娘娘舌下提气,然后多与娘娘说些话……总之不论用什么法子,万务不可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是能脏祁桑一分就脏她一分啦,就算不能把这个铁狼票出去,也要拉更多好人的票啊。
  毕竟尔尔是真预言家!
  今天生日,所以两更~第二更还是20:30~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爱你们~希望能看到更多的留言和收藏,虽然是个新司机,也会努力开车的!


第57章 竭山盟
  钟离尔鬓发皆被汗湿透,贴在额角,一张绝色容颜毫无血色,苍白的手指虚握着锦绣鸳鸯枕边。
  连烁瞧着她心下酸涩,不敢用劲,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搓着,试图多传给她一些热度。
  她感知到身边人,艰难睁眼,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忽然蓄起眼泪,苍白嘴唇翕动,声音低哑,“皇上……臣妾,臣妾……”
  她几不成声,只是喃喃重复着,生命随着鲜血在缓缓流逝,她清楚自己九死一生,今夜怕是不行了。
  她想,她此刻该多与他说些好话,给他留下最后的一丝温存,或是令他心生愧悔,这般也好为自己的孩儿多积攒一些日后的宠爱福分。
  可她看着他的容颜,这是她十六岁便许下终生的人,到如今四载,许是生离死别日,情薄恩寡,虚与委蛇的情话,她无法对他说出口。
  连烁却俯身,把唇瓣贴在她手上,直望着她双眼,“尔尔,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挺下来,你坚持住。”
  她双眼迷蒙,缓缓摇头,泪珠儿顺着鬓边滑落,半晌艰难开口,“皇上,你答应臣妾一件事……楚太医说这胎八成是皇子,我想给皇儿起名砚离。臣妾不避讳,臣妾只盼哪怕今日臣妾熬不住了……我儿能伴母名,福寿安康……”
  连烁想也没想便点头应她,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低声道,“朕允,我答应你,定让皇儿以“砚离”入宗册,一切事宜你都交给我。尔尔,你放心,只要你也答应我,今儿再大的难处也不放弃,我都应你!”
  她眼泪落得更凶,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阵痛又袭来,她不可抑制地从他手心抽手,皱眉撕扯着身下锦缎痛呼。
  连烁红了眼,伸手给她别鬓角的头发,颤颤巍巍的手指不听使唤,别了好几次方妥帖。
  钟离尔在剧痛中听见他说,“等你平安诞下砚离,冬天我就带你们母子去狩猎,你不是很久没出宫好好玩过了么?你说你想去猎场捉兔子,我以前不允的,现今都应了你。我亲自教砚离骑射,他猎回第一头鹿,咱们拿回来剥了皮在宫里珍藏。夏天咱们下江南南巡,我陪你出门走走,你喜欢吃小吃,南方有特别多地道的好味儿,我很久没好好陪你了……尔尔,我把欠了你的日子都补回来,好不好……”
  他眼神似是旧时温柔,钟离尔同他一起哽咽,稳婆的声音渐渐模糊在耳畔,眼前白茫茫一片,床榻顶大红的如意云纹和纷乱的人影都淡去。
  她想起刚嫁给他的时候,描眉绾发,每一日都是好时光。她想起父母双亲慈爱的眉眼,与兄嫂侄儿欢聚一堂,把酒对月的年岁。
  入宫为后这两年像是一梦长,又似一生长。
  他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还在她耳边不放弃地说道,“尔尔,是我对不住你,我不好的都愿改了,再不伤你的心……只这一次,算作我向你讨个机会补偿……”
  她听见她的夫君,这个皇朝的帝王与她哀声道,“你别抛下我……”
  就像是昨日,他们还上街同游,上元夜的京城热闹非凡,花灯从街头蔓延至街尾,各色各样无不可爱。他怕与她走失在人潮之中,拉住她的手,任她在身边左顾右盼走走停停,再为她拢紧身上的披风。
  产房里响起惊呼痛哭声的时候,太后刚到坤宁宫的门口,瞧着跪了一地的嫔妃,蹙了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祁桑领着再行礼,一众宫妃俱是由宫人搀着摇摇晃晃,兴师动众的好一阵骚乱。
  贵妃稳了稳心神,赶忙道,“臣妾恭请太后金安。臣妾等听闻皇后主子生产,特赶来祈福。”
  太后瞟了一眼坤宁宫大门,瞧见江淇亦带着人跪在门口,冷冷道,“祈福便祈福,跪这一地成何体统?”
  祁桑飞速咬了下唇,一双美目直视地面,“回太后的话,皇上有旨,国母受难,臣妾们理应尽孝心,臣妾们跪着感动上苍,为皇后娘娘祈福,为皇嗣祈福。”
  太后冷笑了声,不带丝毫温度道了句,“既如此,你们可得好好跪着。皇后此番若是有个岔子,挨刀的必定是那跪不好的人。”
  说罢不再停留,亦不欲进殿瞧个究竟,便搭着秋穗的手腕信步回慈宁宫去了。
  胆小的易选侍听见殿内哭声四起,便吓得跟着小声啜泣,兰嫔红了眼转首喝道,“哭什么哭!殿内还没传消息,容得你在这儿晦气?!”
  宁嫔不欲再多瞧旁人,阖眼拈了手中佛珠缓缓诵经,妃嫔见状亦都噤了声。
  江淇立在殿外,朝殿内望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隐没在夜色中。
  这黑夜似噩梦无止境,她那日慈宁宫夕阳下初见的面容,仍这般清晰在眼前浮现,再或者是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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