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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事务繁忙,后宫诸事不须挂心,若有需要的地方,本宫自会差人去厂臣处知会一声。”
江淇又是一笑,作揖应了,“得皇后娘娘体恤,是臣的福分。娘娘是主子,主子有吩咐,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她面上和颜得体,心里却警觉这位年轻的东厂提督接触下来果然是个聪明人物。幸而说话间,秋穗出来请皇后进殿,钟离尔凤冠珠翠轻响,顺势对江淇颔首道,“本宫要同兰嫔进去给太后请安了,厂臣自去忙罢。”
江淇略侧了侧身,垂眸一笑,轻启薄唇道,“臣恭送娘娘。”
兰嫔亦朝他轻颔首,后妃二人方往殿内去了。
行远几步,兰嫔扶着钟离尔在身侧忽地低声道,“娘娘,臣妾听闻,东厂同太后母族,倒是颇有渊源。”
钟离尔瞧着地砖垂眼思索一瞬,拍了拍兰嫔的手,轻声道,“本宫知晓了。”
江淇负手站在慈宁宫门前,夕阳落下就是一瞬的事儿,他在初黯的天色中瞧着钟离尔火红的身影消失。
缓缓垂眸片刻,不知想起何事,像是觉得有趣般略笑了笑,方转身带人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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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烈焰绮
进得慈宁宫,乔太后身量纤纤,站在地上仔细对着灯火转圈儿瞧官窑新贡的青花寿山福海香炉。
兰嫔跟着皇后一并行大礼参拜太后,太后眼神都吝啬给二人一个,仍是径自把玩香炉,纤长手指衬得官瓷更是精致无双,行止做派同钟离尔一般,一副大户人家教养严苛的端庄模样。
半晌,秋穗接过官瓷,扶着太后坐回了软榻上,皇后和兰嫔跪得端正,太后手一挥,“起来罢,待会儿哀家这儿也要用膳了……”
话说到一半,乾清宫的小太监忽地来报,说是皇上得了皇后和兰嫔在这儿的消息,晚上要同后妃二人一并陪着太后用晚膳。
太后凤目冷冷扫过垂眉敛目的皇后,“那今个儿这顿,怕是就要劳烦皇后和兰嫔伺候了。”
钟离尔睫毛轻颤了颤,又是一揖,“母后同皇上用膳,儿臣能在侧服侍是本分,亦是福分。”
兰嫔瞧着皇后背脊笔直,起身上前扶了皇后起来。
太后赐的茶刚端上来,全公公已在慈宁宫外呼喝圣驾至。
太后端坐榻上,好整以暇瞧着钟离尔带了兰嫔与宫人起身,又是兴师动众给踏进慈宁宫的连烁请安,皇上目不斜视,走到太后跟前一揖,“儿臣给母后请安,这些日子朝政忙,都没有能多来陪母后说说话,是儿子的不是。”
乔太后看着这个降生后便送给乳娘喂养的儿子淡淡一笑,母子客客气气间皇上落座,方扫了皇后兰嫔一眼,“都起来坐罢。”
钟离尔始终垂着眼,依礼起了身落座也仍是瞧着那地上一方青砖,仿似要看出个花纹来。
兰嫔见状亦是端着茶一言不发,听皇上同太后叙话道,“母后宫里几样小菜做得最是精致可口,儿子来的路上便想得紧。”
太后勾唇一笑,几分凉薄之意难掩,“皇上年轻气盛,喜欢什么东西总想攥在手心儿里,却也还是要知节制才好。”
连烁面上笑意顿住仅一霎,便也笑道,“母后说的是,有些东西,就是越少得到,才越觉得难能可贵,可是这个道理?”
太后端起茶盏,偏头定定看着皇上,“天下是皇上的,便什么都是皇上的,皇上自然说了算,哀家等闲杂旁人无权置喙。”
连烁星眸深沉,只哈哈一笑,“母后言重了,母子连心,儿臣的一切,也都是母后的。”
太后只自一笑,并未再多言,手轻煽动着暖意,闻了闻茶香。
钟离尔在二人交谈声中出神想,从前她不是正妻,没有进宫拜见连烁生母的资格,自嫁他为妻以来,紫禁城中,这是第一次婆媳、夫妻、妻妾之间坐在一起。
兰嫔同她尚算交好,可她已经感觉到如此别扭,若是换成他日妻妾一堂围着他一个,太后母家与钟离一族不共戴天,如今连烁偏宠祁桑人尽皆知……她的处境,愈想愈是尴尬微妙。
她从前并不认为嫁人会是这样一件痛苦的事情,小心翼翼维系夫妻关系,对待太后如履薄冰,每日请安都生怕太后又变着法儿的挑什么错处,妃妾之间尔虞我诈,暗地里说尽了难听的话。
何尝有半分的好。
早知今日,她孤身一人处在每一方都冰冷疏远的关系中如坐针毡,万分排斥,相较于那些在闺阁之中赏花题字的天真小女儿岁月,何尝有半分的好?
兰嫔余光瞧见皇后出神了有一会儿,轻咳一声,钟离尔看着起身的兰嫔行礼一拜,“臣妾去小厨房看着点晚膳,催一催皇上爱吃的小菜。”
连烁颔首,转头时瞥见皇后略有些错愕地看着兰嫔步出内殿,复又垂首看着地上,无甚生气的样子。
皇上略皱了眉,甫出声轻咳,皇后蓦地抬头对上他的眼,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半分平日的端庄自持也无。
太后也是冷眼瞧着皇后,钟离尔整了整心神,起身行礼亦道,“儿臣去瞧瞧兰嫔,就不扰着母后同皇上说体己话了,稍后便传膳。”
说罢便踏出内殿,直走了出去,方暗暗长舒了口气,却又觉得自己无用,兀自一笑,往小厨房去了。
兰嫔站在门前,转身瞧见皇后过来,眸中惊讶了一瞬,随即浅笑请安,皇后扶起她笑道,“皇上同太后在殿内说话,本宫也来这儿瞧瞧罢。”
说罢便转身瞧着忙碌的御膳房宫人不再言语,眼神里还是满满的心事,兰嫔轻叹,“娘娘可是想念右相同钟离夫人了?”
钟离尔神色僵硬一瞬,眼神寥然,却强撑着只是笑道,“哪儿有的事儿,在宫里,什么都很好。”
兰嫔又柔了柔声音道,“娘娘若是留在殿内,太后与皇上同您,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钟离尔唇角抿起来,兰嫔都看在眼里,“娘娘这样刚强的性子,臣妾怕娘娘会压垮自个儿,所谓过刚易折,世人还是喜欢女人柔软一些。”
钟离尔听了倒是不禁一笑,垂了眼轻声道,“柔软是软,服软也是软,总归这样就是好的罢……可有人过不了自己那道坎儿,心里堵得慌,一样都是不好受的。”
兰嫔静默无言,又听皇后问道,“给本宫讲讲你的儿时罢?”
兰嫔笑起来,“臣妾?臣妾出身微寒,不若娘娘从来众星捧月,精彩恣意。”
钟离尔眼眸中染上真心的笑意,“本宫这一生最值得骄傲一事,怕就是父母兄长,并未因本宫是个朱门大户的女儿,便少给了丝毫疼爱。不论是因着什么,本宫都有个很好的少年时候,跟着兄长和师兄们拜父亲为师,见的人事确是多了些……”
她微仰头呵气,又凉凉一笑,“可从前学的那些,并未教会我如何做一个好的当家主母。你说我今日是不是该言笑晏晏,谈笑风生,陪着皇上同太后打圆场。今次这样……这样狼狈,是不是太丢我钟离家的脸了。”
兰嫔摇头,神色坚定柔软,“臣妾的母亲说起过,并不是每一位称职合格的当家主母,生下来就会做得滴水不漏的。女子要戒妒忌、戒骄矜,可却哪是太容易做到的事情呢?”她顿了一顿,又笑,“况且,娘娘本身就不是一般的女子。”
钟离尔转身看着她,真心实意道,“兰嫔家人也应当是对你很好的,才生得这样和善的性子。”
兰嫔浅笑,“天下父母一般的心,不疼爱儿女的,倒是只在帝王家多见罢了。”
钟离尔瞧着她恬淡神色,“从前母亲与本宫说,本宫像火,女子却不该如此,应似水才好。水虽无定状,却最是坚韧,水能渗透腐朽木,能冲走金,能湮没土,更能熄灭火。所有的力量,有归于无,却无孔不入。兰嫔确是这般惠心的女子。”
晚风吹动后妃二人衣袂,似是九天天女临风而立,兰嫔浅浅一笑,盈盈行礼,“臣妾得娘娘这般夸赞,实不敢当。然则凤凰浴火涅槃,浴的是天水也熄灭不得的三味真火。娘娘命定如此,也只有娘娘,当得起翔凤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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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终荼蘼
储秀宫院里,贤嫔带着宫人,眼瞧着一行宫装丽人进了院,忙走上前,和婉婕妤亲亲热热行了平礼,贤嫔笑道,“妹妹从钟粹宫来,路上走热了吧,本宫叫人备了冰镇的梅子汤,快进屋尝尝。”
婉婕妤顺从挽着贤嫔的手往屋里去,一面也是笑,“真有点热了呢!还是姐姐这一宫主位好,地方宽敞,姐妹走动也随心呐!”
贤嫔嗔笑道,“瞧你说的,除了妹妹,还哪有什么更好的姐妹了。”
二人落了座,宫人端了梅子汤,婉婕妤拿起品了口,赞不绝口道,“真真的凉爽沁心脾了,这末夏的日子,最是折磨人。姐姐居嫔位,想必夏日用冰肯定短缺不着的。”
贤嫔也笑着呷了口茶,“皇后治理后宫倒不严苛,终归是大门大户出来的,没有那些节俭的教条。”
婉婕妤拿帕子点了点唇角,轻笑道,“那怕是在皇上和慈宁宫那儿都得不着节俭的美名了……”复看了看贤嫔,“姐姐怎么喝的热茶,莫非……”
贤嫔放了茶盏,瞧着她摇了摇头,“快到不好的日子了,我这身子向来不好,这几天先温热着将养将养,妹妹要是过几天来,我怕是身上不爽利,就见不得人了。”
婉婕妤了然,“倒是只听闻皇后身子不好,那些日子几乎起不来床,倒是不知道姐姐也这样受罪……身子若是将养不好,可是不易受孕的呀……”
贤嫔听了这话面色一瞬不豫,婉婕妤瞧着她脸色自知失言,便赔笑道,“姐姐吉人天相,一瞧就是从前家里长辈说的,能一举得男的福相!”
见贤嫔掩面摇头笑了笑,婉婕妤复又放了汤碗叹气,“姐姐倒是什么都不愁了,妹妹在人屋檐下,再难受的日子,都落不得给庄嫔请安。”
贤嫔眼珠轻轻转了转,道,“妹妹言谈中满是不得意,不过妹妹天生好模样,晋升嫔位,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婉婕妤绞着帕子,幽幽叹道,“姐姐快别说好听的话儿哄我了,皇上登基以来,进过几次后宫,雨露就那么些子,不都洒在了翊坤宫祁贵妃那儿?咱们啊,是旱的旱死。晋升?怕是要等到贵妃头一胎来罢。”
贤嫔拍着她的手呸呸几声,“话怎么这么说了,这才多大会儿子的功夫,就忍不了了?往后几年一选秀,这些还空着的宫殿,乌泱泱的不都得是新鲜面孔?况且,皇上不来的又不只是你钟粹宫与我储秀宫,坤宁宫,皇上可都一晚没留宿过呢……”
这最后一句话压低声音说得无比畅意,惹得婉婕妤也笑出声来,“如今祁贵妃当真是宠妃势头,给皇后请安连续迟了两日,佛堂也不跪,就说身子不爽。钟离家出身的女儿又怎么了,皇上不发话,照样拿人没法子。”
贤嫔缓缓打着扇子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太后也更是不可能向着她了,皇后嫁入王府之前,右相一直是跟那位站队的……活活把太后母族一族给逼到抄家斩首,这恨不共戴天啊!不过说到宠妃,祁贵妃倒真不像个宠妃的面相。这宫里最像宠妃模样的,偏生是个得正襟危坐受人拜的活菩萨。”
婉婕妤掩面捂着肚子笑道,“好姐姐,你可快逗死我了。皇后确是生了副狐媚面相,可那又如何,人家可跟咱们这些追究不出出身的下等人不同,人家是朱门贵女,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清高得很呢。任性至此竟还有钟离一族在背后无条件纵着她胡来,真不知道是不是瞎了两朝元老的眼。”
贤嫔语气揶揄附和道,“那可是恃才自傲不是?如今太后坐在慈宁宫里,没把她扒皮吞了怕是最大的容忍了。倒是白瞎了一副面孔,坐在那个位子上,持金印册宝,怕是一身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罢。眼睁睁的瞧着皇上夜夜留恋贵妃那柔媚似水的劲儿,啧啧啧,也不知道皇后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婉婕妤眉目之间刻薄恨意顿生,“管她什么滋味儿,每日请安都得见皇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嘴上说着姐妹,人家心里不定怎么膈应呢。姐姐你说,这是瞧不起谁呢?合着满宫里就她出身尊贵,就她才貌双全,就她读的书多,咱们都猪狗不如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