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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风起树动,凉风习习,丝毫不觉燥热。
皇帝在不远处站着,能清楚听到少女讲故事的声音。
太后被逗得大笑的同时,皇帝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说,也难怪太后喜欢。这小姑娘有点意思。之前他在太后身边见过她几次。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沉默的。没想到在太后跟前竟是这般模样。
接下来的几天,皇帝再来福寿宫时,如果有韩嘉宜在,他就在不远处把故事听完再进去。
果然,他一出现,她就沉默地躲在旁边。
皇帝的这一些动作,宫里的有心人自然看在眼里。
刘皇后就是其中之一。
皇帝早年经常去福寿宫,这半年间去的少了,这些天却又经常去了。
太后还是太后,没什么变化。有变化的是太后身边有个时常来说话的韩姑娘。
刘皇后不知道皇帝对那个韩姑娘是什么感情,有一点她能肯定,绝对不会是厌恶。
如果一定要给后宫添人,不如添一个皇帝有些兴趣的投其所好。而且这姑娘是长宁侯的继女,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多用心的话,也好拿捏。
当然,这还需要好好打探一下她的具体情况,看是否合适。
韩嘉宜还不知道有人在打她的主意。临近八月,她将要重新安排户籍了。
沈氏与长宁侯商议,要将她的户籍落在外处,再次征询她的意见。
韩嘉宜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
她心说,大哥现在还是陆伯伯的长子。如果她户籍落在陆家,是候府的继女,那婚事如何能谐?
不管以后他是否认祖归宗,她户籍落在外面,都是最恰当的。
她笑了笑:“娘,也别记在舅舅家,我自己就安个女户行么?”
如果她没进京城,一直留在睢阳的话,爹爹过世,她又不跟着二叔二婶,那肯定是要立女户的。
沈氏对此没什么意见。她琢磨着女儿已经及笄,两三年内只怕就要成亲,也不会一直是女户啊。
户籍的事情办好,已是八月。
韩嘉宜得到消息,大哥带的人在晋城瑞王府找到了瑞王私造的龙袍以及蓄养的私兵,证据确凿,捉拿了瑞王一家回京,如今人在路上。
原来竟是这件事吗?
起初得知他去晋城,韩嘉宜猜想会不会和瑞王有关,并没有深想。此刻听罗北这么说,验证了她当时的猜测。
“私造龙袍?还蓄养了私兵?”韩嘉宜激灵灵打个寒战,不免害怕。去别人的山头抓人,还是在对方有私兵的前提下。其惊险困难,可想而知。
难怪他会在书房里留那么一封信。
罗北点头:“可不是?不过老大还是成了。”他甚是兴奋,除了此事外,还有另外一桩事。
瑞王谋逆证据确凿,那么和他来往甚密的季安又该如何呢?
他手上可还有给季安的信呢。
事实上,季安也得到了瑞王被押解回京的消息。数日前,他就听到了风声。
瑞王栽在陆晋手里,他心情颇为复杂,有意外,有怅然,也有快意。
但这复杂情绪很快被愤怒、惊慌、无力所取代。
因为小光颤声告诉他:“主子,那天那个人假扮了你拐走叶姑娘时,那边正好送来了一封信”
“你说什么?”季安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他攥紧了拳头,才遏制住自己掐断小光脖颈的冲动。
小光身体打颤,连声求饶。这一个月,他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来。他其实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此时瑞王出事的消息传来,他不敢再隐瞒了。
因为这涉及的,并不只是一两个人这么简单。
季安脸颊肌肉抖动,他缓缓合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但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抬起一脚,将小光踹得极远:“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今天才告诉我!”
他近年来很少再替瑞王做事。那边递过来的信,他真正照办的并不多,甚至还有意无意向皇帝暗示:要多提防瑞王。——韩嘉宜那次、陆晋那次。
然而皇帝似乎没有太上心。
其实比起瑞王谋逆成功,他更愿意保持现状。因为皇帝信任他,不会亏待了他。但他身上有不少的泥洗不干净。瑞王事发,又有证据证明他和瑞王联系密切,皇帝怎么可能再留他?
即便皇帝真看在幼年的情分上想保他,只怕陆晋也不会放过他。
此时陆晋还在回京的路上,离京城越来越近,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一路披星戴月,行的极快。
任武笑问:“老大是急着回去过中秋么?还是急着想见香囊的主人啊。”
他这回随老大出任务,竟然见老大带了一个安神用的香囊!他可不觉得这是安神用的,这肯定是哪个姑娘一针一线缝出来送给他的。
陆晋黑眸沉了沉:“胡说八道什么?路上行走恐有意外,早点到京城才算安全。”
当然,他确实很想中秋之前回到家,也想早点见一见她。
回京()
临近京城;陆晋一行出过几次状况;还好均有惊无险。
与此同时;瑞王谋逆被锦衣卫押解回京的消息也为京中诸人所知。
刘皇后见皇帝似乎心情不错;跟他商讨中秋家宴时;顺势提起了宫中添人的事情:“皇上;宫里的姐妹到底还是少了一些。皇上为子嗣起见;也该广纳妃嫔才是。”
“唔。”皇帝双目微敛,良久方道,“皇后说的是;后宫添人的事情,就有劳皇后费心了。”
他不想落个喜好美色的名声,而且;他中意的也没进宫;是以宫中妃嫔并不多,他也不在乎那些莺莺燕燕。可惜他年过三旬都没能有一个皇子;终究是一大憾事。
先帝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有好几个皇子了。
见皇帝点头应允;刘皇后心里微酸之余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笑得温柔:“不是正经选秀的时候;臣妾只能从相熟的人家里选。臣妾这边有几个人选,还得皇上过目。”
刘皇后说了几个人家的姑娘;看皇帝始终是淡淡的,也不像多有兴趣的模样。她定了定神;缓缓续道:“长宁侯的继女;韩氏。”
“谁?”皇帝微愕,“她?”
刘皇后看他神色,也不知喜怒,连忙解释:“这是臣妾的私心了,想着太后喜欢她,这样也能把她长留宫中。”
皇帝静默了一会儿:“好。”
陆晋此次有功,接长宁侯府的人进宫,也可彰显对陆家的重视。
刘皇后喜动颜色:“那臣妾这就去禀明太后。”
毕竟是太后跟前的人,总要跟太后打声招呼。
挑了个时机,刘皇后含笑盈盈冲太后提起此事:“宫里热闹了,也能长伴太后身边,岂不是一举两得?”
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皇后的意思是皇上要纳嘉宜为妃?”
“不单单是皇上的意思,臣妾也有这想法。”刘皇后笑得温柔,“那韩姑娘聪明伶俐,太后喜欢,臣妾看着也喜欢。”
太后皱了眉:“她是晋儿的妹妹,晋儿是哀家的孙辈。哀家先前还跟皇帝提,想要把她记在宣王名下”
而且先前晋儿还想让她收了嘉宜做孙女。不做孙女了?做儿媳?哦,这也算不得儿媳。
刘皇后微微一怔,神情不变:“太后,这不是还没记呢吗?要真记了,臣妾也就不提了。她不是宗室女,也不是皇上的正经亲戚。咱们皇家,不避讳这些吧?”
太后略一沉吟:“皇后说的也是。容哀家想一想。”
刘皇后微觉讶然,这还要想一想?太后是怕韩氏不同意吗?进宫承宠,是多少女人所渴望的。韩氏时常出入宫廷,或许早有这想法呢。
不过这话她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面上笑意不减:“那臣妾等太后的好消息。”
太后随即使人唤了韩嘉宜进宫,转达了刘皇后的意思:“你怎么想?”不等韩嘉宜回答,她就开始帮忙分析:“这事对你来说,也好也不好。皇帝妃嫔不多,你有哀家护着,他日若生个一男半女,前途不可限量。可是,你年纪小,大概不知道皇宫这地方,看着光鲜,要想如鱼得水,也不容易当然,哀家也只是这么一说。愿不愿意都随你。”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不希望一朵娇艳的花在宫中逐渐枯萎。但如果对方愿意,她也不会阻了人家的富贵路。
韩嘉宜刚听到问她愿不愿进宫就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太后,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急得眼眶都有些红了。她定了定神,跪在地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字道:“太后,我不进宫。”
静下心来,她对太后特意征询她意见这件事充满了感激和庆幸。
太后问:“为什么不愿?是因为哀家的话?”
缓缓摇了摇头,韩嘉宜道:“不是,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我要嫁给他,不能嫁给别人。”
“啊?”太后有些意外,不想竟是这么个缘故。见少女声音虽低,却一字一字甚是坚定,太后沉默了一瞬:“是谁家儿郎?”
韩嘉宜咬了咬牙,这个时候也就没有特意隐瞒的必要了,必须得说清楚明白。她轻声道:“太后也认识的,是大哥。”
她留心着太后的神色,心下惴惴不安。
“什么?”太后讶然,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你说晋儿?你们不是兄妹么?怎么能”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嘉宜,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你们你们已经私定了终身?”
韩嘉宜眼眸半垂:“回太后,出京前,他说他回来以后,我们,我们就成亲。”她小心解释:“我们也不算兄妹。我是睢阳韩家的女儿,他是”
她也不好说大哥究竟是厉王之子还是长宁侯的儿子,干脆略过了这句话。
觑着太后的神色,韩嘉宜继续道:“太后,前些日子,我的户籍入册时,我娘做主,让我落在了他处。我虽住在长宁侯府,但从律法上来说,也不算是候府的人”
太后心中一动,猛然想起陆晋当日提出请她收了韩嘉宜做孙女的事情。莫非晋儿当时存的便是那样的心思么?她心念急转,又想到晋儿曾告诉她,身份未定,还不能请她赐婚
原来不是他看上了有夫之妇,而是他名义上的继妹么?
太后怔怔的,按本朝律法来说,同一户籍簿上,由同一对父母养育的继兄妹不能成亲,且名声也不好听。但是嘉宜户籍不在陆家,又是新到京城的,严格来说不在此列。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晋儿不是长宁侯的儿子,他的生父是厉王。如此一来,他和嘉宜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两人年貌相当,如果也情投意合的话,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么一想,太后刚生出的那些微妙心思也就淡了。她扶起韩嘉宜:“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确实不宜进宫。”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韩嘉宜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她想她何其幸运,能有太后护着。
太后轻叹一声:“皇帝这次后宫要添好几个嫔妃,少一个也不算什么。晋儿长到二十岁,才有这么一个可心的人。放心,有哀家呢。”
韩嘉宜越发感激,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太后”
“不过——”太后故意板了脸,“这件事你们居然瞒着哀家?是想瞒哀家多久?哀家还真以为是他孝顺,想给哀家添个孙女呢。”
韩嘉宜也有些赧然,小声道:“这是我们的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禀明太后。”
他们身份未明,的确难以启齿。
太后也明白这一点,并未往心里去。她双目微阖:“哀家想想,该怎么回了皇后。”
韩嘉宜的心似乎被揪了一下,不免紧张:“太后,是不是很难拒绝?”
“也没有。”太后摆了摆手,“又没正经下旨叫你进宫,不过是他们的提议。怕什么?你在外人眼里是哀家的人,要安排你的事情,也得哀家应允。”
韩嘉宜稍微放心了一些,依然有点不安。
“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难事。”太后安抚她。
待韩嘉宜出宫回府后,太后就让人找皇后过来回话了。她直接告诉皇后,此事不可行。
“为什么?”刘皇后下意识问道,想起韩氏刚从太后的福寿宫离开,就问,“是不是韩姑娘不愿意?”
太后抬眸瞧了刘皇后一眼:“这跟她愿不愿意又有什么相干?是哀家不愿意啊。哀家拿她当孙女疼,她要真进了宫,又生下皇子,你说哀家会不会护着她?”
“这”刘皇后脸上笑意微敛,心里生出了阵阵寒意。听太后言下之意,如果韩氏进宫,太后一定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