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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着,越儿对嘉宜有意,不如你就把嘉宜给越儿?”东平公主问道,“越儿实诚,又有陆家二公子的关系在,就算名分上差一点,也不会真亏待了嘉宜。虽然不说保她一生荣华富贵,但至少吃喝是不必发愁的。日后,候府有点什么,也能帮衬一二。”
听到“候府有点什么”,沈氏摇头:“公主好意,原不该辞,只是,恐怕不大妥当。”
“不妥当?”东平公主长眉微挑,“怎么说?”
“嘉宜姓韩,是睢阳韩家女。韩家的姑娘,不做小。”沈氏一字一字道,“我的嘉宜不给人做小。”
这话东平公主有些不大爱听,皇家和普通人家又怎能一样?依沈氏的意思,是不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是给人做小的?
摇了摇头,东平公主续道:“那,如果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呢?”
沈氏笑了,仍是摇头。不过她倒有点意外,公主竟许了王妃之位?她承认她有一瞬间的心动,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她含笑道:“那也不妥。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咱们总不能不顾孩子的意愿。”
“”东平公主半晌方“哦”了一声,“所以说是嘉宜不愿意?”
沈氏面露迟疑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感念平安郡王,但并没有嫁娶之意。郡王出身尊贵,性情和善,自当有名门淑女为配。嘉宜没眼光,也没福气。”
东平公主听侄儿说过韩嘉宜不愿意,她原想着她等韩嘉宜及笄后亲自出面,直接去找沈氏,未必不能成。
没想到,真的没能成。
东平公主有些气闷,在她眼中,自家侄儿当然样样都好,许了正妻之位还不能让一个候府继女同意嫁给他。她只能说,韩嘉宜真的太没有眼光了。
她心里不快,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反而笑道:“什么没眼光?明明是我那侄儿没福气。这也怪不了旁人。不说那些了,你瞧我这荷塘里的花,是不是不比南边的差?”
沈氏自然极力夸赞。
两人都没再提起方才的事情。
回府途中,沈氏才同女儿说起此事。
韩嘉宜初时吓了一跳,唯恐母亲没留神应下来了,待母亲全部说完,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拒了挺好,可以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沈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半真半假嗔道:“王爷都看不上,莫非你想嫁个皇上?”
她本是随口调笑的一句话,韩嘉宜却脸色忽的一变,急急忙忙道:“才不呢。我想嫁谁,和他是什么身份无关。如果我心里有他,他是白丁我也嫁啊。他要是没钱了,我还能和他一起养家呢。”
沈氏愣了愣,微微有些恍惚,她做姑娘时,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想法。转眼都过去十多年了。她摩挲了一下女儿的头顶,轻声道:“小姑娘家,说什么嫁不嫁的,也不知羞。”
她此刻还不知道,女儿口中的他是特指某一人,而非泛指。
韩嘉宜则还想着娘刚才那句玩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说句大不敬的话,她不喜欢当今皇帝,甚至可以说讨厌了。
皇帝这几日心情不大好,瑞王的事情让他忧心,后宫的几个妃嫔们的争斗让他觉得闹心。他去宝儿那里,可以获得段时间的放松与宁静。但看到现在因伤痛缠身而分外虚弱的宝儿,他又不由地心疼而烦躁,看也不愿多看。
不知是谁煮的茶,味道令他不满。皇帝皱了眉,放下茶杯。他批了会儿奏折,习惯性地再去摸茶杯,轻啜一口,嗯,很好,这次很满意。
一抬眼,皇帝看见老老实实站在那儿的季安,皱眉:“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前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有些事,朕不问,不代表朕不知道。”
季安连忙告罪。
皇帝沉声道:“你还和外臣有来往?”
“皇上明鉴,绝对没有。”季安立时否认。他犹豫了一下,“皇上恕罪,季安之所以时常出宫,是因为,因为宫外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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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人?”皇帝眸色微沉。
迟疑之色自季安面上一闪而过:“回皇上;是;是个女人。”
他最近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查他;而且那人极有可能就是皇帝。
这段时间他小心翼翼;唯恐给人捉了把柄。皇帝忽然问起;他思忖之后;决定给个皇帝大约能接受的说法;真假参半。
“女人?”皇帝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疑心自己听错了。沉默了一瞬后;他才呵了一声,“女人?”
“是。”季安涩然道。
皇帝屈起食指,轻轻叩击桌面:“你的菜户?”
宫中内监已不算男人;但有人私下与宫女搭伙过日子;称作“对食”,也说“菜户”。季安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皇帝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女人。不可思议之余;心情也有几分古怪。
季安后退几步;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极轻:“回皇上;还不是。不过她身体不好,季安心里记挂着她;难免时不时想看一看她。季安知错了。”
他这么说,皇帝神色倒缓和了一些:“朕有些好奇;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季安这番话半真半假;此时不知为何,眼前浮现的却是陈静云端午节时在厨房认真为他做饭的场景。明知道那个女人来路不正,他心里仍是不受控制有了片刻的安宁:“回皇上,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很好的姑娘啊”皇帝感慨了一声。
太监净身进宫,这一生也就与妻儿无缘了。季安这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季安小心翼翼:“是。”
“既然是好女人,那就好好对她,一直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皇帝沉吟,又道,“你在朕身边多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也不用朕教你。你有些小错,朕能容你,可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脸色却不自觉变沉。
季安连忙表示对皇帝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追忆了一会儿往昔。待皇帝神色缓和后,他又犹豫了一下,问道:“皇上,季安能娶了她吗?”
“你”皇帝没好气道,“你说呢?如果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私底下摆几桌酒,谁会拦你?可若是大张旗鼓,难保不会有人参你。你是觉得朕护你护的很容易么?”
季安面显惭色,继而又对皇帝异常感激。
皇帝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他知道季安有些不老实,私下收过朝臣贿赂,也贪心一点。但这些他都还能接受。因为季安所有荣宠都是他给的,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收回。季安不管怎样,都翻不出他的手心。他愿意留着季安。但近来,他对季安隐隐生出了一些怀疑与不满。
他并不想让这种不满继续下去。只要季安所作所为,不算太过分,他都能容忍。
“你跟在朕身边,朕不会薄待了你,你也别给朕丢脸。”皇帝沉声道,“你要知道,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随时都能收回去。”
“皇上,季安明白的。”季安连忙应道。他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他虽然有些小动作,但自觉对皇帝还是挺忠心的。
不过,今天已经在皇帝这里开了口,那他府上那个叶婉儿姑娘也就不能一直当未婚妻了。
他不知道陆晋让表妹潜到他身边所谓何事,但他忽然觉得,真摆酒告诉旁人他娶了她也不错。
如果这一切是陆晋的阴谋,那他会眼睁睁看着他表妹嫁个太监?陆晋不管打什么主意,届时肯定会浮出水面吧?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失去记忆,这一切和陆晋无关。那么季安理了理袖子,袖袋里有她所做的粽子荷包,他心说,那么好像也挺好。
他在门外有府邸,府上还没有女主人。
再找到机会出宫时,季安面带笑意,同陈静云道:“婉儿,我找人挑个好日子,咱们把亲事办了吧。”
“亲事?”陈静云愣了愣,“要办亲事吗?”
按理说成亲是让人开心而期待的一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他说这话,竟莫名有些惧意。
前段时间,她头痛的厉害,拼命回想,却想不起旧事。三郎让大夫停了她的药。这几天头痛轻了一些,仍没想起往事。有时候夜里做梦,她隐约觉得可能是梦到了过去,但醒来时,却都忘了干净。
“为什么不办?”季安笑得温和,“我看你一直不安,早些办了亲事,你也能更安心。”
陈静云面上微微一红,暗道惭愧,原来她心里不安,都给他瞧在了眼里。
见她脸生红霞,季安忽略心头的异样,他“嗯”了一声:“就这样吧,我让人挑个好日子,你,你也该准备嫁衣了。”
他又略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自他走后,陈静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连丫鬟给她端来参茶,她也没注意,只随口道:“放那儿吧。”
丫鬟放下参茶后,却没有立刻离去,仍站在原地看着她。
陈静云感到异样,抬眸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三郎府上的下人都有些怪脾气,对她看似礼遇,可又有些爱搭不理。她知道她尚未过门就寄居在夫家,有人轻视她,也在所难免。她不想叫三郎为难,也就从未跟他提过。
她想不明白,这丫鬟找她有什么事。丫鬟不吭声,她又忖度着续道:“三郎吩咐过你们了吧?做嫁衣的事情,还有”
“表姑娘,你真要嫁给他?”那丫鬟神色古怪,声音也有些沙哑。
“表姑娘?”陈静云愕然,“你叫我什么?你为什么叫我表姑娘?”
她心思转的极快,难道说,她和三郎其实是表兄妹?可为什么从未听他说过?
丫鬟忽然快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你不认得我了?啊,对,我这样,你确实不认得我。长宁侯府,咱们见过的,你还拉了我的手”
“长宁侯府?”陈静云神情微微一变,好熟悉的地方!
那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七品总旗罗北。罗北答应了陆晋帮忙寻找陈静云。数日前,他们的兄弟借重新记录户籍的名头,挨家挨户暗暗寻找。虽没找到人,可也大致有了线索以及怀疑的目标。
别的人家还好说,想些法子都能打探一二,唯独这里,罗北得知这是季公公在宫外的府邸。季公公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在宫外有宅子,不算稀罕事,但是宅子里有个来历不甚明晰的未过门的妻子,就让人生疑了。
罗北擅长化妆隐匿,假扮成府里丫鬟,留心观察,竟发现季公公的未婚妻叶姑娘就是失踪了数月之久的陈家姑娘。
初时他以为表姑娘是被软禁,被胁迫。毕竟老大和那个太监不算和睦。可后来又觉得不像。方才季公公吩咐下人,说要筹备婚礼,罗北吓了一跳,誓要弄清缘由。
“表姑娘,他是不是威胁你了?”罗北急问。
陈静云缓了缓:“你说的他,是三郎吗?”
“三郎是谁?你说季公公?”罗北下意识问。
陈静云心里一咯噔:“季公公?谁?谁是季公公?”
公公?是她理解的公公吗?
“就是你说的三郎啊。”罗北也没多想,“我是不大明白,你一个好好的候府表姑娘,怎么会出现在季公公府上,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你可能不知道,你表哥都快急疯了”
陈静云如遭雷击:“季公公?公公?表哥”
三郎是个太监?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还说要娶她吗?
罗北继续问道:“对了,他们为什么说你姓叶?你不是姓陈么?”他心里有很多问题要问,趁着无人,一股脑全问了出来:“是不是他们胁迫你了?想要拿你来对付老大?你有没有受欺负”
陈静云脑袋乱糟糟的,几乎听不清面前这个古怪的丫鬟在说什么。什么太监?公公?这段时日以来,因为没有记忆,她心中惶恐不安,勉强能信任的,只有这个对她态度温和的未婚夫。
他居然是个太监么?既是太监,又怎么会是她未婚夫?既然不是她的未婚夫,为什么要骗她?还说要成亲?
陈静云摇了摇头:“假的,你骗我。”
比起那个明显古怪的丫鬟,她更相信自她醒来,就一直让人照顾她的三郎。——尽管三郎也有些事情瞒着她。
“什么假的?”罗北有些急了,“我没有骗你。我就是奉陆大人之命,特意来找你的。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太监,也不肯信我么?”
他此时心中懊悔,早知如此,他就该向老大讨一个信物的,也好取信于她。
“我不认得陆大人。”陈静云摇了摇头,“我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北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小光管家的声音:“七芽,让你送个参茶,怎么还没好?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