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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嘉宜前几天一直提心吊胆,昨晚又睡得迟,以至于次日清晨黑甜一觉睡到天亮。等她收拾妥当到正院后,发现二哥陆显已经去书院了。
长宁侯陆清在院子里看见了她,甚是和蔼地同她招手:“嘉宜,你过来一下。”
“陆伯伯。”韩嘉宜听话上前。
长宁侯笑了笑:“嘉宜,你是个好孩子,这回也多亏了你。”
韩嘉宜忙道:“我并没有做什么,是皇上圣明,太后慈悲”她心想,可能是陆伯伯要同她说户籍的事情。
然而她却听到长宁侯低声道:“你大哥如今无官一身轻,能好好歇一歇。不过,你和他说话时,稍微注意一些。”
“嗯?”韩嘉宜眨了眨眼,“什么?”
“别提朝堂,也别提和锦衣卫相关的事情。”长宁侯声音更低。
“嗯嗯。”韩嘉宜心中了然,是担心大哥乍逢变故,心里承受不了吧?
她理解长宁侯一片爱子之心,一口应下,同时暗暗惭愧。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细想突然换了亲生父母,失去官职、又在诏狱待了几天的大哥,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对大哥好一点,再好一点。对了,她可以想办法帮大哥排解心中苦闷啊。
长宁侯见她应下,笑了笑:“嘉宜是个好孩子,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的。”
韩嘉宜匆忙吃了早饭,看见大哥双手负后站在院子里。
一看见他的背影,她就忍不住脸露笑意。
院中也无旁人,她干脆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本想吓他一跳,结果距离他数尺开外时,他就猛然回过身,眸中笑意遮掩不住:“嘉宜”
明明是很简单的名字,却像是带着无尽的缠绵亲昵之意,韩嘉宜红了脸。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问道:“大哥今天要做什么?”
陆晋微微一怔,垂眸:“还真不知道。以前忙忙碌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情。现在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韩嘉宜心念急转,这是心里空空的,茫然若失啊。她心说,人不能一直闲着,闲着就容易多想,一多想就会不开心。她转了转眼珠:“正好,我有事让你帮忙。你帮不帮?”
“嗯?”陆晋长眉一挑,“乐意之至。”
“我打算写新话本,但我不知道近来街市上时兴什么。我想去书肆茶楼看看,了解一下行情。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韩嘉宜笑意盈盈,“大哥,好不好?”
她一双秋水样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陆晋自然无法拒绝。他薄唇微勾,唇畔漾起笑意:“好啊。”
得知女儿要出门,沈氏并未多说话。前些天家里出事,嘉宜也不开心,还错过了及笄礼。她想出去散心,就随她去。听说是和世子一起,沈氏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没反对,只叮嘱女儿早些回来。
两人乘马车出门,慢悠悠奔向东市。
韩嘉宜定了定神:“大哥,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你还记得咱们在马场遇见的金姑娘吗?就是那个头发”
“记得。”
“她前些天,在咱们门口徘徊,被我和平安郡王发现了。然后她说了一件事情,我不知道真假。”韩嘉宜思忖着道。
陆晋一笑:“说来听听。”
韩嘉宜思考了一下措辞,将那日关于金姑娘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她现在在平安郡王府上?”陆晋皱眉问道。
韩嘉宜点头:“是啊,是在王爷府上。我当时进不去家,也没法安置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陆晋沉吟:“是真是假,看一看就知道了。”
“现在吗?”
陆晋摇头:“当然不是,王爷还在书院呢。咱们不是要去东市么?”
不过,他对那位金姑娘手里的东西的确很感兴趣。
韩嘉宜今日出行,说是想了解行情,其实就是为了让大哥散心。他们只在书坊停留了一会儿,韩嘉宜就拉着陆晋去看街头艺人杂耍。
正在表演的是吞剑。眼看着一尺长的剑没入口中不见,韩嘉宜瞪大眼睛,明知其中有蹊跷,还是忍不住去拽大哥衣袖:“大哥你看啊,好不好看?”
“嗯。”陆晋手腕微动,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若无其事,“我在看。”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勾:“好看,很好看。”
其实这类街头杂耍,他并不多感兴趣,但是她既然喜欢,那他就陪她看。
添香()
见大哥脸上隐约带着笑意;韩嘉宜心知他大概心情不错;也就略略放心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牵着的手;唇角一点点上扬。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有意无意向他靠近了一些;顺便让袖子垂下;遮住两人握在一处的手。
街头杂耍演至精彩处;周围喝彩声、鼓掌声不断,而韩嘉宜却丝毫感觉不到吵闹,只觉得心安。
看完了街头杂耍;她又扭头问大哥:“我们要不要去茶楼坐一会儿?”得他应允后,她又轻声问:“那你,能不能把手松开?”
“嗯?”陆晋长眉一挑;轻轻晃了晃手;“松开?”
韩嘉宜不去看他,尽量自然道:“是啊;挺热的。”她说着还以另一只手为扇;轻轻扇了扇风。
陆晋失笑;慢慢松开手:“好;去茶楼。”
茶楼客人不多;声音沙哑的说书人犹自讲着时兴的话本。
韩嘉宜一面饮茶,一面悄悄去看大哥;见他眉目舒展,并无郁气;稍微放心了一些。
陆晋心里有些好笑;他的姑娘时常偷眼瞧他,当他没看到么?不过,既然她喜欢瞧,那他就大大方方任她瞧。他还真希望她能把他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两人离开茶楼,将要出门之际,正好碰见一个熟人,是高亮。
高亮一看到陆晋,就下意识上前施礼:“大”
“人”在尚未出口,就被他及时咽下,改成了“大哥。”
韩嘉宜有些想笑,又怕大哥着恼。她偏了头向他看去。
陆晋慢条斯理:“叫我大哥?你好像比我还大了一岁。”
高亮已经反应过来,嘿嘿一笑:“那你也是大哥。是大哥还是小弟,又不是看年纪的。”
韩嘉宜忍不住笑了,心想,以前以为高亮不大会说话,现在看来,本事见长了啊。她笑问:“高二哥,你这是去做什么?”
“我”高亮笑笑,“是有些事,你们先忙,我改日再去拜会。”
与高亮告别后,韩嘉宜与陆晋踏上了归程。回去途中,韩嘉宜又提起将高明错认为高亮的事情。
“他们两个虽是双生子,不过也好分辨。”陆晋施施然道,“高明性子更沉稳一些,高亮功夫更好些。他们父亲生前就在锦衣卫当值。高明荫父职进的,高亮是凭武艺进的。当然,这两人都算勤勉。”
韩嘉宜留神观察大哥神色,见他提到锦衣卫时,并无不自然的表情,暗暗舒一口气,但还是有意换了话题,改而说起杂耍:“我以前在睢阳时,看到有人在油锅里洗手。我爹说,那都是骗人的,油锅里只有一点油,剩下的都是醋。所以,锅里并不烫。”
陆晋含笑听着,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她额头、眉梢、眼角、脸庞等处,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马车缓缓驶着,将他们送回长宁侯府。
而今日送陆显去书院的马车,到此刻还没有回来。
端午节时,陆显去庄子看望表妹和梅姨妈,发现表妹不见了。原打算回来向大哥求助,但刚一回家没多久,就遇上了抄家软禁等事。
发生这种变故,一家人提心吊胆,他又不好再特意讲出来给家人增添愁绪。——那时大哥还在诏狱,其余人等也被软禁,即使说了也无益。
昨天家门外的禁军被撤,大哥也平安回家。陆显一时高兴,喝了几杯酒,竟将此事给忘了。半夜猛然惊醒,忆起此事,不由冷汗涔涔。本想立刻告诉大哥,向其求助,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
昔日大哥是锦衣卫指挥使,找人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可如今大哥刚被撤职,同他一样,只是一介布衣,能否帮上忙倒在其次,他更担心的是,大哥会因无力帮忙而再想起伤心往事。
短短数日内,大哥由深受皇帝信赖的锦衣卫指挥使变成了反王之后。家人不是家人,手中权柄也随之消失。爹爹昨日还特意叮嘱了他,跟大哥说话时稍微注意一些。
思来想去,陆显决定先不告诉大哥,他可以找郭大帮忙。
是以这天早上,他胡乱扒了几口饭,匆匆忙忙前往书院。一见到郭越,就迅速将他拉到无人处,急道:“郭大,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好兄弟?”
郭越愣了愣:“当然,这还用说?陆二,你怎么了?”
他心里微微一沉,暗自思索,是不是因为前几日陆家出事,他没能帮上什么忙,以至于让陆二与他生了嫌隙。
思及此,郭越忙解释:“其实前几天,我”
“是好兄弟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大忙?”陆显抓着郭越,一脸恳求之色,并没有细细分辨他的话。
“你说吧。”郭越补充,“不过你也知道,我本事有限,能不能帮上忙,还不好说。”
“能的,你肯定能帮上忙。除了你,我不知道去找谁了。这也不方便报官。”陆显叹一口气,将表妹不见的事情简单说了。
“你表妹?”郭越皱了眉,“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到庄子上去?还这么多天也没去找?恕我直言,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个中细节,陆显也不好同他细讲,只道:“是啊,所以现在才求你帮忙。”
对于后宅阴私,郭越也知道一些。见陆二不肯细说,他也不追问。他更惊讶的是陆二居然用上了“求”字。略微定了定神,郭越轻声道:“我能帮一点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怎么会没用?你手下有能人,我知道的。”陆显脱口而出。
郭越眸光轻闪,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其实,这件事,你该找表哥帮忙的。”
陆显叹了一口气:“你当我不知道么?只可惜我大哥现在不在锦衣卫了,我,我也不想拿这事烦他。当然,我本来也不想烦你的,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这是我表妹,和我亲妹妹差不多的。”
“知道了,我明白。”郭越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那我现在就告假回府一趟。你要同我一起吗?”
“要。”陆显毫不犹豫点头,“我的马车还在书院门口,正好一起回去。”
他们在书院,都简单学过书画。陆显笔走龙蛇,画了表妹的肖像。他搁下笔:“这么多天了,也不知去了哪里。会不会被当作流民给抓起来?”
郭越端详了画像,想的却是另外一种可能:这姑娘生的貌美柔弱,孤身一人在外,恐怕很难生存。真被当作流民抓起来还好一些。他更担心的是会不会被迫为奴为婢,或者是遇上不该遇见的人,送到了什么肮脏所在。甚至是已经不在人世
但这些猜测,他自然不敢直接告诉好友,只说道:“我这就让人悄悄去找。”
毕竟姑娘家,名声要紧,不能声张。
陆显自然感激不尽。
郭越笑笑:“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如果真找不到,还是报官吧,或者让锦衣卫帮忙。”
陆显迟疑了一瞬,点头:“嗯。”
姑娘家名声要紧,可是再要紧,都不及性命重要。他暗自祈祷,希望表妹没事。
陈静云这些天身体有点不舒服,脑袋时常隐隐作痛,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些零星画面。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她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可是,每当她去努力回想时,都头痛欲裂,也想不起来。
她的异样,早有人告诉了季安。
季安这段日子,心情不大好。他努力布局,皇帝最终还是放过了陆晋。他不免感到失望遗憾,他早知道皇帝感情用事。当这感情用事的对象,是他自己时,他觉得还好,这是一大优点。可当这感情用事的对象换成他的对头,他就感觉很不妙了。
不过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皇帝得知陆晋的身世后,到底还是生了提防的心思,撤去其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如此一来,陆晋似乎也不足为惧了。但是没有斩草除根,终究还是留有后患。
这些天,季安老老实实就跟在皇帝身边,细心伺候,不敢有任何异动。
听说叶婉儿姑娘最近频频头痛,季安怔了一瞬,轻哼一声:“那就请大夫啊,跟我说就不痛了么?”
这不是宫中妃嫔们惯用的伎俩吗?多日看不见皇帝,佯称病痛,想哄得皇帝去看望,得享恩宠。这姑娘赚他回去,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季安原本不想理会的,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