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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反贼之后,欺君罔上,速速缉拿归案,其家属知情不报,是为包庇。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大步上前,当即便有人去捉韩嘉宜的胳膊。
沈氏厉声道:“她是睢阳韩家女,并非陆家女眷,捉她做什么?难道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客人都要受连坐吗?”
陆显还不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本着能摘出一个是一个的原则,立时接道:“她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家户籍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
韩嘉宜眼中含泪:“娘!”
沈氏则在女儿手心掐了一把,写下一个“舅”字。
韩嘉宜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娘”
到了这个时候,娘想的是先把她摘出去。
季安哂笑,他伸手翻了翻陆家名册,沉吟道:“确实没这个人,既然户籍不在陆家,那就算了。咱们也不能枉抓了无关之人。先放了她。”
反正一个小女子,也无甚要紧。他这次的目的是彻底扳倒陆晋,其他的,并不重要。
季安命人先控制住陆家诸人,包括年迈的老夫人。他又教人细细寻找所谓的陆晋参与谋逆的证据。
——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韩嘉宜的胳膊被松开,她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知道她与其哭闹着与娘共进退,倒不如想法子离开,找人求助。
她被推搡着和丫鬟仆人们待在一起,窝在墙角处。
禁军们说是抓人找证据,但隐隐有抄家之势。精致的花瓶、名贵的瓷器,毫不顾忌。往日祥和的长宁侯府此时一片混乱。
“季公公,这籍册上还有两人,不知所踪。”
“嗯?”季安接过来一瞧,见指的是那个表姑娘及其母亲,他轻哼一声:“这种外四路的亲戚,也值得在意?不必理会,找证据要紧。”
乘禁军们不备,韩嘉宜终于寻了个机会,在下人的帮助下,越墙而出。
长宁侯府的院墙年前被加高过,她从墙上跃下,险些扭到脚。不过,她已经无法顾忌许多。
大哥根本不可能是反贼余孽,这中间肯定有阴谋。她相信他。可是皇帝已经下了旨啊,陆家上下都因为“窝藏反贼余孽”而被抓,那大哥呢?大哥怎么样了?
韩嘉宜回想起他们从宫中出来,途中大哥被皇帝叫回去,说有要事商议,那所谓的要事,是不是就是对付大哥?
她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大哥现在究竟是生是死。
长宁侯府因为白天时常有主子出门,门口总停有马车。但此时车夫已经不见,韩嘉宜也不多想,干脆自己上前,充当车夫,勉强驾车前行。
娘让她去向舅舅求助,可她很清楚,这件事舅舅未必能帮多大的忙。皇上这旨意太突然了,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大哥不是反贼余孽。成安公主与陆侯爷的儿子,怎会是反贼余孽呢?还是说这中间另有蹊跷?
韩嘉宜能想到的第一个求助对象,就是太后。太后对大哥的疼爱,她看在眼里。今日他们一起进宫看太后时,太后还异常慈爱,全然不像出事的样子。
对啊,大哥还跟她说,让她等他回来呢。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忽然发难。
韩嘉宜之前勉强能骑马,从未驾过车,让一辆马车行的歪歪扭扭,横冲直撞。她心知不妥,这样极有可能会撞伤人,但偏生她又没法让马车立刻停下来。
她正勒紧缰绳,试图制住飞奔的马车时,忽然有一道身影掠过,刀柄压在马背上,口中连喝几声,迫使马停了下来。
“是马惊了吗?”那人回头笑问。
韩嘉宜看见他,眼眶微热:“高亮!不是马惊了,是我不大会驾车。”
对方嘴角微微一抽:“我是高明。”他站在马车边,皱眉问:“姑娘这是去哪里?怎么没有车夫?”
韩嘉宜乍逢熟人,心下稍安:“高大哥,我有急事要进宫一趟,找不到合适的马夫。”
“那我来吧。”高明笑笑,“我大概还算是个好把式。”
韩嘉宜闻言更加欢喜:“那就多谢高大哥了。”
高明直接跃上马车:“姑娘里面坐吧。”他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马车向前驶去,又快又稳。
韩嘉宜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都没事,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牌。那是她第一次进宫时,太后亲自交给她的,让她以后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她心中惴惴不安,只盼马车行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终于到了目的地,韩嘉宜匆忙与高明道谢,又与宫门口守卫交涉,表示要进宫。
守卫并未收到任何指令,看见玉牌,也不阻拦,顺利放行。
韩嘉宜这一路行的很顺,半点没耽搁,就到了太后的福寿宫。
已是晌午。
因为端午节,皇帝特意到太后的福寿宫中,同太后共进午餐。皇帝并未提起关于陆晋的任何事,他亲自给母后布菜,又说一些俏皮话,逗母亲开心。
太后心情大好,胃口也比平时好些。
被抢去布菜活计的大宫女看到韩嘉宜,微微一愣,她知道这是太后近来十分看重之人,所以明知太后用餐,不宜打扰,还是进内室提了一句:“太后,韩姑娘在外面求见。”
太后尚未开口,皇帝已然皱眉道:“韩姑娘,哪个韩姑娘?”
“就是晋儿的那个妹妹啊。”太后笑了,甚是慈爱,她放下筷子,“哀家正打算今天晚宴时跟你提的,正好你现在过来了。哀家想收她做孙女,就记在你皇兄名下,和郭锦一起,你觉得怎样?”
皇帝眸光轻闪,含糊道:“此事从长计议。”
陆家都要没了,还收陆清的继女做孙女?不怕养虎为患?
太后皱眉:“什么从长计议,哀家很喜欢那个姑娘,你也见过的。”她转向宫人:“快,请她进来,大热天的。她去而复返,肯定有要紧的事情。”
皇帝神色转冷:“母后先用膳,此事不急。”
“从长计议?不急?”太后有些恼怒的模样,“反正哀家的事情都不急。哀家身边本来有晋儿和宝儿,晋儿稍微大一些,你就让他出宫回府。宝儿你也给赶到宫外去。如今又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贴心懂事的小姑娘”
“郡主不是儿子赶出去的。”皇帝忍不住道,“她是身体原因,需要到宫外静养。”
他又何尝愿意她出宫去?
而那大宫女早就将在外面等候的韩嘉宜请了进来。
韩嘉宜一见太后,便跪了下去:“请太后救我大哥。”
见她神色狼狈,太后先是一愣,待听得她这句话,更是大惊:“你说什么?什么救你大哥?晋儿怎么了?”
韩嘉宜眼角的余光看向旁边的皇帝,也不敢说皇帝怎样,她定了定神:“太后,季公公假传圣旨,说大哥是反贼之后,还要抓了陆家老小”
“竟有此事?”太后面色倏地一沉,望向皇帝,“这个季安真是越来越胆大了。晋儿是哀家的外孙,说他是反贼之后?那谁是反贼?是说成安?还是说哀家?”
拥抱()
皇帝有些讪讪的:“母后;季安没有假传圣旨”
“没有假传圣旨?”太后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他没有假传圣旨;那就是说;你果真要杀晋儿?!”
她霍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他可是你的亲外甥!是你皇姐唯一的骨血。他做错了什么;你说他是反贼之后?你是让你皇姐在九泉之下都不安吗?”
“母后!”皇帝也站起身;一字一字道,“母后息怒。他不是皇姐的骨血,他是厉王之后。”
还跪在地上的韩嘉宜闻言蓦地一惊:厉王?先帝次子?
“你说什么?”太后神情惊愕;眉毛皱起,“你说晋儿是谁的儿子?”
“母后,你没听错;他不是皇姐的孩子;他的生父是二十年前因谋逆罪被父皇下令诛杀的厉王啊。”皇帝轻叹一声,“事发时;那个来历不明的厉王妃已有孕九个月有余;在房中纵火自杀;尸骨无存。她腹中的胎儿并没有随她死去;而是生了下来;被人假冒成皇姐的孩子,交给了母后您抚养”
太后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声道:“荒唐,真荒唐!这谁编的!”
“难道母后从来都没有起疑过吗?为何长宁侯及其次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独晋儿不像陆家人;反而像极了厉王?”
“这是因为外甥像舅,你都没听说过吗?”太后没好气道。
皇帝也不恼:“那为什么不是像朕,也不是像三皇兄?”他声音略低了一些:“母后,朕看着他长大,如果没有证据,朕也不会”
“你看着他长大?你看着他长大?”太后厉声道,“你既是看着他长大,就该知道他的为人。别说你没证据说他是厉王之子,就算他真是厉王的儿子,那又怎么样?他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皇帝双目微敛:“母后糊涂了,他是厉王之子,那就是反贼之后。当年的厉王可是犯了谋逆之罪啊。”
“所以呢?你要诛他九族?”太后胸中怒火高涨,不免头晕目眩,“你父皇都没诛他九族,你要诛他九族?若是想连坐,你是他的亲弟弟,哀家是他嫡母,最先该诛的,难道不是咱们吗?”
“母后!”皇帝也跟着提高了声音,面带难色,“母后不要为难儿子。”
太后目中含泪:“不是哀家为难你,是你在为难晋儿,为难哀家。哀家刚把他接进宫里时,他才满月,哀家一点点看着他长大。这些年,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都不记得了吗?现在就因为一个怀疑,你就要杀他?你想杀他,那就连哀家一起杀了,也好让我们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皇帝连忙下跪:“母后,儿子并无此意。”他犹豫了一瞬,又道:“母后,朝廷的事情很复杂,如果他只是厉王之子,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身世,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还像以前一样。可是,母后忘了?长宁侯私养罪人之后,还交给母后抚养,欺君罔上,哪有一点将父皇、将朕放在眼里?如今晋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还因为继位的是朕,而对朕生出了敌对的心思,勾结瑞王,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朕如何信他?”
“因为继位的是你,所以对你生出敌对的心思?”太后嗤笑一声,“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你父皇为什么立你为太子,你心里不清楚?”
皇帝脸色难看,只低低地喊了一声:“母后!”
当初先帝膝下也有不少皇子。其中居长的康王是元后嫡出,可惜生来有腿疾,不良于行。二皇子厉王骁勇,却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王妃,后因涉及谋逆事发自杀。三皇子宣王聪慧早逝,是他的同母兄长。其余老四老五老六或身份生母身份低微,或被厉王谋逆一事牵累。厉王事件结束后,他母亲被立为皇后,不满十一岁的他同时被立为太子。
接连折损了几个儿子以后,父皇对他寄予厚望,要求极严。他很努力却也没法让父皇完全满意。他曾经不止一次听人背后议论,说如果不是他那几个兄长接连出事,根本轮不到他。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代他受罚、替他受累的,是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季安。
他十六岁继位以后,对朝政一直甚是勤勉。每当提起当时被父皇立为太子的原因,自然是他自小聪慧,深得父皇喜爱之类。
太后方才情急之下冲口而出,此刻也意识到不妥。她话说的太重了,没给皇帝留一点情面。
定了定神,她面带恳求之色:“皇儿,谋逆是重罪,应该慎重。晋儿从小养在哀家身边,你看着他长大。他习武、进锦衣卫,也是因为你。你信得过他,才让他做指挥使的,不是吗?这些年,他对你忠心耿耿,何曾有过二心?你不能让忠臣寒了心啊”
“母后”皇帝皱眉,“儿子心里有数。”他迟疑了一下,有些心虚:“朕也不是立刻就要杀了他,该审的还是会审,该查的还是会查。”
之所以忽然发难对陆晋出手,一是刚看到证据,震惊失望。二也是怕打草惊蛇,让陆晋有了防备之心,反而对他下手。所以他才听了季安的建议,先制住陆晋。——而且这件事要先瞒着太后。
没想到,竟给一个小姑娘捅到了太后跟前。
细细想来,确实是孟浪了一些。
皇帝双目微敛,视线在韩嘉宜身上凝滞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那晋儿现在呢?”太后追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儿子没杀他,只是先关了起来。”皇帝颇有几分无奈,“母后不要惊慌。”
“那陆家呢?”太后苦笑着摇头,“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