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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泽合眸,无比心痛的说道:“云倾都知道了……是云倾带她来中宫的……”
祈夜闻言,顿觉眼前的光线明亮的刺痛眼神经,竟是不可克制的合眸!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像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能让他在这梦境中沉沦,然后窒息,最后,自己也变成了恶鬼!堕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你明明知道,沈绿衣是皇贵妃的杀母仇人,为什么要让她知道!”恨,是真的恨,付出一切,断爱绝情,搏上性命,彻底决裂,永不相见,这么多生死不能的折磨,换来的……为什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什么?!
祈夜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恨过,恨得他的心口有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撕裂的烧着,将他的良心烧成灰烬,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用他手中的毒毁灭整个世界!
这一刻,祈夜的声音冷静的可怕:“是谁告诉皇贵妃?!是谁?!是不是你无意中说漏了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失之痛(4)(为森林狂魔万赏更)
曦泽的视线仍然茫然,就好像缓不过气来一样,他道:“不是朕告诉她的,朕早已原谅了绿儿,怎么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皇贵妃,那和要绿儿的命又有什么区别?!朕已经不想这件事情了,断不会说漏嘴的!”
“那皇贵妃是怎么知道的?!”祈夜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吓人,冰冰凉凉,连知觉也蜕化了!
曦泽低眉,仔细的想,却无果。
祈夜凑近曦泽,死死的看住他,内心有多恐惧,此刻说出的话就有多冰冷:“先皇的事情,早已不是现在才摊开的,两年了,这件事情已经两年了,两年前我告诉你的时候,是在承光殿的密室,断然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所有的证据都被毁灭了,皇贵妃手底下的暗线都被我毒死了,这个秘密早已没有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如果不是你告诉了别人,又怎么会走漏到皇贵妃那里?!你好好想想,最近,你都接触了谁,这事情,在谁的面前提起过?!”
其实,祈夜的逻辑是成立!
在他已经完全淡忘这件事,忘记遗留在南园深处的那包自己配制出来用以匹配的毒药,并且忘记北宸渊的存在的时候,这个逻辑是完全成立的!
曦泽下意识的按着这个思路去思考,那不可以思议的眼神最后定格在了身侧王宁暄的身上!
那一刻,曦泽的面容变成了死灰,所有的不可思议全部覆灭为灰烬。
已经哭得晕头转向的王宁暄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她怔怔的望着曦泽,委屈漫上心头,她努力的摇头,哭着说道:“不是臣妾说的,皇上!真的不是臣妾,臣妾怎么会跟皇贵妃说这个……真的不是臣妾说的……”
祈夜忽然冷笑出声,那声音像一道魔障,穿透人的灵魂:“所有人都以为皇后娘娘最是心善,却不想是这样的一副面孔,伪善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今天吧,皇贵妃杀了静妃,然后,就等着皇上治皇贵妃的罪,一箭双雕,除掉两个宠妃,好手段!”
王宁暄大惊,急切的摇头,这一次,她失去了往昔的镇定,她转向曦泽,拉住他的衣袖,急切的说道:“不是这样的皇上,不是的,臣妾绝不会这么做的!臣妾一直把绿衣当成最好的姐妹,她是臣妾的伴,臣妾怎么会这样害她?!臣妾真的什么没有说,没有向任何一人提起过!”
曦泽的眸底有沉重的失望,哀伤太多太浓,他已经忘却该如何面对如何思考,这一刻,他狠狠的将她的手臂甩开,恨声说道:“难道不是为了除掉皇贵妃的缘故么?朕不相信,这么多年了,你果真一点也不吃醋?!这件事情,只有朕和祈夜知道,朕前两日告诉了你,结果……结果就变成了这样……朕只是希望你劝劝绿儿,可是……王氏,你太让朕失望了!”
王氏?!王氏?!
泪水在最后这一句停留,连翻涌的力气都没有了!
夫妻三十载,他何曾用这样冰冷的姓氏称呼过自己?!最后的一点情分,也随着这一句“王氏”消失殆尽!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沈绿衣的离去,彻底从她的生命剥离!
曦泽已经分辨不清东南西北,窒息的痛苦袭来,那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人儿,就这样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死在自己的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痛?
这后宫对他最深情不悔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如何承受这失之痛?!
这忧伤,再也无法收拾!
曦泽抱起地上的沈绿衣,一步一步的朝着中宫的大门走去。
这个地方,他再也不想待,一刻也不想!
身后王宁暄的哭喊再也没有了作用,曦泽和祈夜冷漠的背影越走越远!
从这一刻开始,中宫的大门无情的关闭,很快便有御林军守在大门外,禁止里面的任何一人出行!
中宫,不仅被禁足了,连最后的恩宠也消失了!
这是曦泽后宫二十年,从未有过的事情!
黎明穿破夜空的那一刻,这个消息,震惊了全后宫!
所有的人都无比错愕,后宫人来人去,恩宠此消彼长,就连最得宠的云倾也未必能做到每月与帝王相见,但皇后有这样的本事,她不是最得宠的,却是最细水长流的,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温婉端庄,贤惠大度,深得圣心,便是年华老去,地位也稳如泰山,可是这一刻,泰山仿佛……崩塌了!
云倾一夜未眠,她在铜镜前独自静坐了一整晚,浅紫几次要进去都被薛灵死死的拉住!
天光亮了,两人在殿外守了一夜,才敢进来。
站在云倾身后,浅紫和薛灵对视一眼,却不敢轻易说话!
倒是云倾先开口:“有什么就说吧!”
浅紫看了薛灵一眼,示意她来说,薛灵小心翼翼的说道:“中宫传来消息,静妃自尽了,皇上封锁了中宫!”
云倾僵硬的神情没有一丝丝改变,就连皇后为何被禁足,她也懒得去问。
“还有什么?”
薛灵看了浅紫一眼,接着说道:“皇上去了绿影宫,停朝不出!谁也不见!”
云倾冷冷的一笑,道:“说完了?”
两人不答。
云倾道:“传令下去,昨天本宫见的那个人,谁要是敢传出去一个字,杀无赦!”
两人纷纷一凛,齐齐屈身道:“奴婢遵命!”
云倾一动不动,仿佛是在端详镜子中的自己,冷冷的吩咐道:“看紧春意,她要是敢踏出未央宫的大门,或者有任何的异动,直接绑了丢到柴房去!”
“是!”
“是!”
云倾又道:“照顾好七皇子,都下去吧!无事不要进来打扰!”
于此,两人利落的退了出去。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云倾僵硬的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妖冶的牵了牵嘴角,那淡淡的弧度,弯出迷人的线条,她笑了,就好像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她听到自己轻轻的说道:“母后,您安歇吧!女儿终于给您报仇了!愿您在天上与先皇双宿双栖,无忧无怨,平安康泰!”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苦心碎
曦泽辍朝,后宫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重而压抑。
中宫被禁,每日的请安全部暂停。
然而,未央宫到底不是安宁之所。
春意几次想要出未央宫,都被阻止,现在,已经被浅紫和于墨绑了丢到了柴房,每天,只给她送一碗稀饭和一个馒头,所有接近柴房的人都被绑了,关在其他的地方,春意断没有可能踏出未央宫。
天空完全放明的那一刻,祈夜来到了未央宫。
一夜未眠,巨大的压力积压在心头,让他的眼眸变得凸出,就好像是从棺材中骤然醒来的新尸,脸色冷得骇人。
自从那日与云倾决裂之后,这未央宫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踏入了,当然,在别的地方,是断然看不到云倾的。
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深爱一个人,却有一年之久的日子不见也不说话,那种压抑的感情有多煎熬?
忍了那么久,煎熬了那么久,都是为了什么?
——燕云倾,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破坏我的苦心!我恨你!
有多爱,有多痛,就有多恨!
然而,有多恨,就有多狠,对自己狠,对自己残忍!
他还是来了,所有的分离都在昨夜截止,他的隐忍走到了尽头,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真相!
浅紫和薛灵见到祈夜立马拦住他的去路。
浅紫谨慎的望着祈夜,道:“不知神医身上是否有皇上的圣旨,这未央宫可不是你想进来就进来的地方!”
不多时,便有其他的内侍聚集起来。
一年前的决裂,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所有人都知道祈夜不可惹,但是,他们又怎么会连云倾都不顾!
祈夜冷然相视,他拿出曦泽御赐的手牌,怒道:“看到了吗?我想去哪里都可以!滚!”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齐声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也没有阻碍了,不用问,祈夜也知道此刻的云倾在哪里!
他并没有有意的放轻脚步,推开内殿的门,只见云倾斜倚在贵妃榻上晒着日光。
祈夜抬眸望去,他竟忘了看,今天的阳光真好!
他的脚步声传到云倾的耳朵里,云倾微微一惊,明明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怎么还有人来?
云倾侧眸,倒影着祈夜的身影。
她居然笑了。
她在阳光下微醉的双眸透出迷离的色彩,唇畔胭脂略施,弯出迷人的弧度,仿佛一轮弯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的恨我?原来你一直苦心维护的那个人……就是沈绿衣啊!呵呵……”
她曼妙的笑着。
曦泽不会要她的命,这个来要她命的人是祈夜么?
可是,云倾并不害怕!
祈夜的眉宇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没有看他,也不会有人进来,所以,这深邃的眼神可以肆无忌惮的看!
一年多不见了,刻骨的相思大概是没有人可以懂得的,他忘了在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他独自坐在床上望着外面清冷的月光,或圆或缺,或对影无双,或众星相衬,或乌云掩映,或群云散去,就这样一直静静的坐着,等到天亮了,就起身洗漱,继续投身于药草中!
这一年多,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也许是一百天,也许是三百天,他真的忘记了!
也许是过了不惑之年,已经开始衰老了,所以,总是无眠!
可是,他本身便是神医,断不会提前衰老,却耐不住内心的煎熬!
心老去了,身体自然也跟着老去,再多的滋补和养身之道都成了虚妄!
这世间,有一种痛苦,叫爱而不得,却又舍不下、丢不开,只有沉沦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上瘾的东西,有多么噬心!
祈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云倾的容颜。
不知为何,老天掠走她的寿命,却不肯掠走她的容颜,总是留着她这副魅惑众生的容颜,竟一丝老去的痕迹都没有!她还是那么瘦弱,倚在榻上,仿佛弱柳扶风,那风姿中有说不出的风韵,竟无一丝臃肿之态!
他恨,这容颜,造孽太多!
久久等不到声音,云倾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她轻轻的问道:“你喜欢沈绿衣,喜欢了很久很久……对不对?”
他不想说自己的心头有多失望,只是微微侧眸,避开阳光的直射。
又听到云倾道:“可我并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沈绿衣!这世界有的时候真的可笑,我的恩人喜欢着我的仇人!哈哈……”
她又笑了,还是和之前一样曼妙!
祈夜又贪婪的凝视着她,他站着一动不动,就好像静默成雕像,没有一丝生气!连睫羽,也不会闪动!
云倾接着道:“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沈绿衣,你和她那么像,都那么清冷孤傲,常人难以接近!可是……”云倾顿了顿,有些忧伤的说道,“她并不爱你,你也无怨无悔的爱着她吗?”
祈夜仍然不答,他的呼吸却很平稳,最后的起伏已经淡去。
云倾幽幽的说道:“对了,我忘了,沈绿衣爱的人也不爱她,可是,她也无怨无悔,你们真像!所以,这是吸引你的地方吗?因为你们相似,所以深爱,我说的对吗?”
她忽然收了自己的视线,转眸望向祈夜。
就在光影移动的那一刹那,祈夜心头掠过惊诧,他灼热而深情的目光竟来不及收回,只是尴尬的移到地面。
云倾微微一惊,似乎有些懵懂,却又执着的问道:“你来……是想为沈绿衣报仇的对不对?”
云倾并不害怕,低眉,望着自己的玉手,道:“没错,虽然不是我亲手杀的,却和我亲手杀没有区别!我就是那个杀死沈绿衣的人!我……就是你的仇人!你是不是很后悔一次又一次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