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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徐公公这话没错,不管皇上为什么忽然宠幸了宁常在,到目前为止,这份儿宠幸是货真价实的。既如此,咱们内务府哪来的资格揣摩圣意?也罢,你就去照月轩走一趟,问问宁常在,看她还少什么?不管她要什么贵重的,只要内务府有,就给她。”
“啊?”小太监愣愣的张大嘴巴,呐呐道:“万一……万一她狮子大开口……”
不等说完,被褚聪踢了个趔趄,听他沉着脸道:“混账东西,主子们的要求,有什么大开口的?你就按照我吩咐的做,怎么?听不懂人话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小太监挨了一脚,再不敢怠慢,飞跑出去,一路来到照月轩,整个人连气儿都喘不匀了,以至于来到宁溪月面前,还是面色潮红汗如雨下,如同离了水里的鱼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这是?你们内务府的差事就这么紧张?去各宫报信儿都得飞跑?”
宁溪月见小太监宛如刚刚经过万米长跑的模样,再看他瘦骨伶仃,年纪最多十四五岁,不由心生同情,对清霜道:“去拿杯茶水,不用讲究,解渴为要。可怜见的,这内务府也太严格了吧。”
话音落,果然清霜拿了个大茶碗来,小太监因为是褚聪的心腹,在内务府待遇也是不错的,每日里喝得也是好茶,然而此时跑得口干舌燥,正需要这样一大碗凉茶解渴,于是谢过宁溪月,接过来咕嘟咕嘟便喝了个底儿掉,然后咂着嘴巴品了品,惊奇道:“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是啊。”宁溪月有些疑惑,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怎么看这小太监的模样,倒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不等小太监回答,就听素云笑道:“这位小公公倒是识货的。这是小主年三十晚上,和皇上皇后以及皇贵妃娘娘,在慈宁宫太后膝下承欢,太后赏赐下的。如今屋里燃着炭盆地龙,虽然不十分热,呆长了却也是口干舌燥,所以小主每天都要命人将这茶泡一大壶,渴了倒出来喝一碗,便让人口舌生津,十分的受用呢。”
宁溪月看了面带微笑的素云一眼,暗道这就是不动声色的秀肌肉?太后娘娘赏的雨前龙井,我们用来喝大碗茶,啧啧啧,这是多么低调的奢华啊,顺便也敲打了一下内务府,炭盆地龙,但不十分热,为什么不热?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
点点头,宁溪月在心里对素云做了总结陈词:真不愧是从小就在后宫中浸淫的管事大宫女,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也能抓住把该说的话都给说了,厉害,果然厉害,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就把这样厉害的管事姑姑给了我。
那小太监能坐上褚总管的心腹,自然也是眉眼通透,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连忙放下茶碗陪笑道:“是,从去年常在入宫,便到了年节下,内务府忙得不堪,褚总管更是脚不沾地,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就这样,还有许多疏忽,更有那一等一的势利人,也就不去说了,这后宫中,还有什么是小主和素云姑姑不知道的呢?因此今日褚总管派我来,询问小主还有什么需要的没有?您说出来,咱们也好马上置办了送过来。”
所以,我这就算是得宠了?连内务府的人也不得不过来巴结?
宁溪月托着腮,对自己这主角一般的励志反转命运还有点不敢相信,忽见素云看过来,柔声笑道:“小主,前阵子不是还说这屋里冷?如今内务府既来了人,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一边说着,就冲宁溪月眨了眨眼,主仆两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着实默契,宁溪月便知道这是叫自己随便开口的意思,于是兴致立刻上来,微笑道:“我这里倒也不缺什么,刚刚素云说的你也听到了,除了柴炭,另外,各种新鲜食材之类的也送些来吧。我这院里好歹有个小厨房,就这么荒废了怪可惜的。且御膳房的人也忙碌,若是有了食材,一些寻常汤水点心,就让奴才们整治了,也省得去那边麻烦人。”
“小主太抬举奴才们了,凭您想要什么,还不都是应该的?哪里就说的上是麻烦人呢。”小太监陪着笑,又忍不住道:“小主想要些食材,奴才记下了,剩下的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例如布料首饰……”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那些不用了,皇上不是刚送了些过来吗?素云说给我和宫女们做衣服足够用了,以后需要再找你们。”
“是。”
小太监嘴里答应着,却仍没起身,眼巴巴看着宁溪月,却见她喝了一口茶,也眨了下眼睛看过来:“怎么?还有事情吗?”
“呃……没……没有了,小主……就要这些是吗?”
“对,就这些了。”宁溪月沉静点头,心中已经开始苍蝇搓手,暗道天啊,本姑娘的厨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御膳房的饭菜再好,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早吃腻了。嗷!烧烤,火锅,满汉全席,各色中西式糕点,统统都到我的碗里来吧。
宁溪月上辈子累到猝死,其实没有多少下厨房的经验,不过她脑子聪明,堪称过目不忘,平时一点闲暇时间,喜欢看各种食谱减压,想着老了之后放松下来,可以自己动手满足口腹之欲。
谁知没等到这一天,就穿越了。接着穿越后的生活就是极度的悠闲甚至无聊,于是自然有大把时光来培养前世的那些兴趣,厨艺就是其中一项,到现在,她的厨艺已经很不错了。
她自以为得意,那小太监却是一头雾水,回到内务府,向褚聪禀报了经过,就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太监也忍不住露出几缕惊讶之色,接着又躺回摇椅上,把玩着手里两个核桃,许久才喃喃道:“什么不要,只要食材,这个宁常在,倒有几分道行,我竟看不出她的深浅了。也罢,小喜子,你就去御膳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将各色补品汤料,新鲜肉蛋海鲜蔬菜之类的,都送去照月轩。和宁常在说,以后想要什么食材,尽管去御膳房拿就是。”
小喜子答应一声,转身去了,这里褚聪摇了几下椅子,忍不住挠挠下巴,喃喃自语道:“看不透啊看不透,我在后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知足常乐谨小慎微的得宠宫人,莫非这宁常在也是忌惮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不管如何,倒还识大体。只是皇上那边的心思,着实揣摩不透。”
第三十三章 自作多情
“皇上,内务府的人下午时分往照月轩走了一趟,听说送了许多东西。”
听了于得禄的话,谭锋的笔在刚写了一半的奏折上停下,半晌忽地冷笑道:“朕料着他们也该有些眼色了。”
说完便继续往下写,显然并不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写了几个字,又漫不经心问道:“都送了什么去?”
“许多吃的,蔬菜,鱼肉蛋,还有些枸杞山药当归燕窝等补品,听说是内务府打发人去了照月轩,问宁常在需要什么,她便说要一些新鲜食材。”
于得禄连忙回答,之所以在皇帝面前说这话,一是知道皇上对内务府冷落照月轩不满;二来,也是觉得这事儿有些新奇,所以说出来给皇帝陛下开心。
果然,就见谭锋微微一笑,点头道:“果然三句不离吃的,是她的为人。”
说到这里,笔尖猛然一顿,然后抬起头道:“你说什么?你说她只是要了许多新鲜食材?不是要了些吃食?”
“不是,只是要的食材,奴才忖度着,怕是宁常在感念皇上对她的照拂,所以想要亲手做一两样拿手好菜,等皇上下次去的时候献宝呢。”
谭锋眉头就微微皱起,摇头失笑道:“还以为她能一直赤子之心下去,不料也有这样的心机套路,果然这后宫里的人,学什么都很快。”
于得禄听着这评价可不怎么样,顿时不敢再说,却见谭锋又批了两本奏折,忽然将笔一扔,站起身从龙案后走出,负手踱了两步,然后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怔怔出了一会儿神,接着又回到龙案后坐下,继续批阅奏章。
于得禄悄悄松了口气,暗道不愧是皇上,明明心中是想去看看的,终究还能忍下来。宁常在以为这连续几晚的恩宠,如今再弄这么一出,便能拿下皇上,还是太低估了皇上的定力。
如此一直到日落西山,宫女进来悄悄燃上蜡烛,接着有太监进来请翻牌子,谭锋直起身看了眼,翻了宁溪月的牌子。
“皇上。”于得禄大吃一惊,暗道皇上不是厌烦了这个套路吗?怎么还是要去照月轩呢?难道我竟想错了?
正想着,就听谭锋淡淡道:“难得那女人还懂一些逢迎之道,朕若不去,岂不辜负了人家的情意?别说,好吃之人的厨艺,想必是很好的,朕倒想见识见识。”
于得禄:……
果然猜错了,皇上,您以为您刻意说的这么云淡风轻,奴才便会看不出您急切心情吗?忍到现在很辛苦吧?不是奴才说,您这定力可真比不上以前了。就是绝色倾城的洛嫔娘娘和玉妃娘娘,也不见您这么迫不及待的啊。
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皇帝陛下浑然不觉自己此时已经戴上了一副滤镜,平日里不屑一顾的讨好之道,因为是发生在宁溪月的身上,也被他视作是投桃报李,至于什么心机,邀宠,手段,呵呵!那蠢女人有这个智慧吗?
脚步轻快地来到照月轩,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几支灯笼亮着,发出黄色暖光。谭锋注意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院子西边,如今竟也挂上了灯笼,屋中此时还有烛光,窗上映着几个人影。
想必这就是照月轩的小厨房了。谭锋点点头,忽然就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接着一个丫头从里面逃出,身上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
“个死丫头,还敢报复我,看扑我这一脸面粉。”
随后又有一条人影从屋里蹿出,皇帝陛下火眼金睛,早已认出那就是这两夜的枕边人,此时一张脸在灯笼映照下,白花花一片,只露出朱红樱唇,吓人效果堪比女鬼。
“小主您不知道吗?如今京城里就流行这样的妆面呢,叫雪花妆。”
“呸!我还雪花膏呢,还流行,干什么?好好的人不做,都争着做鬼啊。”宁溪月伸手在脸上一抹,气急败坏跺脚道:“还敢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霜哈哈笑着,转眼间跑出了灯笼光芒笼罩的范围,见宁溪月落后自己几十步,这才放心转过头来,然后就觉着眼前一花,等意识到这里站着个人的时候,为时已晚,“砰”的一声,她就撞在了皇帝身上。
“大胆。”
于得禄叫了一声,清霜心中“咯噔”一下,不顾撞疼了的鼻子,连忙跪下磕头求饶,这里宁溪月也没想到谭锋会来,突然受了惊吓,脚一软,也跪地上去了。
“平身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大礼参拜?”谭锋上前拉起宁溪月,看看她全身上下,宛如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不由嫌弃皱眉道:“你说说你,多大个人?都进后宫了,怎么还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一点稳重劲儿都没有。”
宁溪月委屈巴巴道:“臣妾……臣妾只是看见许多食材,还有米面油盐酱醋茶,一时间兴奋,所以……所以才和奴才们玩闹了一回。倒是皇上您,来之前怎么不派人通知一声啊?”
谭锋冷哼一声道:“派人通知做什么?看你装出一派优雅大方给朕看?”
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皇上,您刚刚还说臣妾不稳重,不就是想看我优雅大方的一面吗?既如此,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有什么不好?这宫里嫔妃被翻牌子,不是都要做做准备的吗?为什么臣妾就不行?”
是啊,为什么她就不行?
谭锋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喜欢看宁溪月装出来的端正样子,或许只是因为从小到大,自己能够见到的真实面孔太少太少,忽然间有一个,哪怕这面孔并不是花容月貌,他也如获至宝。
皇帝陛下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把宁溪月当成宝,于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今天和内务府要了不少食材,就是为了在厨房里打闹?”
“当然不是。”
宁溪月连忙义正词严的否认:“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份食材都来之不易,怎么能用来打闹呢?不将食材做成食物,那就是暴殄天物,这种浪费行径,是一定要谴责的。”
哪怕谭锋定力高深,此时听见这番话,也不由有些目瞪口呆,看宁溪月大义凛然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用面粉打闹玩笑的不是她似得,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番话啊,而且连结巴都不打。
难得看到皇帝陛下这种表情,宁溪月也有些惊愕,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