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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却没有直直地刺入她的身体。黑暗中她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因为在她的视线里,这支箭似乎……在空中自己偏转了一个角度?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箭矢已经刺入了旁边的树干之中。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发现这支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取下箭,打开纸条,里面寥寥几句话——
“如果你想继续做这个交易,明晚子时来山洞找我,一个人。过了明晚你若不来,或者被我发现你带了其他人过来,我就毁了解药,萧子墨必死无疑。”
雪莲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交易”是什么,是用她的身体去交换绝命散的解药!
他说……如果不去,他会立刻毁了解药!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萧子墨毒发身亡么?
不!他不能死!!!
“雪莲!”
就在这时,元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雪莲一怔,下意识地将信藏了起来。
“雪莲,这么晚了你为何在这里?”元霜的眼神她看不清,本想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你藏了什么东西?”
雪莲见他已经发现,只好将纸条递给了他。
想来自己刚刚藏着掖着也是愚蠢,她就算瞒别人也就算了,她难道还能瞒得过元霜么?
元霜看着纸条上的话,眉头一皱,抬眸问:“是你说的那个寒非?”
雪莲点头,目露犹豫之色。为了萧子墨而去交换解药,她知道元霜一定不会同意的,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元霜哥哥……我,我能去吗?”
结果元霜的答案让她顿时石化——
“去!”
在那一刻雪莲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完全处在了懵的状态,“哈?”
她以为他不会让她孤身犯险,觉得他一定会爱护她,觉得接下来的对白一定是:
——“元霜哥哥别拦我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哪怕是失去贞洁我也要去救他!”
——“不!雪莲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不能让你牺牲!!!”
……结果她竟然想多了?!
“元霜哥哥……”他同意得这么干脆,她反而不知所措。
但元霜自然不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他肯让雪莲去,定是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将纸条交到雪莲手上,“你去找他,不过,不是与他做所谓的‘交易’,到了那里见到他以后,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第二十章 关城失陷
川平关一战,鄂戎军大捷,主将乘胜追击,很快便攻入崤函关口,兵临城下,崤函关守兵向炎军主力大营紧急求援。
“报!紧急军情!!!”
萧子墨重伤昏迷数日,鄂戎大军已复增五万兵力赶赴崤函关,目的很明确,想一路连捷趁此战机复占潼城!
龙勰拍案而起,“老子去收拾他们!”
元霜皱眉,攥紧了拳头,骨节甚至因用力而泛白。上一战龙勰能够顺利攻下潼城,很大程度上在于鄂戎原本将重心放在了祁岭南下,炎军的突袭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况且当时鄂戎尚无弧箭助阵,如今看来,即使是同样的战场,面临同样的敌人,胜算却已小了太多。
更何况,主将负伤,对于炎军整体士气是不小的打击,而萧子墨训练出的一批精兵在川平关一战中则死伤过半,当初为了掩护主将能够顺利撤回,这一路上牺牲了太多的兄弟。
但如今已别无他法,除了龙勰硬着头皮迎战,还有什么办法?!
三日后,龙勰率援兵两万支援崤函关,双方再一次展开厮杀。
“……九月,川平关失陷。将军重伤,数日,敌军复攻崤函关。时维深秋,叶落霜凄,两军浴血而战,三天三夜,腥风不止,草木为之变赤。
……
十月,崤函关失守。敌军复攻,连克白桥、黄岭,三战连捷,复占潼城。”
——《炎史?崇封书》
未及半月,鄂戎军已攻下崤函关,重新占领潼城。
龙勰也在这一战中受了重伤,但未伤及筋骨,毕竟是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的人,不会轻易被打倒。
炎军一连三战失利,消耗巨大,如今战斗力已大不如从前。而萧子墨依旧在昏迷当中,军医虽依然在试药,但时间已经再拖不得。
还有半个月,如果萧子墨不醒,他就永远也醒不来了。萧子墨一旦倒下,炎军连最后反攻的机会也会荡然无存。
元霜琥珀色的眼眸此时幽暗一片。这一次,就看雪莲能否说服寒非,希望他对真相的渴望,能够多于他对复仇的偏执。
到了约定地点,雪莲内心依旧忐忑不安。
元霜跟她说的话她都已牢牢记住,只是不知他究竟能否接受。在等待的过程中,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驰而过,如同破碎的光影,在她的眼前恍惚聚合而又瞬间散去。这里面有她在天山的回忆,也有她在军营的种种,她想捕捉,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任由这些记忆的片段随风而逝。
“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了现实。寒非已经到了。
“嗯。”雪莲咬紧嘴唇,寒非正要说话,她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寒非……公子,我这次来,确实是想跟你交换绝命散的解药……不过,我想与你做另一个交易。”
寒非闻言,俊美得有些邪气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哦?是么?”
雪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用当年你父亲抛弃你们母子的真相,来交换绝命散的解药,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寒非眸中露出愤恨的神色:“真相早已了然!那个负心汉就是萧靖安!这件事早已明确,你耍我?!”
雪莲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头不禁一紧,但还是咬牙说道:“不,这中间其实有很多疑点!你之所以强迫你自己去相信这就是真相,不过是因为你找不到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但是——我们这边,却有当年有关你父亲的重要线索!而这条线索,将是你弄清楚当年真相的一个关键点!”
寒非一怔,接着目光又恢复了冷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你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雪莲看出他对此已经有所动摇,趁热打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军的军师是萧靖安老将军的故交,他的事情,他比大多数人知晓得都要多!你若是担心我们让你过去会设陷阱困你,可以不跟我回去见他,明日你们二人还是在此处碰面,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像今日我一人独自前来一样,他也必然只会自己前来,决不带任何炎军!”
寒非的眸子深了下来,似乎在考虑这件事情。
雪莲说得没错,对于他父亲这件事,确实还有一些疑点,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对于炎军来说,萧子墨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所以,解药在他手中,对于炎军而言就是一个威胁,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因为轻举妄动就是在拿他们将军的生命在冒险。
权衡下来,寒非点头,“好,你们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
雪莲终于送了一口气。她的清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元霜与寒非之间的交涉。虽然她不知道元霜究竟有没有把握帮他找到当年的真相,但她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回了军营,雪莲将此事告诉元霜,元霜点头,“我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随着雪莲在山洞里突然看到寒非记忆的那一刻,都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开始把着一些零碎的片段串联成线,很多事情,他心下已经了然。
有关窥忆人的一切,有三个重要的关键点,当初被他忽视了。
第一个关键点就是其窥忆能力,因封起心智而失去窥忆能力的人,表面上虽会变成普通人,但在遇到极其危急的时刻,会突然重新拥有窥忆能力,而一旦危险消失,能力也会随之消失,就如同雪莲现在的情况。
第二个关键点是,窥忆人不但能够窥视正常人的记忆,更令人谈之色变的是,他甚至可以看见失忆之人的记忆——连那个人自己都遗忘的回忆,窥忆人却可以看见!
第三个关键点,是一个人。
这个人,如果不提起,元霜几乎已经不会再想起他的名字。
但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原来这整件事情,竟都有可能是因他而起。
☆、第二十一章 当年雨夜
元霜与寒非见面之时,看到那张与萧靖安相似的容颜,他微微一愣。
若是他并没有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也许,他也会毫不怀疑地认为寒非应该就是萧靖安的私生子。可是现在,他知道不是。寒非与萧靖安容颜相似,其根源却是,他的父亲,与萧靖安容颜相似。
“你与萧靖安是故交?”寒非冷冷问道。
元霜点头,“嗯。”顿了顿,他又道:“你说得没错,那块玉牌,全天下只有一个,它的主人是靖安没错。”
寒非冷笑,“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元霜却不慌不忙,“寒非公子,你可知道,那玉牌究竟是什么东西?”
寒非冷哼一声,“既然我要调查玉牌,又怎会不知!那玉牌是一块护身符,听说是有灵性的,能够保主人平安……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重要么?”
“重要,相当重要。”元霜走近寒非,“一直以来,你认为你父亲就是玉牌的主人,因为当年他遇到你娘的时候,他的身上带着这块玉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玉牌其实不是他所有,是有人知道他要执行危险的任务,所以将这块护身符暂时给他,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
寒非微微一愣,他说得没错,当初他父亲会与他母亲相识,正是因为他父亲是朝廷派来刺杀她母亲的人。这个任务确实是危险的,如果说有人知道他此行危险而将护身符暂时交给他,这件事完全说得过去。
“那么,你知道我父亲究竟是谁?”
那个人是朝廷的暗卫,所以“凌夜”这个名字自然是他的代号,而不是真名。即使他能够确定当初萧靖安将这块玉牌交给了某个人,但现在萧靖安已死,他又要如何确定那个人究竟是谁?
“是靖安的胞弟,靖承。”
“萧靖承?!”寒非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一声,“果然还是萧家的人,看来,我即使报复,也没有找错对象。”
如果他没有记错,萧靖承这个人一生未曾娶妻,因而并无妻儿,并且在多年前就已经染病去世。他报复不了他,就只能报复到萧家的其他人身上,总归到最后,还是要由萧子墨来承受这一切!
“不,你又错了。”元霜摇头,叹息,“靖承他……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你母亲。”
寒非一听却是怒火中烧:“他没有?!当初就他一个人活着离开了北冥山,知道了北冥山的秘密!是他将那些秘密透露给了其他暗卫,所以他们才能顺利找过去,还差一点害死了我娘!你说他没有背叛,你凭什么这么说?!”
元霜长叹一声,“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会是靖承,我只知道他曾经做过朝廷的暗卫,并不知道他曾执行过什么任务,因为暗卫的任务是绝对保密的。更何况……他在一次任务回来以后,失去了记忆。”
寒非听罢哈哈大笑,“失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失忆?失忆又是怎么把关于北冥山和我娘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不是他透露出去的。”元霜攥紧了拳头,“是暗卫的首领,白方。”
白方?为什么又成了白方?寒非咬牙,“不要卖关子,你直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偶然的一次,我听靖安说起过,靖承在一次任务中失败,回来的时候失去了记忆。当时他遇到白方,也就是他的首领时,由于没有记忆,他将他视为敌人,所以,白方遭受了靖承的袭击。”元霜说着,看向了寒非,“而白方……他,是和雪莲一样的人。”
“和雪莲一样的人?雪莲……”雪莲是窥忆人,寒非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山洞里,他欲对雪莲实施暴行,在危急关头,她突然看见了他的记忆……难道……
“难道……?!”寒非的眼睛瞪起,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寒非公子,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元霜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一时虽无法接受,但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一年,年轻的萧靖承是朝廷暗卫,代号凌夜。
这一次的任务凶险异常,身为胞兄的萧靖安担心他的安危,因此,将自己的白玉护身符给他带在身上,希望能够保佑他化险为夷。
而最终也确实如同萧靖安所预期那般,萧靖承活了下来。他不但活了下来,他还与北冥夫人,也就是那时的少女露珠,彼此相爱,甚至有了孩子,也就是寒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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