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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寒瞳现在找到的这家,名为“越三界”的店。
这家店店面不大,门口有两只猫的石像,左边的猫一双眼睛镶嵌的是碧绿的翡翠,右边猫的一双眼睛是深紫的宝石。两只猫蹲在门口,尾巴高高地翘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越三界,顾名思义,哪怕是三界之外的事,只要你肯付酬劳,什么都能帮你打听到。
这样的店,自然能打听到其他店打听不到的东西,也自然要客人比其他店付出更多的酬劳。
寒瞳要打听的第一件事,就是父亲临终前提到的“神眼千机”。
越三界的伙计一听到“神眼千机”这个词,开口就是一百两。
一百两白银,在当时的京城,已经能买下一栋豪宅和几个仆人了。可是现在,这个价钱,只能帮寒瞳买到一个答案,甚至可能只是一句话。
但这句话对于寒瞳来说很重要。
寒瞳按照规矩,先支付了三十两的定金,伙计掂了掂,对寒瞳说:“公子请随我来。”
寒瞳跟着伙计上了楼。楼梯似乎是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仿佛再多承受一丁点的重量就要塌裂。而且越往上走,光线似乎就越昏暗了,走到后来,寒瞳几乎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迈步子。
再到最后,寒瞳的视线里已是一片漆黑。
在一片漆黑中,寒瞳隐约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与此同时,伙计的声音传来:“我们到了。”
寒瞳又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听见了身后沉重的关门声。
现在,他身处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不知道这间房子里究竟有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在等待着他。
可是,他心中却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觉得这间屋子里扑朔迷离的黑雾,反而是他寻找真相的突破。
直觉告诉他,他来对了地方。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他拼命努力想要抓住,可是却终究是徒劳。
寒瞳睁开了眼睛。一束阳光落在他的枕边。
环绕天山的云雾,犹如半空中升起的袅袅炊烟,氤氲着迷离的苍白水汽,是轻风吹不散的雨露。
天山很少降雨,可是寒瞳却在一片潮湿的梦境中醒来。
萧宇在隔壁的房间,应该还在休憩。今日,他当如之前应允的一般,帮助萧宇下天山。
寒瞳没有想到,竟然又梦见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那些纷扰的前尘往事,他已经很少再想起,曾经浓郁的血腥之气,也在这千年的积雪中慢慢冰冻和凝固。
可是,他又一次梦到了这些事。
也许是因为,招待了来自尘世的客人,红尘中的气息也被他一并带来了罢。
十五年前寒瞳登上天山,携着一个刚出世的女婴。
天山中的另外两位来客,分别名为元霜和慕冰。
他们三人结拜为兄弟,共同抚养这名女婴,为之取名为雪莲。
寒瞳从未问过他们的过去,正如他们也从未问过寒瞳的过往。三人心照不宣,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过去的事,谁也不再提,谁也不必提。
现在,寒瞳的梦,让他回忆起了他的故事。
只是,从他进入越三界之后,到他带着雪莲登上天山,这中间的一段空白,他却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他在越三界到底听到了些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报仇?后来他又为什么突然登上了天山,为什么还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竟然想不起来了。
之前听人说过,对于一些不愿去回忆的往事,有些人会在潜意识中采取遗忘和逃避的方式。
也许,那些记忆,被他潜意识地逃避了吧。
而这个答案,在天山十几年的时光中,早已失去了意义。
正思忖着,突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寒瞳兄,请问我们可以启程了吗?”
萧宇浑厚的声音让寒瞳立刻从过往回到了现实,寒瞳下床,打开房门,“抱歉,让萧兄久等了。”
萧宇深知现在自己是有求于人,自然不敢有任何责备之意,只道:“我不急,只是希望弟兄们尽早能拿到天山雪莲治病。”
“性命攸关,寒瞳也不敢多耽搁片刻,萧兄随我来。”
下了一层楼,便是寒冰楼的一楼。
这是寒瞳从不让雪莲过多停留的地方。
中间有一个圆圈围成的东西,雪莲不能走近,寒瞳和慕冰也很少会接近。
但是寒瞳知道,不久之前,慕冰曾走进这个圆圈。
因为圆圈里,是一道天山山裂的缝隙,中间设有一道滑索,这是下天山的唯一一条路。
寒瞳用内力移动外围的屏障,很快,圆圈中围着的东西便暴露了出来。
然而,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寒瞳的神经却瞬间绷紧了!
萧宇不解,因为这条缝隙足够宽,滑索也露在上面,看上去一切都和寒瞳描述的没有任何不同。
但寒瞳却摇了摇头,“萧兄,恐怕你一时半会下不了天山了。”
☆、第四章 云端天险
清溪深不测,隐处唯孤云。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
只是现在,深不可测的是天山的裂隙,孤云隐没的是万丈深渊。
“元霜啊元霜,难道这也是你的安排?”
元霜神机妙算,任何事情的发生,不差一分一秒。就在几日之前,慕冰下山还一切顺畅,而就在这几日之后,萧宇却要留在这里了。这个时机,把握得实在太为精妙。
萧宇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寒瞳定了定心神,道,“萧兄,可否借你的宝剑一用?”
萧宇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将萧将军赐给他的宝剑递了过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寒瞳却将宝剑扔进了那道通往山下的缝隙中!
萧宇诧然,比疑惑更多的是愤怒,因为这是将军亲自赐给他的宝剑,他敬畏将军,因此视之为珍宝,这些年从未离身,可是现在却在天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随随便便扔进了深渊之中,不由得怒火中烧:“你这是?!”
寒瞳却抬起手,示意他看这道缝隙,“萧兄勿躁,请看。”
只见那把宝剑,并没有落下去,而是像有某种力量在下面撑住了一般,浮在了半空之中,并且丝毫没有要掉下去的迹象!
萧宇跟随将军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免目瞪口呆。
“这……这是为何?”
“萧兄可曾听说过云光结界?”
“愿闻其详。”
寒瞳先将萧宇的剑从半空中取下,交还给萧宇,然后开始讲述起了这云光结界。云光结界与一般结界不同,是一种“定时”形成的结界。顾名思义,施界者可在当下布下结界,但为结界定下日后才形成的时间,时间未到则结界不会形成。
关于云光结界曾有一个传说,说是一位世外高人携一件宝物隐居深山了几十年,却在将死之时被人知晓了行踪,那人扬言一个月后必来此地取这件宝物,如果高人在山中布下结界导致他进不来的话,他便要杀光这深山附近的所有人家。
高人知道自己活不到一个月,怕自己死后宝物被那人找到,可是他又不能设结界,不然会连累无辜的村民。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这位高人便创造了云光结界。这种可以在日后形成的结界,以一个月零一天为时限,一个月后,寻宝人在尚未形成结界的情况下走进了深山,看见高人已死,便开始在山中寻找宝物,一天以后,一个月零一天的时间到,结界形成,那人方知自己即使拿到了宝物,也永远走不出这深山了。
“云光结界,只有设结界的人自己可以解,其他人,就算是神仙也无能为力。”寒瞳道。
萧宇听完了寒瞳讲述的云光结界,不禁慨叹世上之事实在太过玄妙。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破了这结界,带着雪莲下天山。如果说云光结界只有施界人能解,那么首要之事便是找出这个人。
“寒瞳兄可知是谁设了这云光结界?”
寒瞳沉思了片刻,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在下山之道设下云光结界,就是要留住此次前来的客人。”停顿了一下,又说:“看来,不能等到萧兄将天山雪莲带下山之后再请萧将军上山了。现在只有先请萧将军上山,你们才有机会下山。”
萧宇疑惑,“此话怎讲?”
寒瞳道:“设下结界的人,正是我那位正在沉睡的朋友。解除云光结界需要先让他醒来,而他要醒来,却需要萧将军手中的苍烟玉。所以你说,要是萧将军不来,你要如何下这天山?”
寒冰楼,安宁的熏香扑鼻而来。
萧宇坐在书案前,将情况写在一张纸条上,寒瞳在天宫台帮他寻找天山飞鸟,到时以此传信给将军。萧宇十六岁从军,弃笔从戎二十年,已是许久未碰过笔墨,墨香的味道让他熟悉又陌生。十六岁那年,萧宇还不叫萧宇,那时的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邻家的女儿也是豆蔻初开,青梅竹马的恋情,装满了少年柔软的内心。姑娘喜欢读书和写诗,萧宇便也常常选取诗经中的句子,写在绘着淡雅素花的纸笺上,悄悄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之意。
心中思念着姑娘清秀的眉眼,温柔的声音,羞涩的脸颊,常常令萧宇夜不能寐。
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懵懂的情愫,在心中萌动和发芽。萧宇从未怀疑过,姑娘终有一日会成为他的新娘。
直到……城破那一天。
蛮夷攻入城中,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所有的店铺都被洗劫一空,能抢的东西全部都被抢走,抢不走的,就一把火全部烧掉。滚滚的浓烟在城中蔓延开来,这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三日。
姑娘被他们抓走了,和许多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起。她们哭泣着,挣扎着,反抗着,换来的却是皮鞭的抽打。很多人在路上就被折磨至死,死时衣不蔽体,连最后的尊严也没能留下。
萧宇和他们拼了命,可是蛮夷的骠骑凶猛无比,又有先进的武器,他们的拼命不过只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姑娘也无法保护。
蛮夷在城中犯下滔天罪行,朝中大臣接连上书要求皇帝派萧家出兵讨伐蛮夷,但懦弱的皇帝却选择了屈辱求和,割让了土地换取了暂时的和平。
但谁都知道,蛮夷不会善罢甘休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带着更加先进的武器和装备回来,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再次刻下他们野蛮的印记。
后来,萧宇弃笔从戎,成了一名士兵。因为他深切地体会到了那种痛,所以他要让自己变强,只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保护他祖国的河山。
再后来,萧宇遇见了萧将军,有了如今的名字,有了这个令人骄傲的姓氏。
这些年,萧宇随将军东征西讨,出生入死。这些醉卧沙场的日子里,他再也没有碰过笔墨。
如今,提笔追忆往昔,姑娘的身影瞬间浮上了心头。二十年,没有音讯,他想问,却不敢问,不敢问一个在战争中被侵略者抓走的女子如今的下落,因为他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他的心都疼碎。二十年,在沙场上流过那么多血,在身上留下那么多疤,他以为他早已麻木,可是却恰恰相反,见多了生死,反而让他体内流动的感情更加炽热。
“汐若……你还好吗?”
没有人可以给他回答。一抹白色的影子“倏”地飞进了房间,继而落在了萧宇的书案上。
寒瞳走进来,指了指书案上的白色小生命:“天山飞鸟。”
☆、第五章 绝世天将
日暮衔花飞鸟还,月明溪上见青山。遥知玉女窗前树,不是仙人不得攀。
天山飞鸟,传闻仙人眼泪所化,通体雪白,极富灵性,能懂人语。望着天山飞鸟逐渐飞远,娇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白的天空中,寒瞳拍了拍萧宇的肩膀,“萧兄莫担心,天山飞鸟定能将信送到,这几天你先在寒冰楼歇息,等候萧将军到来便好。”
萧宇点头,“冒昧打搅了。”
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寒瞳哥哥!”
萧宇回头,看见雪莲,礼貌地对她点头问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得赞叹,如此清丽脱俗之女子,当真世间难寻。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天山。
雪莲看了看萧宇,眼神清澈如水,但是带着一丝困惑,因为她从未见过天山之外的人。外面的事情,都是像听故事一样听寒瞳他们说的。
“咦,你是谁呀?”
寒瞳对雪莲介绍到:“雪莲,这位是萧宇护卫,我们的客人。”又转身对萧宇道:“萧兄,这是雪莲,雪莲自幼在天山长大,没见过生人,不懂规矩,如有冒犯还望见谅。”
萧宇微笑道:“没什么冒犯的,小姑�